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跑吗?”
乔慧莫名其妙,道:“我跑什么,这种场面我见多了。”
师兄你以后的法力还比这强百倍千倍呢,你一脸倨傲地到处拆拆的样子,我可见多了。
“唉,不过你还是稍微控制一下吧,不然老是动不动就把宫殿啊花草树木啊都毁了,我看这些建材这些花木也造价不菲的样子……”她笑眯眯看着他,“也没事,人都要有个学习的过程嘛。灵力、法力,像你这么有天赋的人,控制它们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吧,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收放自如!”
万未料,居然会在仙宫中听见一句旁人对他夸奖。虽然只是个不知道哪来的奇怪的外人……
那孩子别扭地转过头去。
“无聊。”
“不用你多嘴。”
乔慧都有点气笑了:“行行行,夸你几句还成我多嘴了!”
都说挺拔参天的树要从小树苗种起,还未待她再想出些什么来好好开导一下、“教育”一下眼前还是一株小树苗的师兄,周围一片熊熊火海,已如烧毁画卷般,将四下风光舔舐烧去。
园林崩塌,景物流转,成了高峨的玉阶。
一回首,她身旁那白衣的孩子已然不见。
原来如此,看来这“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她踏上那玉阶。
长长的玉阶尽头,是昆仑的学宫。
雪窗后坐着一个比方才在园林所见的孩子稍大一些的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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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几天没更了心里很不安,先发出来,白天精修一下这一章[爆哭]
其实这章可以看出师兄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为了师妹退让了[托腮]
写到打败师兄爹大概还要一万五左右!不过打败师兄爹并不是这篇文的最终结局。
还有就是小慧最后会胜过师兄嗷,师兄比她强只是暂时的[撒花]
还有还有,最终part里可能有三四章师兄都不会出现,如果宝宝们觉得男主不在会无聊我争取一章就把这些剧情都发出来,估计要合并成接近两万字的内容了[捂脸笑哭]
第105章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很快,”……
将诗书读遍, 将心经熟背,将千千万万修行的法典参透,终于, 学宫中的训斥日渐成了赞美, 门客和下人见了他, 无不恭维、谄媚。但他看得出来, 那一丝恐惧, 依然浮在他们眼底。
这又如何?
平庸的人,自然恐惧有才能的人。
他们都是庸众,是羊群, 是草芥。他只要得到父母的认可,得到族中亲长的认可。
但父亲投来的目光是审视, 母亲投来的目光是悲悯。
掌心微微收拢,那和他对练的父亲麾下的门客已喘不上气了, 挣扎着说, 小主人, 您进步很大, 咳、咳, 这堂课可以结束了……无聊, 一切都很无聊。十岁已经可以打败昆仑中除他父亲和伯父以外的所有人,日复一日的修行,在他一片空白的心中激不起一丝涟漪。
因为毫无波澜, 所以渐渐地,他已经察觉不到他的心的存在。
他的心像一只置于高台的宝瓶, 高高在上,空空如也。
身后的仙仆毕恭毕敬地替他收起练习用的仙剑,好几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像一片苍白的影子。
时时刻刻都被一群幽影般的人围着,他很不耐烦。
只一个眼神,那群人便像听话的工具一般领略了他的心意,自觉地、沉默地退下。
白色的影子退去,他本已寂静的世界更加寂静。
直到——
“呀,你在这里。”
一个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子从玉阶下走上来,胆大妄为地,朝他招了招手。
她爽净的面容,宛如春日繁枝间的梨花,清新,明朗,光彩照人,一双漆亮的眸中有明韧光辉在闪烁。他冷漠的面容,正倒映在那光亮中。
谢非池的眉微微皱起。
这个人是……
几年前在仙宫一处园林里遇到的奇怪的女人。
为什么她的面容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刚放学呀?”那个自来熟的女人走上来,自然而然地和他搭起话来。
她到底是谁?昆仑中,没有这号人。居然能突破重重守卫直抵学宫,莫非是栖居在雪山里的雪女精怪?
