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所耳闻罢了,父亲最恨那写书之人,我哪敢看啊。”文梦瑶浅浅摇首,“不过,我倒羡慕那位著者,被利剑所指,仍能不屈不挠、顺心而行。正是所谓欲盖弥彰,越被仙门无端驳斥,反而越让人觉得,里面的内容应当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的天际,“倒是让我想起如今民间流传的两句徘词:清风明月本无度,扶持燕雀尽逍遥。”
说罢,芙蓉般的美人站起身来,抚着妹妹的肩臂,眼中几分不放心又几分诚挚:“梦语,你体无灵力,本不该受仙门束缚,日后嫁人了,一定要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姐姐希望你一生活得自由自在,如那天边燕雀,随心所欲,展翅高飞。”
】
展翅高飞……
车中少女闭上双眼。
姐姐,对不起,只怕是没机会再飞了。
不知回到青州,等待自己的是百虫、还是血蛊?
但这样也好,长这么大竟头一次,有一种卸去千斤巨石的自由轻松之感。
呼啦——
空中传来一阵奇异响动,声势浩大,震得空气都隐隐作颤。
乍听之下,是巨鸟展翅之声。
疾驰的马车倏然停下,骤停之势让她的身子猛然向前一倾,思绪也从过往猛然刹回。
耳边则传来众随行修士的惊恐之声——
“那是什么!?”
“是魔吗?好强的魔气!”
“怎么办,要战吗?”
铁链随着车外执握之手的颤动而摇得叮当作响,她也随之不由自主地左右晃动。
心却如止水般安宁。
正此时,车厢的顶盖忽被一道狂风卷起,漫天阴影被一股敞亮的光芒撕裂,仿佛漆黑的囚笼被骤然打开。
那一瞬间的光亮刺得她险些睁不开眼。
竭力望去,天空碧蓝明净,阳光洒落下,冰蓝巨鸟的身影在高空飞驰翱翔,宛如一艘凌空破云的战船。
少女一双朦胧的双眸不禁睁大。
那是在好些个梦中,所见的冰霜大鸟之影,那般美丽,那般自在。
少女含着口枷,喊不出声音,齿间却紧咬着那铁物,任冰凉刺透舌尖。
巨鸟俯冲而下,那些随行的黑衣修士还未来得及出招,便被一片坚冰封冻。巨鸟临近,那背上一抹红色衣裙艳丽得如跳动的光焰。
红衣姑娘向她伸出手,发丝被风吹乱,双颊被吹得变形,她的目光却坚定不移,在呼啸的风声中,她嘶吼道:
“上来,梦语——!”
坐着的少女看得呆滞。
原本在心中早已定下再不流泪,
以为历经风雨折磨,那颗心早已冷如坚石,再没有什么能让自己动容。
可那一瞬间,她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这……是梦吗?
巨鸟抖落几片羽簇,纷纷斩断她腕间的铁链。
她毫不迟疑,拔掉口枷,伸出手与天上的手掌相接。
狂风再起,巨鸟振翅高飞,载着两人直上九霄,疾驰而去。
第98章 满妹妹被大魔抓走啦!
白崖峰上,气喘吁吁的敦厚少年趴在结界之上,双拳如雨点般捶打那无形的屏障,嗙嗙嗙震得四周回响不止,手掌都快要捶裂了。
“新娘子跑了!你不用成婚了,倒是快点出来啊!”
嗓音又急又干哑。
衡婴真人微微睁眼,斜瞥了徒儿一眼,随即又闭上眼睛,袖中拂尘轻轻一扬,并未阻止。
先前乌鸠传信至此,他们四人也约莫了解了主殿之变故。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婚事若成不了,他们倒是打从心底欢喜,替二公子快慰。
只是,距离吉时过去近三个时辰了,宗主却仍未派人来下令开界,他们也没法子,只能继续恪守成命、端坐静候。
可这屋内也太过安静了些,不仅是接连几个时辰无任何声响传出,便是此刻荆一鸣的高喊,也未换得丝毫回应。几个真人对视一眼,心中皆生出几分不安,难道二公子出了什么事?
荆一鸣敲累了也喊累了。
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略作调整。
这次,他眼珠一转,换了个语调——
“满妹妹被大魔抓走啦!”
话音未落,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结界内的空气瞬间被撕裂,屋门直接炸开,木屑飞舞,烟尘顿起。
荆一鸣吓得跳起来,几个真人也惊得起身,向结界之内看去。
亢宿戴着皮套的手摩挲着面颊,眼中闪过一道厉光,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岩玦,‘不放之花’终究还是开了呀……”
片刻之前。
凌司辰在房内盘膝静坐,体内灵气随着呼吸渐渐平稳流转。
自从四枚花针入体,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感从四穴传遍全身,原本滞涩的经脉顿时畅通无比,犹如冰雪消融,暗流无阻。
他照着那本怪书中所载的方法调气,心魄有些许颤动,似有某种封闭之力正被渐渐激发。随着灵气的不断运转,一股潜藏之气从丹田升腾而起,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跃动不止。
锁骨上的咒印缓缓退回胸口,钢铁般沉重的束缚逐渐减弱,直至消失殆尽。浑身轻如飘羽之时,才顿觉体内那股升腾之气竟不知不觉间抵消掉了禁咒。
心中不免暗暗称奇:锁灵咒乃是自云海战神时期传承下来的秘术,只有宗主方能修炼掌控,故而称之为禁咒。传闻当年便是对西魔君用此咒,亦是缚其手脚达三日之久——而今,自己竟凭这本怪书之指引,将它无端冲破了?
