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希淳道:“师妹,能否让我也一观?”
见有朋友想试她的发明,乔慧欣喜道:“宗师兄且看便是。”
他便上前来,桃花目凝着,神色认真,仔细观瞻。
“这一番图景,虽然仙道中人可以轻易观看,但于师妹你的同胞而言却是见所未见,”宗希淳看罢,轻声赞叹,这发明在你们人间的司农寺大约会派上很大用场。”
他平时一张桃花笑面,对谁都三分笑,眼下却是敛笑容,正色道来。
在一片吹捧声中得到一句真诚的认可,乔慧很是高兴。
因此事,她和宗希淳的关系比从前近了一些。
有时在藏经阁,她也偶遇他。
常见他在藏经阁中借阅一些人间的诗词锦集、琴谱画谱,他似乎对人间风物很有一番兴趣。
出了藏经阁,二人同行在山道上,不好不说话。
她随意找了一个话题:“宗师兄,你也喜欢这本词集?”
宗希淳道:“受了我母亲的熏陶。”
他轻声向她吐露,他母亲是人间女子。
东海渺渺广阔,海天一色,有一段领域毗邻江浙。江南春好,听闻人间改朝换代,气象一新,仙君便也下凡玩乐。春日悠悠,遇一民女。两厢里都有点情意,便约在西湖边见。古往今来,才子佳人,总是西湖。起初,她当他是个有诗情的文人,待他上得门来,竟说要迎她去海上仙山。
旧日的有情的人世间,从此远去了。
凡间来的小姐只靠灵丹妙药葆下青春寿命,修为甚是微薄。
宗希淳垂眉道,母亲思念人间,他幼时,她常教他人间的诗词歌赋。
东海中,旁人提起仙君之夫人,定不敢有嘲笑风语。但多评论几句,总暗暗地露出点怜悯来。东海神秘幽闭,与众仙门来往甚少,因此教中无人知晓他底蕴混杂。向旁人说起他的母亲,这还是第一回 。坐在那个他颇有好感的姑娘旁,不知不觉吐露一点他的底细。
乔慧听罢,点点头。
她道:“伯母既然思念家乡,为何不回去?”
宗希淳真想不到她这样说,有点愣住:“过去许多年,她人间的家人都不在了。”
“那伯母的家族总有后人罢,大伙见几面也行嘛。而且,若是思念人间,就此下凡去云游四海也不无不可,下次你回家去可以劝劝她,也不一定非要在仙宫里呆着困着,伯母虽无修为,但有寿命、有法宝、有金银,爱去哪去哪嘞。”
师妹眼中竟全无同情怜悯,只撺掇他下次回家劝母亲远游。
倏然地,他笑了出来。
“师妹你这主意挺好,下回我回去告诉她。不,我今晚就传书告诉她。”
无意间,他离她近了一点,两个人在藏经阁外的桃林下,顺路而行。
林涛阵阵,桃林下一地粉红落英,他的余光,情不自禁地,看向身旁同行的小师妹。
她天生有股聪灵劲儿,因那次校场上她胜过他一回,他一直有点喜欢她。
可惜他比不过旁人。
但——近来似乎不见小师妹和大师兄在一起,是因为什么?怕失礼,也怕过了界,他没问。
静静地,一段路走完了。桃林倏然开阔,是一段青石路。
唉,为什么,和她同行的这一段路这么短?
道别的话还没说出口,她早已朝前几步,回过身对他挥挥手,道:“宗师兄,我先回去了,你记得下次回家劝你娘开心点儿。”
*
藏经阁外的青石路,可通向二位首席的学。
一院在南,一远在北。
往常她借了书,总向北而行,顺道到洗砚斋去。
夕阳里,纷纭的往事流过来、淌过去,像一道淙淙的小溪,仍在她心里发出轻柔回音。
他喜欢过她,她也喜欢过他。二人在一起有过许多乐事,有缘而无分,回想起来略略惆怅也是寻常,但长日里还有许多其它事情,少时短暂的初恋,如日暮溪水在她心头流过去了。
然而初恋的恋情断了,初恋的人还在。
教中四通八达,这条青石路还通向议事堂。
乔慧抱着书,冷不丁碰上一个人。
白衣玉冠,俊美无匹。
笔直的一条路,竟只有他们两个。
他自是沉默。乔慧心想,真无奈,他为何总是这样端着个架子。
这尴尬的境地,还是她更大度。乔慧便抱了个拳,道:“见过大师兄。”
原以为他又是如之前般点点头,二人就此擦肩而过。
谁料他停下脚步来。
谢非池神色淡淡:“听说你那镜子做成了?”
