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铃服用了九转无极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命,可以拉着陈计躲进尘鳌壳。
再抓住时机唤醒常剑海, 敲碎鳞安给的灵鼓,她就不信眼前这小哥哥能抵挡得住化神一击!
当然, 她这些话不只是在脑子里盘算给自己听,也飞快通过眉心的精血联系,传达给了从偏院赶过来的青锋。
她拼命在脑子里大喊——
「不要冲动!不要过来送命!冷静埋伏!猥琐发育啊亲!!」
青锋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识海中的吼声震住,反正如虞盈所料,没急匆匆冲过来送菜。
这让虞盈不自觉松了口气,停在含笑注视她的银发男修五步之外。
“我看道友也眼熟, 哥哥许是我在梦里见过的, 就是发生过什么我记不清了。”她扭捏得恍若东施版本的虞宝玉。
“哥哥可愿入凉亭一叙,给我解惑?”
男修,或者说名乌镇镇长祈汌定定看着虞盈……那双快眨抽了的桃花眸子,眸底的笑意更甚。
“灵儿想听,我自然愿意讲给你听。”祈汌带着笑意的声音还能听得出几分宠溺。
“三百七十二年不见,灵儿忘了为夫, 却比上辈子还要调皮些,倒也不错。”
虞盈:“……铃儿?”
她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在场唯一一个‘铃儿’,怀疑这帅哥认错了转世的媳妇。
陈计和常剑海浑身僵硬动不了,只能艰难挪动眼珠子也跟着往虞铃那边看。
虽然很危险,还有可能会没命,但……好大一口瓜啊!
虞铃苍白着脸委顿在地,见虞盈看过来,用上吃奶的劲儿艰难摇头。
不不不,她跟这人一点也不眼熟!
与她无瓜!!
祈汌噙着笑格外放松地走在前面,掀开鲛纱,转身回望虞盈。
“坐下说话可好?不必在意一个称呼,我们之间的故事与你是灵儿还是盈儿,并无关系。”
他认的是虞盈灵魂中的天狐气息。
虞盈不动声色看了眼假山后面,青锋就埋伏在那里,已解除了对修为的压制,正蓄势待发。
“好,那让我这几个同门先去疗伤!”她迟疑片刻,没叫青锋动手,只给虞铃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带陈计和常剑海去找青锋。
虞铃不愿意,被虞盈瞪了一眼。
这段时间的默契,让虞铃看懂了虞盈的意思。
他们离开,虞盈才有发挥的机会,大家都有机会活。
他们留下,那就只能大家一起等死!
虞铃死死咬着嘴唇,被血腥味唤醒理智,知道虞盈是对的,不得不听话,艰难拉着陈计和常剑海往偏院方向走。
祈汌根本没将台阶边还喘气的三人放在眼里,自然又熟稔地背着手进了凉亭。
虞盈深吸口气跟进去,见人就坐在她平时最喜欢靠坐的地方。
黑色豹妖皮毛在对方墨衣的衬托下,就像暴晒雨淋过的破烂货,让人清楚原来黑也能分出个高下。
见她站在案几前,虽带着笑却浑身警惕,活像个炸毛的狐狸,祈汌失笑摇头。
“我乃元婴中期修为,若想杀你,入名乌镇的头一日你就活不成。”他从储物镯内取出成套的黑色茶具,慢条斯理摆好。
接着,他又取出一罐茶叶,打开后立马散发出一阵清浅异香,让虞盈根本无法抵抗地浑身放松下来,腿软得想往地上躺。
虞盈心下一惊,这香味儿不对劲!
她立马催动异能,灵识海内的晶核光芒大放,在她体内迅速运转周天,让她重新恢复清醒。
“这些日子你带着那几个瑶光宗弟子在幻灵山下招摇,若没有我的吩咐,那只斩铁猴和金风犀也不会善罢甘休。”
祈汌感觉到她更加警惕,微微挑眉。
“别紧张,先坐下,这茶是我特地从奇珍阁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味道你应该会喜欢。”将带着浓郁香气的茶推到案几上,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隔空点她。
“上亿的买卖不急着谈,我不会吃了你,喝完茶你想知道的事情,为夫都会告诉你。”
虞盈对茶水视而不见,这人虽然说是元婴中期,但她直觉对方甚至不比归元和蛇机真君弱。
他真想要她的命,同归于尽都是理想中最好的结果了。
“你先别为夫为夫的,你怎么确定我一定是你的道侣转世?别拿眼熟那一套说事儿,长得好看的我都眼熟。”反正最多是个死,她干脆光棍地坐到了祈汌对面。
祈汌对她的不客气接受良好,含笑喝了口茶,才淡淡点出——
“练气修士能出宗门历练者,皆来历不凡,只说瑶光宗转世重修的,也不止你一人。”
虞盈心下一动,想起陈计对蛇机真君的推崇,其中一条就是蛇机也曾练气期出宗门历练,他也是转世大能?
她轻哼:“且不说我没什么转世的记忆,难道转世的都是你的道侣不成?”
祈汌笑意更深:“转世重修者在云渺界并不是少数,有些是大能转世,有些是因功德转世,多是些只知道苦修的迂腐之辈。”
“从没人像你这样……胆大妄为,心思多狡,杀伐果断,却又好吃懒做,还脸皮奇厚!”
