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在的队伍整体实力不算顶尖,能晋级也有运气成分,这让她在面对表现惊艳的桑叶时,心态颇为微妙。
队伍中最令人瞩目的,无疑是阿岩。
他身形魁梧,步伐却沉稳有力,作为明面上的最强者,他始终保持在队伍核心,冷峻的目光扫视四周,如同蛰伏的猛兽,带给旁人无形的压力。
整支队伍就在这种无声的竞争与压抑气氛中,跟随着两位长老,冲出了部落的边界,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原始山林,向着西南方向的暗影裂谷不断深入。
随着不断前行,周遭的景象愈发荒僻原始。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晦暗,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叶和淡淡腥臊的气息。
地势逐渐变得起伏不定,怪石嶙峋。
傍晚时分,当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浓密的树冠,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时,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暗影裂谷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断崖,崖壁近乎垂直向下,深不见底。
下方,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迷雾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滚、蠕动,遮蔽了裂谷内的一切。
即使站在崖边,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冷、混乱的气息从中弥漫出来,隐隐夹杂着各种难以分辨的,令人心悸的嘶鸣声,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金铁交击般的幻听。
灰爪长老选了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作为营地。
“今晚在此扎营,严禁私自靠近崖边!明日清晨,你们十人自行决定组队或单独行动,进入裂谷外围历练。记住,一个月后的日落前,必须回到此地!”他的声音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凝重。
他选定的扎营点却颇为讲究,易守难攻,且避开了风口。
他自顾自地寻了块干净的岩石坐下,闭目养神,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年轻猫们各自散开,寻找合适的歇脚点。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潜在的盟友之间开始靠拢,独行侠则警惕地选择僻静角落。
阿南带着他的两个跟班,占据了一处,目光不时阴冷地扫过桑叶。
阿月则和另外两个关系稍近的雄性凑在一起低声商议。
阿岩独自一人,抱臂靠在一块岩石上,冷眼旁观。
桑叶选了一个离灰爪长老不算太远、但又能观察到大部分人的位置。
她默默取出干粮和水,简单补充体力,耳朵却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来自阿南方向的。
第20章 糟了!
夜色渐深,篝火被点燃,跳动的火焰却无法完全驱散裂谷边缘的阴冷和压抑。
大多数年轻猫经过长途跋涉,都已疲惫不堪,陆续进入梦乡或打坐调息。就连两位长老,族长在闭目养神,灰爪长老则如同融入了阴影,气息几不可察。
但桑叶没有睡。她心中那种莫名的危机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靠近裂谷而愈发清晰。
【这里的能量……好混乱。】如意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不适,【生命气息和死寂气息交织在一起,下面肯定有不同寻常的东西。】
等到月上中天,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守夜者轻微的脚步声和裂谷中传来的、越发清晰的诡异声响时,桑叶悄无声息地动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真正的猫儿一般,四肢着地,利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着断崖边缘潜行。她要知道,这迷雾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危险,哪怕只是多看一点,明日的生存几率或许就能多一分。
她避开守夜者巡视的路线,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很快,她来到了断崖边一块凸出的巨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下望去。
浓雾依旧,但在清冷的月光下,似乎比白天稀薄了一点点。
她凝聚目力,隐约能看到陡峭的、布满了怪异扭曲植物的崖壁向下延伸,直至没入更深的黑暗。
一些闪烁的、非自然形成的微弱磷光在雾中若隐若现。风中带来的嘶吼声似乎也更清晰了,甚至能分辨出某种群体移动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就在她全神贯注观察时,身后极近处,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想死得太早,就别靠那么近。”
桑叶浑身一僵,心脏几乎骤停!她猛地回头,只见灰爪长老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淡漠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正静静地看着她。
夜色中,桑叶的毛发几乎要炸立起来。
灰爪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黑暗,也穿透了她试图隐藏的心思。她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缓缓转过身,低下头,做出一个恭敬的姿态,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灰爪长老,”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被发现的局促,“我只是……觉得下面有些不对劲,想看看清楚。”
灰爪长老没有走近,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好奇心会害死猫。下面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窥探的。收敛你的气息,离边缘远点,这里的混乱能量会吸引甚至放大负面情绪和……‘注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让桑叶脊背一凉,仿佛真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浓雾深处瞥了她一眼。
