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梦语点点头,似懂非懂地答道:“也就是说,比起霖光带来的影响,你更希望保持自己的个性和现在的认知。”
姜小满眯着眼睛理解了会儿,道:“没错!”
比起她一通形容,文梦语的说法显然专业得多,真不愧是落笔如神的行舟客。
“太有意思了,性格不会因记忆而改变吗?”短发姑娘双目炯炯。
“……”
姜小满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是否有所改变,旁人或许比她自己更清楚。在劫境冥宫的时候,凌司辰就说她变了很多,但她自己一点也感觉不到。
文梦语见她沉默不语,也不打算深究,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从前那个魔头唤醒了,一个不痛快把她挫骨扬灰了。
不过她此番来却是别有目的,于是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将话题牵了出来:“不管怎么说,霖光有的东西可全给你了……我之前可帮了你不少啊,把我心爱的男人都让给你了。这个人情,你也该还我点儿吧?”
她狡猾地抖了抖眉毛,倒惹得姜小满毫不客气地盯回去。
“你什么时候心爱过了?你那叫一己私利,强人所难!”
文梦语“啧啧啧”地咂舌,“我的天还说没变呢,姑奶奶你可真是比纯姜小满的时候坦率多了,说话直戳要害,我喜欢。”
“哪有你能说啊。说吧,想要什么?”
文梦语故作调皮地抿了抿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南渊主,飓衍。我想看看他的脸。”
此话一出,姜小满与羽霜不由得瞪大了眼,彼此对望,还以为听错了。
姜小满道:“这,这我怎么办得到?”
文梦语不依不挠地凑上前:“你可是堂堂东尊主啊,这有什么难的!我跟你说,这事我真的好奇了很多年了,从我十三岁起就开始日思夜想,翻遍昆仑的卷宗都没有记载,读遍百魔的记忆也得不到答案……你不能不帮我啊!”
说完还撒起泼来,就要赖上来。
姜小满试图讲道理:“我是东尊主,不是南尊主。再说,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文梦语坐直身体,一脸正经:“那不行,我自从在记忆里看过他第一眼起,就再也忘不掉了。再说,我还为他写了一本书呢!”
“?”
“《三界话本》啊,你最爱看的。乘风就是以他为原型,你不会……还没发现吧?”文梦语一脸得意。
姜小满顿时如遭雷击。
她感觉自己吃了屎,还是吃完多年现在才发现。年少最爱的话本形象,居然是以飓衍这厮为原型,这可真比给她一刀还难受。
她忍下说不出的辛酸与心痛,深吸一口气,努力拉回自己的注意力:“便是如此,恐怕我也爱莫能助。我们如今也在找他呢,他就是老死不相见,你说气不气?”
说完姜小满还摊开双手,作出无可奈何的模样。
文梦语不甘心地嘟囔:“怎么这样!……那实在不行,你给解解馋也好。”
“怎么解?”
“你就给我描述一下嘛,他到底长什么样?有多好看?生动一些!”
“天爷,我真的不知道啊!”
“霖光的记忆里总该有吧?不应该啊,霖光可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啊!”
“你听谁说的,霖光才懒得看着他长大呢!”姜小满仰天长叹,一时霖光上身,极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还不如问羽霜,南渊她熟——羽霜,飓衍长啥样?”
一直没说话的青鸾被突然叫到名字,蓦地一愣,“我……我也不知道。”
姜小满一拍手,“看吧!我跟你说,第一次见他就戴面具了,霖光哪像你这样八卦,根本没心思去扒他下来看。毕竟,遮个面具也不妨碍他继续说话讨嫌。”
文梦语软枕抱在胸前,眉毛拧在一起,“妈呀,那太可惜了。”
“说不定很丑呢!不然遮什么面具?别再想了!”
“不可能!!!”
两人你来我往,说着说着竟嬉笑成一团,打打闹闹,笑声绵延不断,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
青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一幕,不禁微微张开了嘴。
君上,真的变了许多。
过去若有人提起南尊主,开头即是结束,她总会冷冷地将话题掐断,一个字也不愿多说。可如今,竟然跟一个天外的寻常姑娘聊得这般上头,欢声笑语不断。
她摇摇头,浅浅一笑。
这天外,当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羽霜这般想着,一直想到了次日清晨。
这一大早,姜小满已随千炀去了最高的山巅,用神器施法。而羽霜则选了稍矮一些的一处山石,在一棵繁茂的大树下驻足。周围依旧弥漫着山火烈气,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远远望去,高大男子手中腾起一团跳动的橘色火焰,那正是神器“炽火”的威能。而矮小许多的少女今日一身白裙,手中持着湛蓝的冰簇,晶莹剔透,正是神器“凝冰”。
红蓝交织辉映,气息冲天而起,整个天幕也在变幻,四周暗风悄然涌动。
姜小满如今已得霖光的记忆,举手投足间自有几分从容,不用多言便便自晓如何操纵神器。羽霜安心地在远处观望,暗自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却有人兀自打破了这份静谧。
“你家东尊主,真是变了很多呢,二妹。”
羽霜斜瞥过去,说话的是站在一旁的火鸾。红发女子一手微遮眉眼,另一手随意垂落,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她也立于此处,既能避荫乘凉,亦能观望远处山巅的两位君主。
羽霜轻轻“嗯”了一声,不欲多谈主君之事。
灾凤继续笑道:“没想到啊,竟能与天外蝼蚁如此毫无边界地欢谈漫笑。”
她说这话羽霜神情立刻变了。不用说,自己方才正思索的心绪被她大姐给读了。
“君上的朋友,不是蝼蚁。”她淡然道。
“呵,朋友?随便吧。”火鸾媚然侧首,自顾自话,“不过,改变太多未必是好事。譬如,若她太过流连天外,你难道不怕她会忘了族人,忘了从前对神山与黑海许下的誓言吗?”