他从虞盈他们第一天进名乌镇就察觉到了天狐气息。
许是近乡情怯,又或是怕认错人,他放下修炼,暗中观察了一个多月,终于确定这就是他的灵儿。
虽然他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词,可虞盈发现,祈汌的表情却只有欣赏和满意。
她突然对这人感官好了点,一个懂得欣赏别人的帅哥,能坏到哪儿去呢。
“你说得有道理,天底下像我这样优秀的女修确实不多。”她端起推到她面前的茶水,牛饮完,推到对方面前,理直气壮示意他满上。
在假山后被青锋疗好伤,急得火上房的虞铃三人,火都灭了。
就这不要脸到屡创新高的货,真的有救的必要吗?
但虞盈也不只脸皮厚,她还会翻脸不认人。
“就算你挑道侣的眼光不错,我还是不信你是我家那口子,我好好一个谎话大丫头,你说我是你媳妇我就是,那我多亏啊!”
祈汌:“……”这大丫头发音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轻轻叹口气,看虞盈的眼神却更深情。
几百年了,还是那不肯吃亏又爱噎人的性子,实在是让人怀念。
人一怀念,就容易陷入过往的惆怅中。
“那你就当听我讲个故事吧。”他替虞盈满上一两都要以极品灵石算的梵音涤尘茶,只为让她能安心静神地听他说话。
“算作我为你带来的奇闻轶事。”
虞盈喝了茶后,感觉识海中有若有似无的梵音吟唱,连晶核都缓缓坠入灵识海底,轻柔散发着微光,让她的灵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她不知不觉就歪在软塌另一侧的狐皮软枕上,用鼻音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祈汌温柔看着她像个护理幼崽一样眯起眼,目光掀起丝丝涟漪,彷佛又回到了跟道侣初见的那个清晨。
“七百三十年前,混沌海暴动刚结束,云渺界修士死伤无数,偏偏南境和西境的魔族战场遗址上,神格碎片也像感觉到修界的孱弱,产生了更多的阴煞恶气,引得云渺界生灵叫苦不迭。”
“西境有雾隐寺众多佛修镇压,又有妖界大能坐镇,还算可控,瑶光宗并附属宗门的大能要守界门,宗门内的大能还要守护镇压神格碎片的阵法,分身乏术,南境的魔修和邪修以及部分半妖趁机大肆捕杀正道修士。”
“无奈之下,瑶光宗并四个附属宗门只得让宗门的天才弟子出来,以历练为名,斩杀魔修和邪修,震慑妖邪。”
祈汌说起过往,笑容微敛,表情淡漠。
“欢意宗有位极品水灵根的弟子,因其惊神曲可消弭阴煞,克制魔修和邪修,主动请缨出宗门历练,在南境闯出了惊神郎君的名号。”
虞盈:“……”你直接报身份证号得了呗。
“惊神郎君是天生无垢道体,若按部就班修炼,飞升灵界只是时间问题,宗门对其寄望颇深,允了他出去,却忘了他从不曾接触过凡俗之事,不过是个容易陷入情窦的少年人。”祈汌目光转向鲛纱外,眼神悠远深沉。
“他在南境闯出的名号,是用无数魔修和邪修还有为非作歹的半妖性命堆起来的,可笑他因此得意张扬,下手狠辣,从不留情,全然不知那些被逼急眼的老东西有多少下三滥的手段。”
“他听说沧澜银蚺的宝藏中有万光尊者留下的本命法器碎片,可削弱混沌海的威能,甚至能镇压神格碎片,便立刻冲进沧澜银蚺所在的蚀云涧,在那里遇到一个狡猾又狠毒的九尾天狐半妖,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别人的算计……”
嗯?虞盈从懒洋洋的贤者时光状态里回过点神来,觉得这故事耳熟。
“你这故事……是不是抄袭《狐妻生死恋》了?”
她眼神微妙看着祈汌,“人家好好一个狗血恋爱话本子,你借鉴本来就不道德,咋还整成了黑暗风,让狐妻她魔夫知道了,不好吧!”
原来这货是镇长,魔婴大能,身上竟一点魔气都没有。
魔夫本夫:“……我记得此类话本子已经在名乌镇禁售了!”
那不过是些无聊之辈杜撰而已。
虞盈撇嘴:“禁售就是偷偷售卖呗,你管天管地还管得了人心黄黄么。”
祈汌失笑,也是,越被禁止之事却容易勾起人心里的欲念,人心隔肚皮,掏是掏不完的。
他淡淡道:“话本子会美化一些过往,实则无论是银蚺之毒还是那半妖,都是魔修和邪修联手安排好的陷阱,为的不过是破除惊神郎君的无垢道体。”
偷偷在假山外头蹲着的几个人,包括青锋在内都恍然大悟。
他们就说修士不可能轻易陷入情爱,果然是阴损手段!
虞盈脑袋又抬高了一点,所以这是个霸王硬上弓的故事?!
“那两人相爱相杀……”
祈汌轻笑:“二人不死不休战了百余年,半分不作假。”
“惊神郎君也不是没有手段之人,被……无垢道体被破,自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狐灵以幻术和银蚺之毒得了他的无垢元阳,可阳气热毒未经他梳理,与她体内的妖元产生冲突,她时刻都处在妖脉破损的痛苦之中。
而他则凭她精纯的妖元阴之力,一举结丹,杀了算计他的两个魔修,一个邪修,还有狐灵的师尊。
虞盈把瓜子掏出来了,吐着瓜子皮道不对啊,“那俩人怎么结道侣了呢?”
总不能是杀着杀着来了激情,日久生情吧?
青锋因虞盈脑子里那些过于黄暴的猜想,脸色黑红变幻,无奈默念金刚经,闭目修炼。
虞铃和陈计、常剑海却忍不住伸长耳朵。
“确实,这是我……惊神郎君也不曾料到的事。”祈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