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月藤。”一直没说话的江似开口。
“两株伴生,同生共灭,所以也叫情人藤。”
“对对对,就是这个什么藤。”老婆婆说:“送给你们。”
宁竹脸颊发红,想要解释,又觉得老人家一片好心,
一时进退两难。
江似接过那朵绒花,塞到宁竹手中,大大方方说:“婆婆,我给你画几张符,贴在屋里,魔修不会扰你。”
旁边的食客投来怀疑的眼神。
哪有那么好的符箓,他们怎么不知道?
江似已经召出几张空白符箓,割破指尖,在半空中画符。
很快几张符箓飞到屋子横梁处,牢牢贴了上去。
江似道:“好了。”
老婆婆笑吟吟说:“多谢小仙君了。”
“祝你们恩爱长久啊……”
江似和宁竹在一众人等怀疑的目光中离开了馄饨店。
宁竹小声对江似说:“要不我还是偷偷在这里布置一个防御法器吧?”
江似垂眸,一言不发看着她。
宁竹有点尴尬:“嗯……锦上添花嘛。”
少年短促地笑了一声,他说:“低头。”
“啊?”
“低头。”
宁竹从善如流,稍稍低下头来。
江似将那朵绒花插到了她头发里。
少女发髻蓬松柔软,漂亮的绒花斜斜插在发间,有种娇憨的美感。
江似盯着绒花看:“宁竹。”
“嗯?”
“能再陪我用一顿晚膳么?”
“我想吃东边那家鱼脍。”
宁竹抬起指尖摸了下髻间的绒花,问:“你不着急回去吗?”
“不着急了。”
宁竹欣然应允:“好呀,但是我晚上还有事,陪你用完晚膳就要回天玑山。”
“……好。”
用完馄饨,两人无所事事在幽冥集市晃荡。
昔日熙熙攘攘,人流络绎不绝的幽冥集市,如今一片萧条。
宁竹有点感慨:“想想以前为了争一个摊位,大家还要大打出手。”
她的目光从那些无人的摊位上划过:“我记得你在那里摆过摊是不是?”
江似随她看去:“嗯。”
又走了一段,宁竹忽然说:“我记得我在这里被人偷过东西。”
她偏头想了下:“那个小孩只有一只眼睛。”
江似掀起眼帘。
沉默片刻,他开口说:“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宁竹的回答出乎意料。
“那次我来幽冥集市卖兽甲,听人说水沟里有只死妖。”
“好像是只有一只眼睛的狐妖,被人剥了皮,还被秃鹫啄得七零八落,骨架都露出来了。”
“幽冥集市死人很常见,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小孩。”
“我循着路人指的方向找到了那只妖,有小孩在旁边哭。”
宁竹有点难过:“那只妖……的确是他。”
“然后呢?”江似冷不丁问。
“我把他埋了。”宁竹指了指西边那片桃林:“就在那边。”
她慢吞吞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江似忽然问她。
少年偏头,侧脸沐浴在浅淡天光下,线条锐利。
宁竹眨巴了下眼……这叫好吗?
路过看见死掉的小猫小狗,正常人都会不忍心,何况那是一个小孩。
不过宁竹转瞬想到,这是在修真界,不是在种花家。
修真界的人……肯定不像种花人有那么高的道德感。
于是她说:“顺手而为的事情,也不费力。”
江似洞黑幽深的眼盯着她。
是么。
所以无论是救他,还是救无烬……都是顺手而为。
宁竹已经蹦蹦跳跳往前:“江似!那家卖尖叫糖画的摊子还在!我们去吃那个!”
江似立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
待到事成,她便能日日夜夜待在他身边。
不会再分给旁人多余的情感。
她……将会彻彻底底归属于自己。
不是么?
江似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背影。
一寸一寸,似要透过皮肉,抚摸她的骨血。
宁竹忽然回头。
江似有些慌乱地挪开视线。
宁竹笑着摇了摇手中的糖画:“江似!你要什么口味的?”
她笑意盈盈,眼角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鬓边的绒花色泽灼灼。
如此鲜活,美好。
蜷在身后的手指缓缓收紧。
江似再一次想起魔宫地底的那具傀儡。
精致,完美。
却无比冰冷。
两人坐在河边吃糖画。
已是春日,莺飞草长,河道两侧花树盛开,风都带着暖意。
他们挑了块大青石坐下,看着白云悠悠,河水奔流。
糖画快要吃完的时候,宁竹收到了一枚传音符。
她只瞥了一眼,吓得咔嚓一声咬掉最后一口糖画,忙将传音符握到了手中。
宁竹有些心虚地瞥了江似一眼。
好在江似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是谢寒卿递来的传音符。
宁竹偷偷抛了个法诀,传音符转化成文字。
谢寒卿让她去无咎洞府一趟。
她心里一惊。
谢寒卿不是多事之人,此时唤她回去,定然是有要事。
宁竹坐不住了。
她小心翼翼看江似一眼:“江似,我忽然想起来今天还要给珠玑阁送个东西,我先回去一趟,一会儿再来陪你用晚膳?”
江似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好啊。”
宁竹把方才买的一些小零嘴放到他旁边:“那我先走啦,马上回来。”
江似懒洋洋点了下头。
宁竹抛出流烟剑,很快消失在半空中。
江似低头,看着身侧散开的各式小零嘴,随手拿起一枚花米糕,力度大了点,糕点很快碎为白色的粉末,落了他满身。
江似啧了一声,甩甩手站起身。
他挥袖一扫,将小零嘴笼入乾坤袋中,凭空消失。
宁竹降落在无咎洞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