“君上不是那样的人。无论外貌如何改变,她始终心系瀚渊。”
火鸾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神色。
“哦,是么?”她嘴角带笑,微微挑眉,“可是,她对某只仙门蝼蚁倾注的心意,一定超乎了你的想象……不仅是你,甚至超越了所有东渊族人。你可信?”
“不可能。”羽霜冷冷回道。
火鸾掩唇轻笑,眼中几分妩媚几分作态,“哎呀,你看你,怎活得这般浑浑噩噩?便是我身在皇都,也听说了岳山凌二公子因拒娶未婚妻而被禁闭之事。后来呀,姐姐我与那新娘小妹交流才得知,你道为何?你的主君与那位凌二公子,早已两心相许,花前月下,至死不渝。如今,她借着东尊主的心魄,行这等腌臜苟且之事,你能忍吗,羽霜?”
羽霜别过脸不想再搭理:“那也是君上的私事。”
“诶呀!”火鸾不屑地轻啧,“你呀,可不要小看天外人的情意哦,深至极处,那是什么都会不管不顾的。”
羽霜这才终于转过头来,双眼微眯,“你是说,君上会为了一个外人,背弃瀚渊吗?”
火鸾再度低低地笑了几声。
不直接回答,反而顾左右言其他,话中别有深意:“凌二公子自昆仑失踪已近一月,他若死了,你倒可以安心了;可他若还活着,迟早是个祸患……希望你好好记住这一点。”
说罢,还拍了拍妹妹的肩。
羽霜眉头紧锁,目光中透出几分迟疑来。
可正在这时,两人的耳畔都不约而同响起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滋滋滋——”
鸾鸟对羽哨之音何其灵敏,当即皆警觉起来。
“是吟涛。”羽霜回过神,心底暗喜。
她面向灾凤,几分傲然又不失礼貌地一笑,“失陪了,大姐。有空揣度我家君上的心思,倒不如先管好你家那位,别在大事上徒添乱局最好。”
青鸾拍拍翅膀,化了形飞走了。
灾凤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这边空气灼热难耐,而百花村里,没了结界,冬季尾巴的凛冽便毫无阻隔地侵入,如刀刃般削人肌骨。
屋内,少年端坐于榻上,披散着黑发,赤裸上身,臂肌紧致结实,透出雪白如玉的光泽,胸膛微微起伏,沐浴在从窗外洒下的日光之中。寒冬冷气侵不入他的体内,却不妨他依旧神情严肃,浑身紧张。
素袍头陀则盘膝坐在他身后,闭目凝神,掌中运起一股浓烈的气息。没了结界,强劲的魔气在屋内盘旋回荡不休,低吟不歇。
凌司辰深呼吸几口气,听着普头陀掌中运气的“呲呲”声。
他倒没觉得寒冷,心却还是颤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终于低声问:“若我接受了这股力量,会如何?会变成魔吗?会……吃人吗?”
普头陀睁开眼睛来。
“少主与我相识多年,何曾见我食人?”
凌司辰不语,似有些讪讪。片刻后低声:“谁知道你有没有背着我吃。”
“……”
普头陀一时无言,倒也不去争辩,心中却暗自多了几分欣慰——少主倒比他预想的要冷静得多。
想来也是如此。凌司辰自小便不似旁的孩子,寻常孩童遇了挫折多半会哭闹,然而他却少有失控。小时候若是被人欺负或吃了苦头,总是默默吞下,暗自发奋,倒是条能隐忍的汉子。
即便是如今,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竟然也不过是沉默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三日,也就是今天,来到这前屋里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开门见山要求协助,解开心障。
无怨无尤,无惧无退。
普头陀心中不由暗暗赞许,微微点头,手中的烈气运转更急,炽烈魔气如流火般在掌间翻滚。
却听前方的人又道:“曾经有人问过我,如果她是魔,我对她的看法会不会改变……”他冷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般继续道,“却没想到,这问题最后竟落到我自己身上了,呵。”
菩提不知道啥时候进屋来了,给香炉里添了点增加气息强度的辅料。
听到这话,随口半笑着道了一句:“能问这话的,莫不是那个姜小满?”
第165章 赏美景,尝烟火,好不逍遥
少年双眸倏然睁大,身子一僵,头立刻偏了过去,“你说什么?!”
菩提添香的手都僵住了,大冬天的,香炉那一点火星竟熏得他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