议事堂请他过去,正是因为天山一事,巡天司有消息传回。事态勉强算紧急,即使路遇上她,他也不应驻足浪费辰光。但转念间,他想起连日来种种——她避他不见,又在学宫里博得许多欢声笑语,更与别人走得越来越近。
断了一个,立刻改换一个走马上任?真当他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面上仍貌似平静。面如冠玉,玉上昔日微温已褪去,现是冷的。
从前总是师妹长师妹短,如今狭路相逢,已只说个你字。
“对,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鉴微’,”乔慧与他停步在分岔路口,既听他主动搭话,自己答几句也无妨,“仍要多谢师兄之前相赠的一匣水晶。来日,我送你一盒灵石回报。”
谢非池面上不显,心中已有阴云。不过断了几日,从前的桩桩件件,她便要一一送回,两清了。
“不必还。”水晶于他,也是要送给她方显用处,否则在他书斋中也只是一堆碎石沙砾。他要一盒灵石又有什么用。
乔慧道:“水晶也很贵重,我不好总白拿师兄你的东西。”这是真心话,做不成恋人,朋友之间也不好有借无还。
又是因为她那一点“道义”。好歹他们也相恋过,如今只剩下道义?他便冷下面色:“再说吧,我还有事。”仙仪端严,轮廓分明。
见他不肯收,乔慧也不再推脱,大方道:“那好吧,师兄你且忙去,咱们回见。”
这句回见,他没有应答。青石路苍苍,乔慧只见他已转身向另一方向走去。
议事堂。
汉白玉的银龙盘虬,缠在柱上,青金石的碧睛映出一白发金袍的身影。
幽幽地,机关一动,“白龙”又调转龙首,看向那从夕色中步入殿堂的首席弟子。
几位峰主到场,与众长老一齐,入座于那殿内的上首。玉宸台的另一位首席,慕容冰也在,因为席上只有她一个后生,故坐于下首。
“弟子见过师尊,见过各峰主、长老。”谢非池眉目冷淡,按照规矩行了个礼。
一时间,十数道目光向他看来。在座的仙君都修行千年,投映而来的目光,看不清什么情绪、心思。他也并不想去猜他们的心思,多么无谓。他面上仍摆出学生的态度,信目而下,看着殿上的金砖,听候师尊的玉言。
总是那么一套,穷极无聊,唤他来,问候几句,他便去下首坐好,旁听三界纷纭,仙的争斗、人的生死、妖的作乱,一代又一代地轮回。有时候,他真觉得有几分好笑,这千百年来循环往复的俗事,也值当专程开个会议来商量,仿佛兹事体大、仿佛严苛隆重。
终于,座上传来真君的一席话。
“非池,我如今说的话,并非是将矛头指向你,只是——天山之事,似与昆仑有关。你们是否有一位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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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我要体面地分手[白眼]
师妹:哎呀哎呀哎呀我的显微镜做好嘞做好嘞做好嘞做好嘞,开心嘞开心嘞[彩虹屁][可怜][撒花]
文案上师妹说是谁准神仙就可以高高在上俯视我们的场面在更后面一点,不止分手一次捏[托腮]
这两天身体不太好,老是头晕心慌所以一直没有精神写文,更得有点少,给大家在上一章评论区发个红包作为补偿吧[托腮]
感觉是离职以后不吃公司食堂,我一个人做饭吃老是水煮肉水煮青菜然后配点红薯吃吃,太健康了没有油没有盐,听说一直高油高盐的人忽然健康饮食几天身体会受不了,就是一直饿一直头晕,然后我又太自律了一直在硬抗忍着不想点外卖吃饿了就吃半截玉米,越吃越饿感觉眼冒金星[捂脸笑哭]。。。我决定明天就吃点外卖调理一下赶紧恢复到正常状态写文,抱歉抱歉,明天火速来点炸鸡来点烧鹅吃吃[捂脸笑哭]
第53章 旱灾 小师妹:我又要下乡嘞!
一夜间, 风闻首席师兄将要回昆仑去。
原因不明,只知他昨日从议事堂中出来。
乔慧与柳月麟的学舍内,支起一只铜锅。锅子里起了声浪, 肉、菜, 各自在汤中翻腾, 上上下下, 沉浮不定。要不要去送送师兄?这当口, 肉却刚巧熟了。多想无益,乔慧眼疾手快,捞出刚色变的一肉片, 薄如线、匀如晶,一下子吃下去。
柳月麟道:“哎, 你怎么吃这么快,别烫着。怎么, 有事赶着去做?”
乔慧又夹了一片, 吃了, 道:“没有没有, 只是觉得要趁它新鲜赶紧吃了。”
柳月麟心觉她鬼鬼祟祟, 但没有多问。问了, 怕真引出她心事来,万一她还顾及那姓谢的几分好?
吃罢这锅子,收拾一番, 乔慧坐到案前,取符纸来, 画了一道传声符。因见他似乎遇上什么事,相恋不成,好歹朋友一场, 当面见尴尬,她便想写个条子宽慰宽慰他。写着写着,却又想道,可别传个条子过去,他又说她来招惹他。
但,她自己问心无愧就好,管他怎么想呢。
朱砂的黄符,三叠四折,化作一纸鹤。正值戌时,满夜里是钟磬声,纸鹤在窗边振翅欲飞,一点淡黄,没入青蓝的夜色。
隔日,他已经走了。
师兄的事,很快在乔慧心中淡去。
因五月将近。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眼下本应是农忙时节。但月余,一滴雨都没有下。经月不雨,焦风卷地,干旱一片片蔓延开去,平川、坡岗,所有靠土地吃饭的乡民都向枯槁麦田望去,说“干旱来了”。
消息传入上界,混在仙、人、妖、鬼大大小小的事务之间,如滴水入海。有一双敏锐的眼睛,急急将这消息捞起,装在心里,往玉宸台的殿宇中去。
旱灾时有。因人间旱灾而下凡,不必通传师尊,只到明令司中递了折子,再得协理宗门事务之人首肯即可。
首席师兄忽返昆仑,协理宗门的任务悉数落到慕容冰肩上。
高大的殿宇,金架上摆着层层烛火,照见两方桌案。其中一方已没有人。玉简、竹简、绢卷,高高低低堆了一桌,都在慕容冰桌上。她正执笔批阅,忽见殿门一开,一年轻的身影快步进来。
“师姐,我想去人间一趟。”
慕容冰美丽的脸从卷宗中抬起:“是因为旱灾?”
人间大旱,她今早已在公文中看过。那消息被呈报之人列为乙等,并非头等要事。但她猜到小师妹一定会来。果然,不过一个时辰,师妹已匆匆赶来。
乔慧道:“是,我心里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