“你快走吧,要是被父亲的门徒发现,会把你杀了。”
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没有恶意。而且,在这仙宫中,难得能遇到一个对自己没有恐惧的人。既然如此,他愿意放她一马。
“昆仑怎么说也是名门正派吧,别人来做客,直接对客人喊打喊杀真的好吗,”乔慧不为所动,只弯起一双清眸笑看他,“谢垂钧那些门徒要杀我,就来吧,刚才一路过来,我还放倒了好几个呢。”这话倒是不假,一路赶来、在洗砚斋围墙下遇到师兄之前,她和师姐已痛殴了一群昆仑仙客。
听见这不着调的话,眼前这小少年的眉皱得更紧。
“你怎么敢,直呼父亲的名讳……”
“你生气了?”
“唉,取个名字出来不就是让人叫的嘛,我叫叫怎么了,我不止直呼他的名讳,我还要直呼你的名讳,”这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谢非池,我就叫你大名,怎么了?非池、非池,哈哈。”
“你简直……”
但不知何解,屡屡被她冒犯,他心中,却全无怒意。
到底是为什么。
辩驳她,也只是浪费他的时间,他实在懒得理这个奇怪的女人,雪白衣袂飘起,越走越快。
乔慧连忙跟上:“咦,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我也没对你怎么样嘛……”
“非池,站住。”
然而一道威严的声音二人从身后传来。
乔慧和他一起回头看去。
是父亲。
少年谢非池停下步伐,恭敬垂首。
父亲深沉冷目向他们看来——父亲肯定不会允许这个奇怪的女人闯入昆仑,自己要说什么才能保她一命?
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为什么,自己竟想为她在父亲面前求情?
“你随我到学宫里去。”
但父亲似乎……没发现他身边多出来一人。
即使是精怪,是幽魂,修为高深的父亲,也不应毫无察觉才对。
“你在那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来?”未待他细想,父亲已行至学宫檐下的阴影中,声音比方才更沉冷。
“谢垂钧也太讨厌了,怎么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啊,你真要过去呀,过去很大几率被他骂哦,”然而那奇怪的“她”,仍跟在他身边,与他并行,“算了算了,我陪你一起去。”
起初,乔慧想如往日般牵起他的手。但考虑到他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她牵他的手也太怪异了,因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稍作鼓励。
她陪着他,走入那学宫的幽暗中。
*
父亲认为他的修行进展太慢。
高高在上的昆仑仙君,“教育”他的儿子,当然不会长篇大论。但一个轻蔑的眼神,几次对他辩驳的打断,足以令他心中阴云积聚——如果她没有站在父亲的銮座旁,古灵精怪地模仿着父亲的每一个表情的话。
她时而将眉拧成一团,时而又将嘴角极力下撇。
父亲的沉冷、肃然、威严,经了她一番添油加醋的模仿,顿时变得无比可笑。
他一直忍耐着,才没有在父亲训斥他的时刻笑出声来。
“唉,谢垂钧说的全是放屁,他自己的天赋还没你强,居然对你指手画脚,他就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威严在故意打压你。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等你青出于蓝的时候,我们立刻把他打趴下!哼哼……”
父亲已走,他长跪空无一人的殿中反省。
说空无一人,是因为此刻正反坐着一把紫檀椅、托腮看着他的她,不知道是鬼抑或精怪。
“你还真傻傻跪着啊,又没人管你,你就站起来活动一下也不会有人知道。”
如果是精怪,她身上没有一丝妖邪的气息。
如果是鬼,她未免太有活力。
莫非她只是他的幻想?
是不是他练了哪本心经走火入魔了还不自知……
“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完全不回答我?”
“你该不会觉得……我是你幻想出来的什么幻想朋友吧?”
她居然还能读他的心,看来,她就是……
“看你的表情,是不是被我猜到你的想法了?我们都相处那么久了,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么。”她反坐着那紫檀椅,双手搭在椅背上,在他眼中,实在是很不文雅很不端庄的坐相。但这满室阴翳的午后,一道天光斜斜照来,她清透明媚的脸,是这殿中唯一的光亮。
“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说了嘛,我是你师姐。”
“你有完没完,不要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说的话可是千真万确呀。”
她看着他,弯眸笑起:“日后,你会拜入宸教,你会遇到我。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重逢。”
在她的笑眼中,阴影无边的学宫也如春雪般消融了,巍峨的殿宇外,露出一方湛湛青空,鲜妍春日。
谁人的手,在那高台的宝瓶中移植芳菲花朵一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