普头陀和百花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非是蓬莱仙人?可隐藏身份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思索间抬起手,摊开掌心,其间隐隐浮现出几道暗纹,那纹路流转着一股奇异的气息,在掌中游走如一条蛰伏的龙,随着心念微动而盘旋不息。
略微运劲,掌中的气息便猛然向外爆发,犹如压抑已久的沸水,骤然冲破了瓶颈,竟将房门直接震裂,碎木四溅——
雪白衣襟的少年立于破裂的门边,鬓发随风微扬,原本秀气的脸庞因几日来的禁咒折磨而苍白无色,但那双眼中透出的急切光芒却如利剑一般。
“什么大魔?姜小满她怎么了?”他声音低沉。
荆一鸣被这突然的气势吓得一颤,眼前的二公子与往日的温润模样大相径庭。那凌乱的发丝、散发的凛凛烈气,浑如一头挣脱囚笼的困兽。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羽霜……是羽霜!洛大美人亲口说的,说满妹妹被那妖鸟给带走了!”
“在何处?”
“说是岳阳城郊那片白桦林里——”
几个真人立时起身,浑身戒备,气氛霎时间紧张起来。
三重结界的屏障由四位真人各据一角——左上主位衡婴真人,右上道同真人,左下乾壁真人,右下挪坤真人。
不远处一直静默不语的分叉眉玉清道人倒是仍旧端坐如常,眉目间玩味不改,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衡婴真人眯了眯眼,拂尘在手中化作一柄蛇形金剑,语气沉稳而不失威严:“二公子,宗主手令未至,还请即刻回屋待命。”
其他三位真人也不约而同变出了兵刃,阵势森严,作警示之姿。
凌司辰却无动于衷,眼中有烈光闪烁:“他方才说第四大魔羽霜现身,前辈们难道没听见么?”
道同真人喝道:“宗主未下手令,真假难辨,二公子切莫听风便是雨,妄自冲动!”
他话音未落,凌司辰已然失控。
大约是方才调气时全然卸下了灵盾,体内那股狂暴的气息冲破理智,此刻四位真人模棱两可的推辞更如火上浇油,让他积压几日的忿气如烈焰般翻涌。
手边一伸,屋中寒星剑应声而动,出鞘直入掌中。
那剑握在手中,剑尖尚未稳住,便已嗡嗡震颤。
他压低声音:“我欲去救人,还请四位前辈放行。”
说话间,只见三重结界的屏障开始急剧抖动,发出蜂鸣之音。
这下把衡婴真人都看懵了。
这可是三重结界,岳山的绝世防御之界,便是宗主到场都不一定能撼动分毫,他一个修行不过十来年的晚生,仅凭一怒之气,竟能让结界动摇如此?
这期间二公子在那屋中不发一丝动静,究竟经历了什么?
衡婴真人迅速掐诀结印,加固结界。另外三人也紧随之施展动作,使出浑身解数合力加强界法,与那击打屏障的气息相制。用力之猛,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谁料,界内之人头脑发热,提剑一挥——寒星剑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剑尖挥出的炼气如狂风骤雨,竟在一瞬间将三重结界冲得粉碎!
轰然巨响中,镇守四角的四位真人被那激荡的余波震得连连倒退,险些跌倒在地。荆一鸣更是被直接掀翻出去,眼见着就要撞上石壁,幸而衡婴真人及时挥手一拂,才将他稳稳拉住。
她极力压下震惊,迅速恢复冷静,沉声道:“一鸣,速去禀报宗主,就说二公子挣脱了锁灵咒,破了三重结界,请他速带人来!”
荆一鸣抬头瞧了瞧师父那张肃穆如铁的面容,又转头望向那提剑直指、眼中烈火燃烧的凌司辰,一瞬间似乎都不认识对方了。他连滚带爬地领了命,跌跌撞撞地逃离了去。
炼气嘶吼中,分叉眉道人悄然如幻影般退至几步开外,身影隐入后方山林之中。一双眼眸闪现金芒,紧紧盯着那被不祥之气环绕的白衣少年。
衡婴真人厉声:“二公子这是要违逆门规,与我等动手吗?”
剑尖微动,少年眼中烈光更甚。
“四位前辈若执意阻拦,便休怪晚辈得罪了。”
话音一落,白影如惊鸿,比以往更快。
另三位真人尚未及反应,便被他一一击中要穴,灵识被封、气息瞬断,随即又被掌刀击中后颈,连声响都未发出便已晕厥倒地。
衡婴真人在四人中辈分最高,修为也最为深厚。她心头大惊,却不退反进。提剑横于身前,与凌司辰的寒星剑硬碰一记,发出撞击之声。她手指一弹,术光骤生,化为层层光网收束,却被少年灵巧地穿梭而出。
老妪白发苍苍却动如脱兔,蛇剑翻转、与缚术交织,几番织网落下,却被凌司辰唰唰几下劈得粉碎,碎片如雨般洒落,映得四周雪亮。
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