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风景甚好,与姜家大平原截然不同。不过从青霄峰一路行来,却未见什么闲暇弟子,唯一一个是在室外练剑场见到的。
这练剑场外还立了一块牌子,上书“几时至几时某某练剑,申请及换时找某某某,不可擅进,不可插队”,惊掉姜小满下巴。哪像她家妙音阁,想进就进,半夜都能进。
走进一处宽阔地,倒是没有什么建筑可介绍了,荆一鸣又唠起了家常:
“满妹妹平时喜欢做什么呢?”
姜小满想了想,答:“看话本子。”
没想到荆一鸣“哎呀”一声拍掌,“这么巧?我也喜欢,咱俩投缘啊!”
姜小满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敦厚少年继续道:“像是什么《风月宝鉴》,《邪事录》,《金钗记》,哦对!还有最近大热的《三界话本》!” !?
最后一句一出,姜小满立时来了精神。
不是,这不是某人口中的“野书”吗,凌家这等正经之地竟有弟子看?
该说不愧是表哥呢,果然血缘这种东西还是有说法的。
荆一鸣看着表妹露出这表情,颇不意思地挠头,“不会吧,满妹妹也看?在这里我都找不到第二个人看,还以为只有我这么无聊呢,哈哈哈。”
姜小满颇为同情地看着他。可怜的娃,姜家至少过半的师兄都在看吧,不对,现在总觉得应是全都看过了,过半在看的当是禁书《沉渊录》。
两人接着向前走,却听荆一鸣继续说道:“满妹妹你知道吗?全中原最大的书坊就在岳山地界,不仅是三界话本,天下万书俱全。我有空也带你去逛逛?”
姜小满闻言,蓦地驻足。
全中原最大的书坊……天下万书俱全?
那么,《沉渊录》也会有吗?
她心中暗自忐忑,却不敢直问。
虽说是表哥,虽说算是“投缘”,终究是凌家弟子,野书也就罢了,禁书之事不可妄谈。
见表妹沉思,荆一鸣还以为她是不开心了,忽地又一锤手,“诶!”
姜小满看过去,见他呵呵笑道:
“既如此,今儿正好,我便带满妹妹去个地方!”
姜小满随着青袍少年,穿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狭长小道,又走过一片陡峭的山间暗道,来到一处僻静山头。
她很快意识到前方气息不对劲。
好强的魔气,炽烈如火,但又被强行遏制住一般。
沿着破旧的石板路再上几阶,眼前豁然出现一座高耸诡异的楼阁。
那楼阁通体涂着暗红的漆,粗壮的梁柱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金狮子,纹路古朴,犹如水波涛涛。牌匾上是两只石雕大眼睛,牌匾上刻字早已模糊不清,只依稀辨认出中间一个“刀”字和最后一个像“楼”的字。
楼前两侧盘腿坐着两位中年修者,身披玄袍,黑布蒙眼,手握一条相连的粗大铁链,犹如雕像般在寒风中一动不动。
姜小满定睛一看,楼阁前封锁着层层叠叠的结界。
她不禁怔住,低声问道:“这是……何地?”
荆一鸣得意道:“这便是封刀楼!你有印象吧?”
姜小满点头,原来这便是《三界话本》里常提的仙门三大禁地之一:封刀楼。
“如何?壮观吧!”荆一鸣笑道,“此楼内封印的,乃是大魔头的魔刀,传闻此刀不仅能斩万物,还能断百咒、破千法。可惜,魔气这般烈,只有大魔头能用!”
