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伤也没有。
宁竹反手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别嘴贫了!到底伤在哪里了?”
江似的眼眸透着几分湿。
睫毛颤抖了下,他低声笑起来,漫不经心合拢衣领:“骗你的,没有受伤。”
宁竹却抓着他的袖子检查了起来。
按到他右臂的时候, 江似嘶了一声。
宁竹飞快卷起他的衣袖, 看到了上面那道皮肉翻卷, 深可见骨的伤痕。
她柳眉倒竖:“这叫没有受伤?”
江似瞥了一眼。
没想到那看守弟子还有几分本事, 他以为只是划破了点皮。
江似便笑:“嗯, 受伤了。”
宁竹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走。”
江似没有反抗, 任由她拉着自己, 跳上飞剑。
两人很快飞到了幽冥集市的那间偏宅。
江似垂下眼,看着下方的宅院。
宁竹拉着他直直跳到院落中。
江似慢悠悠道:“擅闯民宅不太好吧。”
宁竹转头看他:“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宅院呀!”
江似定在原地。
院落中栽着大大小小的植物, 已是春日,花团锦簇映入眼帘, 挤挤挨挨充满生气。
檐角挂着风灯, 微微摇晃间叮铃作响,墙角处放着舒服的摇椅,旁边藤木桌上放着一小箩筐零嘴,两只胖嘟嘟的茶杯倒扣在一起……
很像她在天玑山的洞府。
宁竹此时也有点儿紧张了。
她计划中江似还会有一段时间才过来, 她还有时间再布置下的,没想到他人到的那么快。
宁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还没收拾好呢。”
江似的眉眼却一点点变得柔和。
“这宅子,真是为我准备的?”
宁竹正要开口,忽有一道声音横插而入:“宁竹。”
江似循声望去,无烬从屋子里出来, 空洞的眼微微起了波澜。
他快步走上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似眯起眼。
又回来了?
江似的眼神变得阴翳暴躁,仿佛下一秒就要叫无烬尸首分离。
宁竹忽然张开手,像赶小鸡仔的老母鸡一样, 将无烬往屋子里赶:“无烬我现在有点事儿,你先乖乖回房间里待着。”
砰的一声。
门扉在无烬面前合上。
他茫然地摸了摸鼻子,凑到门边去听。
宁竹的声音传来:“无烬暂时没地方去,所以我让他先住在这里……”
声音骤然消失。
有人捏了隔音结界。
无烬垂下眼,一动不动立在门后。
宁竹也有点尴尬,说好了是给江似准备的宅子,转头却让别人先住了进来。
但房子这玩意儿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贵得离谱,归墟马上就要开启,她是真的没闲钱再买一间宅院了。
江似忽然开口:“既然是给我买的宅院,就是我的。”
“把他赶出去。”
宁竹正要辩解,江似将一袋子灵石抛到他面前:“重新给他买个宅子,不许他住在这里。”
宁竹张了张嘴。
最终在江似阴恻恻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她接过灵石,脸颊微鼓:“进来吧,我给你处理伤口。”
洒了厚厚一层伤药,又打上绷带,宁竹终于开口问:“江似,是不是
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的眼瞳很清澈,睫毛在眼底垂下一圈淡淡的暗色。
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江似直视她的眼:“不是说了么,想见你,所以来了。”
两人对视片刻。
宁竹叹了口气,转身收拾药箱:“下次别这样了。”
她抛出灵火,将染了血的废料烧干净:“这次运气好,没被抓到,下次呢?”
她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眼神真挚盯着他:“你如果想见我,就给我递传音符,有空的话我就会来这里,我们在这里见面,好吗?”
“不好。”
江似拒绝得很干脆:“等事成,天玑山的禁制不算什么,我随时都可以来找你。”
宁竹无奈道:“好吧。”
“但归墟马上就要开启,我会很忙,即使你来找我,我也不一定有空。”
“我不会打扰你。”
“你要修炼,我在旁边陪着就是。”
他似乎在认真思索:“还可以帮你梳理灵力,帮你快些修炼。”
“至于你筹备那些法器和灵丹……”
他本想叫她别瞎鼓捣了,等着自己准备,但话头一转,变成了:“有哪些搞不定的,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找。”
宁竹眼眸一亮。
还真有。
让他帮忙梳理灵力就不必了,找找东西还是可以。
宁竹现在也算是知道,这人得顺毛捋,于是她笑盈盈说:“好呀,那就麻烦你啦。”
将正事说完,宁竹频频抬头看向天色。
江似觉察到她的动作,漫不经心问:“有什么事吗?”
宁竹哪敢告诉他自己还要回去给谢寒卿煎药,只得含糊道:“跟人约好了今晚要交付剑穗。”
江似淡声说:“不去珠玑阁交易?”
“是那位师姐自己提供的材料,我收个手工费。”
“哦。”
江似很善解人意说:“那你快回去吧。”
宁竹问他:“你要走了吗?”
嗯,制作傀儡那么耗时间,他已经耽搁了很久了。
但话出口,却变成了:“既然你好心为我准备了宅院,那就勉为其难呆一晚。”
“办完事早点回来,陪我用个早膳。”
宁竹心里估算着时间,来得及。
于是她欣然点头:“我会早点回来。”
她的眼神又飘到里屋。
江似气笑了:“我是有病么?犯得着要对那呆子动手?”
宁竹忙顺毛捋:“当然不是,无烬他……有点木讷,你们还是别碰面的好。”
江似暗自磨了下牙:“成,反正有的是屋子,我去别的屋。”
他转身挑了个离无烬最远的房间,砰一下关上了门。
宁竹知道他有点生气,但眼下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匆匆给无烬送了个传音符过去,解释了下今晚的状况,让他理解一下,宁竹跳上飞剑离开。
宅院中,无烬依然立在门口,他静静听完那道传音符,缓缓盘腿坐下,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的屋子一片空荡,江似并不在其中。
他脚踏层云,衣袂飘舞,黢黑幽深的眼盯着远处的宁竹。
下一刻,一缕神识飘飘荡荡散在风中,附着在宁竹手腕的拘银链上。
江似瞥了一眼下方的的宅院。
透过窗棂,看得见无烬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似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