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上狼藉的血渍消失,谢寒卿眸光平静,整个人又成了那位光风霁月的天玑山首徒。
“表兄为何在此。”
谢寒卿的目光落在镜面碎裂的窥神镜上,语气中带了一丝抱歉:“我会去寻找夜莹石修补镜面。”
话音落,屋子里一片安静。
姜思无忽然开口:“你要对我用搜神术么?”
小仙君睫羽低垂,沉静得好似一副画。
姜思无气不打一处来:“你我皆是化神期,搜神术在同修为间使用本就更加困难,更何况你现下神魂缺失不稳,你是不要命了不成!”
见谢寒卿不言不语,姜思无无奈道:“你同我说实话,你的神魂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帮你保密。”
姜思无此人,平日里虽浪荡成性,遇到大事却向来靠谱。
谢寒卿沉默片刻,淡声将宁竹被红丝附身,自己以神魂帮她压制红丝的事情告诉了他。
姜思无惊得险些跳起来:“分裂元神,还强行叫你的元神和宁竹的融为一体?!”
“谢寒卿,你是疯了不成!!”
谢寒卿淡淡说:“当时在白家借用过他们的法器,宁竹体内的红丝与昆仑山有关,这段时日我曾去过昆仑山几次,并无收获。”
“归墟马上就要开启,待我寻到音希山神鸟,自可弄清楚红丝的由来,届时再将我的元神收回便是。”
姜思无的心情实在难以形容。
这桩桩件件,无不惊世骇俗。
但从谢寒卿口中讲出来,便叫人不得不信服——他做得到。
虽然每一件都难于登天,但他是谢寒卿。
姜思无摇头苦笑。
他旋即正了脸色:“你如今到底是神魂残缺的状态,且不说归墟凶险,若被你师尊看出端倪来怎么办?”
谢寒卿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碎了一地的窥神镜上。
姜思无跳脚:“若不是我寻来窥神镜,还真不知道你这般惊世骇俗!”
谢寒卿一言不发。
姜思无败下阵来:“好好好,你好好养伤,你伪装得太好,就是你师尊也没那么容易看出来的,这面窥神镜就先这样坏着吧。”
他嘟囔:“只是你别忘了你们天玑山也有一面窥神镜的。”
“找机会毁掉便是。”谢寒卿说。
姜思无头痛欲裂瞥他一眼。
他幼时就知道谢寒卿压根不像长辈口中那般
乖顺,只是没想到他如今竟这般,这般……
唉,算了。
姜思无问:“既然知道自己神魂不稳,怎么还那么不小心,受那么重的伤?”
以谢寒卿的修为,能伤他至此的又能有多少人?
谢寒卿没有回答,只是说:“宁竹呢?”
“在外面呢,宁师妹怎么……”
谢寒卿已经起身,推门出去了。
宁竹坐在一块石头上,揪着手中竹叶。
一片,又一片,脚边堆了翠叶无数。
忽有一道淡色的影投映在她面前。
宁竹动作僵硬了片刻,猛然回过头。
竹影斑驳,落在他如雪的白袍上。
小仙君眉如晓山,眼似寒潭,静静伫立在她身后。
宁竹唰的站了起来:“谢师兄,你怎么出来了?”
少女发间落了一片竹叶。
谢寒卿抬手,想替她摘去竹叶。
宁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躲开了他的触碰。
谢寒卿的手僵在半空中。
宁竹忙拍了拍头发,像是小狗甩头一样,把那片竹叶甩下来,她小心翼翼看着他:“谢师兄,你的伤好点了没?”
谢寒卿不动声色垂下手,掩住眸中暗色。
少女的眉毛生得很秀气,此时因为担忧轻轻蹙起。
谢寒卿指尖微痒,又生生忍住。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好似要将自己看出一个洞来。
谢寒卿什么也没说。
“宁竹。”姜思无走了出来。
宁竹忙道:“姜师兄!”
谢寒卿也看了过来,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姜思无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一圈。
谢寒卿是想让他说出真相呢……还是不想?
宁竹眼巴巴地盯着他。
姜思无走上前,看着谢寒卿,眼含忧色说:“你这伤若是不好好疗养,如何去得了归墟?”
宁竹霎时紧张起来。
姜思无说:“我托人送来的药,每日两贴,早晚必须得喝。”
他唉声叹气看着谢寒卿:“你这人打小不会照顾自己,要不然我遣一个姜家人来照顾你吧。”
宁竹适时插嘴:“姜师兄,你送来的药要怎么煎?我可以帮忙。”
说来谢寒卿受伤也是因为她,再怎么尴尬,自己也不能坐视不理。
姜思无思索了下:“宁师妹,这药煎起来繁琐,不仅火候难以控制,还需摘取月华最浓时的半地莲三瓣,再取清晨时天心花蕊上的晨露半瓶作引入药,这药寒卿要服用半个月,如此一来负责煎药的人势必会休息不好。”
宁竹说:“攀云峰就有半地莲和天心花,都不必去太素阁的药田取药,不麻烦的。”
“就由我来给谢师兄煎药吧!”
姜思无唇角微弯,偏要佯装无奈:“怎可如此,宁师妹还要修炼……”
宁竹眸光笃定:“就交给我吧……谢师兄受伤也是因为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姜思无有点惊讶。
但他仔细观察宁竹的表情,猜测她应当不知道谢寒卿用元神帮她压制红丝一事。
只是这一次谢寒卿也是为宁竹受伤……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姜思无懒得探究了。
他伸手拍了拍宁竹的肩:“那寒卿就交给你了,我改日再来探望他。”
姜思无很快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寒卿的存在感变得极强。
小仙君身上淡淡的冷香缠绕在宁竹鼻尖,叫宁竹莫名想起了某些不和谐的画面。
她耳尖有点发热,悄无声息拉开一点距离,抬眸看他:“谢师兄,你去休息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风摇竹动,翠羽婆娑。
谢寒卿淡声说:“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的。”
宁竹的杏眼微微睁大。
但很快,那双清而亮的眼仿佛被某种决心占据,她一字一句说:“没有勉强。”
只是一场意外。
谢师兄是君子,只要她假装没发生过,他也会假装没发生过的。
宁竹盯着谢寒卿的眼睛,认真说:“谢师兄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点儿灵食。”
谢寒卿也回望着她。
“琼浆饮。”他忽然说。
宁竹愣了下。
谢寒卿:“你的洞府就有,我很久之前就想尝一尝了。”
宁竹弯眼笑起来:“琼浆饮配着酸梅饼最好不过,要不要也吃上一点儿?”
“好。”
宁竹开心起来:“谢师兄你等等,我去取一下!”
谢寒卿目送她跳上飞剑朝着自己洞府飞去,垂下眼眸。
怀卿剑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想追上去。
每时每刻,都想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视线中。
另一道声音在说,别急,她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只是取个东西而已,他只需要在这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