姜小满轻叹出声,确实壮观。
话本里曾言,五百年前翠竹湖湘一战,蓬莱三战神之一的云海战神以雷霆万钧之势,斩断西魔君一臂,夺得此刀。
战后,战神将此刀作为战利品留给凌家看守,是以筑楼立界,世世代代以藏之。
此刀凶名赫赫,殷红似血,其魔气之强,贯透重重石墙而出,甚至逼出结界……
没想到竟是此处。
她似被那魔气吸引,不由自主地步步靠近,幸被荆一鸣及时拉住。
“诶诶诶,满妹妹,莫要靠近了!那两位前辈为看守此楼,可是沐浴了十年蓬莱仙息,身上又施了一百道退魔咒术才能扛住……你若不想混身爆裂,还是离远些,大魔头的魔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小满回过神,微微点头,又抬头从上到下仔细打量那楼。
这气息,竟是如此熟悉。
仿佛透过这气息,她能看到一个爽朗青年的笑脸。
……
鬼使神差地,她口中喃喃:“千炀……”
这一声可把身旁的人惊住了。
荆一鸣听得清楚,吓得魂不附体,赶忙冲上前去试图捂住她的嘴。
“嘘!嘘!嘘!”荆一鸣紧张地扫视四周,还好,看门的两位前辈无动于衷。
真怕这两人忽然站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方才放开表妹。
“我的老妹,你可别乱说话!要是被人听见,还以为是我教你说的,宗主非打死我不可。”
他擦了擦汗,“你还是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书吧,女孩子家家的,吓死个人。”
姜小满倒是沉静,她眼眸一闪,看来表哥是知道沉渊录的,至少知道这是西魔君的名讳,要不怎么对这名字反应如此大。
这个表哥,在凌家偷藏《沉渊录》,果然非凡人也。
荆一鸣此时有些后悔了。
“走吧走吧,这地方不舒服,咱换个地儿。”
于是,他带着表妹原路折返。
路上,他为了转换话题,缓和方才的紧绷气氛,便开口问道:“对了,满妹妹,我有一事好奇。”
“?”
“你和阿辰是什么关系呀?”
姜小满猛地抬头。
阿辰?是说凌司辰?
看她疑惑神情,荆一鸣补充道:
“二公子呀,怎么说你哥哥我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吧……你俩的事我多少知道些,也很好奇。”
唯一的朋友?
姜小满眉头皱得更紧了。
凌司辰在家中过得这么惨吗?唯一的朋友竟是这个看禁书讲胡话的表哥?
不过表哥的这性格,倒是和小白师兄颇为相似。
她来之前,未曾想到凌家竟也有这般说话轻松的人。
且不说这个了,什么叫“他俩的事”?
……关他什么事。
姜小满抿抿唇,先回答他前一个问题:“协应和……主锋?”
不料荆一鸣爆出一阵笑声,“噗哈哈哈,真的假的?”他笑了一会儿,才回过气,“我跟他一起诛过魔也算生死之交吧,可曾经我想做他的协应,都被他一口拒绝了,说我速度太慢跟不上,你?”
他说罢从头到脚扫视她,最后一个“你”字还咬得特别重,让人听了真不舒服。
姜小满不服:“我……跟得上!”
“哦唷,厉害厉害。”荆一鸣笑道,“我听说你二人在扬州就一起除魔了。他回来后便请求宗主,说要亲自去涂州,说服叔父让你上山来治病……”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捂嘴偷笑一番,继续道:“没想到,却是带满妹妹你一同上山。前些天,大公子飞书的内容让那文三小姐知道了,脸当时都气绿了!”
姜小满闻言一愣,脑中浮现文梦语那张甜美脸蛋气绿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
不过,倒是提醒她了。
先前在会客厅实在找不到机会也没办法问出口,如今怎么也得问一问知情人士。
她凝神片刻,微微调整了一番体内灵气,缓缓开口:
“这婚约……为什么?”
荆一鸣沉默思索片刻。
“你也很奇怪对不对?”他语气变得认真,“我听说文家打算,在他俩成婚后,给阿辰在皇都谋个太子仙师的职位,然后让他俩退出仙门,回凡尘生活……”
“皇都!?”
“嗯,听上去是不错啦,但便相当于断送了仙途,阿辰那性格哪能啊!”
“……”
“大家都觉得奇怪,唯独宗主在这件事上异常执着。阿辰可是全宗门他最偏爱的人,但这件事却绝不松口,连大公子都劝不动他。还说无论如何,今年必须成婚。”
“……”
“不过你也别担心,我看多半又要黄了。毕竟,除了那几个没心没肺的狗腿,没人希望这桩婚事成。大家嘴上不敢说,心里都为阿辰鸣不平呢。”
狗腿?姜小满微微疑惑。
……
她深吸一气,又重重呼出。
听了这么多,仍未弄清缘由,反而愈发困惑不安。
但唯有一点她很明确:她也不希望这桩婚事能成。
就凭那日在秋燕居,他说他诛魔所愿乃为寻魔,若是退了仙门,今后哪还有继续的机会……绝对不行。
再者,还加了一点私心。
但万一,这凌宗主就是个刺儿头非要坚持呢?
见表妹有些丧气,荆一鸣脑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