地上生着一种叶片细小,色泽深绿的草,宁竹揪着草,默默等待着。
她在心底将说辞演练了一遍又一遍,依然没看见谢寒卿的身影。
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了。
宁竹觉得有点奇怪,这么久了,谢寒卿不应该还没发现她不在身边。
等等。
宁竹愣了下,有没有一种可能,谢寒卿在她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甚至一路跟在她身后,只是想确认她要做什么?
宁竹环顾四周,魔卫依然在走动,但看不到谢寒卿。
这是他的幻境,谢寒卿要隐匿身形再简单不过。
不能再等了。
宁竹从矮林中走了出来。
魔卫注意到动静,扬起手中长剑:“何人在此!”
宁竹扬起下巴,神情倨傲:“是我。”
那魔卫愣了下,宁竹说:“帮我通传尊上,就说我回来了。”
魔卫做出一个正常魔修的该有反应:“你是谁?”
宁竹掐着嗓子,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妖女反派,咯咯笑起来:“我是谁?”
她缓缓抬手,放到那魔修的肩上:“我自然是尊上安插到修真界的细作。”
隐在暗处的谢寒卿,猛然抓紧了手中长剑。
魔卫的反应很慢,他看着宁竹,似乎在思索自己该做什么。
宁竹知道,这是谢寒卿的意识在影响幻境。
宁竹一咬牙,放在魔卫肩上的手忽然掐住他的喉咙。
她露出嚣张跋扈的表情:“找死么?”
魔卫偏头看着他,喉咙发出嗬嗬响声:“……不是,你不是。”
宁竹掌下用力:“耽搁了尊上的事,你担待得起?”
谢寒卿手背青筋毕露,他的身子在轻轻颤抖。
不可能,宁宁怎么可能是魔域的细作?
魔卫脸色涨红,异常地没有反抗。
宁竹的手越收越紧,那人眼眶凸出,嘴唇开始变紫。
宁竹冷声说:“带我去见魔尊,否则我杀了你。”
谢寒卿盯着宁竹看。
她脸上满是狠辣,全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了一个人?
对,宁宁之前说,这里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空气微微波动,宁竹面前的魔卫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好时的电视画面。
宁竹心中一喜,谢寒卿快要苏醒了!
她加大手中力度,厉声说:“快带我见魔尊!”
她咬咬牙,继续说:“谢寒卿那蠢货就在附近,时间紧迫,我耽搁不起!”
周遭开始坍塌。
宁竹手中的魔卫倏然化作烟尘。
宁竹大喜,她猛然回头,看见谢寒卿站在一片逐渐坍塌的树林中,手执怀卿剑,眼眶猩红,一动不动盯着她。
演戏自然是要演到底。
宁竹露出惊慌的表情,又很快淡定下来:“谢师兄,你怎么来了?”
他们脚下的地面正在扑簌簌坍塌,有白茫茫的光倾露而出。
从细细的裂缝中能看到外面飘浮的数个光团。
宁竹心中焦急,快点,快点啊!
谢寒卿往前走了一步:“宁宁,这一切是真的么……”
宁竹大声说:“对!我是魔域的细作!我是魔尊的人!”
她胡言乱语:“你就是个蠢货,竟会被我骗!”
“谢寒卿,我是魔尊的人!’”
琼枝玉树的小仙君,站在一片快要坍塌的地面上,衣带被风鼓动,清冷的眉眼变得阴翳不堪。
脚下裂隙越来越大,再大一点,她就能直接拽着他跳下去,离开幻境了!
宁竹急得口干舌燥,但只能忍住性子继续输出:“谢寒卿,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我便告诉你。”
她绞尽脑汁思索了一下以前看过的古早狗血剧,张口说:“我对你都是利用,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谢寒卿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中怀卿剑,冷声说:“你是幻觉。”
在他祭出滔天剑意之时,宁竹瞳孔一缩,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不是吧!!
电光石火间,宁竹忙凝出一团红丝格挡剑意,红丝化为齑粉,宁竹利用这点时间冲着脚下裂开的缝隙拼尽全力一跳!
丧失意识前,宁竹看见的是幻境坍塌,谢寒卿手握长剑,朝她追来的画面。
……完了。
谢寒卿跪跌在地。
小仙君的衣衫被割得破破烂烂,他撑着长剑抬起头。
看着周围浮动的数个光团,眼神有一瞬迷茫。
……这是什么?
他身后,属于他的光团正在慢慢消散。
谢寒卿的理智一点点回笼。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进了归墟么?
不,不对。
他在追杀那道幻觉。
似乎有两股意识在脑海中拉扯。
谢寒卿的眼眶变得猩红。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其中一个光团。
那个光团被他的剑意割破了,画面流转中,宁竹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往下滑落。
谢寒卿瞳孔一缩。
宁宁。
下一秒,谢寒卿抬手,直直探入那个光团。
巨大的吸力传来,谢寒卿猝不及防跌入幻境。
而他身后,属于他的那个光团化作星辰点点,也跟着他进入了光团。
那一刹,原本已经渐渐恢复清明的小仙君忽然怔了下。
周围光影斑驳,一切就如同融化了一般,扭曲而不真实。
谢寒卿死死盯住宁竹的消失的方向,轻轻唤:“宁宁。”
“尊上,我要吃那个!”
水波荡开,长发挽在脑后的少女扒在池边,仰头看江似。
江似乃是魔尊的打扮,一头银发,只是没有带面具。
他坐在一张摇椅上,周围青松成涛,白雪皑皑,面前的池子热气蒙蒙,宁竹便泡在水中,肩背白皙,樱唇红润。
江似用银签插起一块蜜瓜,弯腰递到她嘴边。
宁竹就着他的手吃掉蜜瓜。
少女的唇边沾了点儿清甜的汁液,唇瓣呈现出一种水润诱人的质地。
江似眼眸微深,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唇。
宁竹弯眼笑着,伸出舌尖,含住他的手指。
江似托起她的下巴。
倾身,正要吻下。
就在这时,空气波动了下,忽然有一个人直直从半空中掉下来坠入水中。
扑通——
宁竹吓得忙抓住江似的手:“尊上!”
池子中的人被水生生呛醒了。
她狼狈地抹着脸站起身,剧烈咳嗽起来。
岸上的江似在看清她的脸时,面色变得十分古怪。
宁竹浑身湿透,眼睛里也进了水,周围一片雾气,叫她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