她不敢再多言,依言悄然后退,直到远离了断崖边缘,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感才稍稍减退。灰爪长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夜,桑叶再无法安然入睡,灰爪的警告和裂谷下的诡异声响在她脑海中交织回荡。
……
第二天清晨天光渐明,铅灰色的光线勾勒出裂谷狰狞的轮廓。
灰爪长老立于营地中央,脊背挺直如松,眸色深沉地扫过他的族猫。
他下达的命令简短如金石交击:“分散狩猎,补充体力。两条铁律:一,不得接近裂谷深处;二,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返回。”
接着,他又环视了底下的十个年轻的兽人,“如有违背后果自负!”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众猫的心头,不容任何质疑与违背。
桑叶独自选了一个偏离裂谷中心方向、看似相对平静的林地。
这里的树木扭曲盘结,枝叶呈现出不健康的暗色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殖质气味,但也夹杂着一些小型生物活动的痕迹。
她需要食物,也需要一点空间来理清纷乱的思绪。
然而,这片被裂谷能量影响的土地,显然并非理想的猎场。
搜寻了半晌,收获寥寥。
就在她追踪一只迅捷的铁角鹿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风飘来,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凶戾气息。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伏低身体,借助灌木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气味来源。
穿过一片布满荆棘的洼地,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
一头体型庞大的黑虎侧卧在乱石与污浊的血泊中,他那原本光泽油亮的黑色皮毛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划到腰腹,皮肉外翻,隐约可见白骨,暗红色的血液仍在缓缓渗出。
他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而急促,桑叶可以感觉得出就是一只黑虎兽人。
【嘶——好精纯的气血!虽然受了重伤,但这底蕴……大补!桑叶,快,趁他病,要他命!吸干他,我的力量突破到二阶!】
如意兴奋又贪婪的意念在桑叶脑海中尖叫,带着一种近乎本能地渴望。
桑叶眉头紧蹙,看着奄奄一息的兽人,在他心中,这只黑虎兽人跟她同属兽人,对于如意的提议想都没想就要否决。
在她的心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警惕和麻烦。
黑虎一族实力强横,救他风险极大,且毫无益处。
“不行,”桑叶在心中冷硬地回应如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立刻离开。”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打算悄无声息地退走,将这棘手的麻烦彻底抛开。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黑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只满是血污,骨节粗大的前爪,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猛地抬起,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桑叶纤细的脚腕!
“呃……”一声模糊而沙哑的痛哼从黑曜喉咙里溢出,他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爪箍得极紧,仿佛铁钳一般。
桑叶浑身一僵,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脚腕的、力量惊人的虎爪,心中猛地一沉。
糟了!
第21章 天大的麻烦
桑叶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她周身能量涌动,右爪瞬间覆盖上锋锐的金芒,就要朝着那只禁锢住自己的、布满深浅不一伤痕的毛茸茸巨爪狠狠劈下!
“别……” 黑虎兽人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抓住她脚踝的爪子微微颤抖,却依旧如同铁箍般没有松开。
那双紧闭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露出底下琥珀色的、因剧痛和失血而涣散的瞳孔。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微不可闻:“……救我……”
桑叶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极度的错愕和警惕。
求救?
一只濒死的实力强大的黑虎兽人,向她这个实力远逊于他的猫族求救?这太反常了!
【他在骗你!快动手!】如意急不可耐地催促,【他在拖延时间!趁他现在虚弱,吸收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桑叶眼神冰冷,金芒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凝练。
她迅速打量了一下这头黑虎:他体型极为魁梧雄壮,即使此刻倒地昏迷,也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皮毛原本应是油亮顺滑的纯黑色,此刻却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泥土,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最致命的是胸腹间那道巨大的撕裂伤,仿佛被什么猛兽的利爪狠狠划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似乎还带有某种腐蚀性的能量。
他的额间有着一道浅浅的银色纹路,形状像是一道闪电,此刻也黯淡无光。
她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松开!否则,我不介意帮你彻底解脱。”
黑虎兽人似乎听懂了她的威胁,抓住她脚踝的爪子又紧了一下,仿佛这是他与意识清醒世界唯一的连接点。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带着血腥味的灼热气息喷在桑叶小腿上,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黑……黑狼部落……追杀……怪物……裂谷核心……”
每说一个词,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伤口涌出的暗红色血液也随之渗出更多。
黑狼部落?
桑叶心中一震。那是猫族的世敌之一,以残忍和诡秘著称,活跃的区域确实与暗影裂谷接壤。
这黑虎是被黑狼追杀至此?还有怪物?裂谷核心?桑叶不由得想起上次,在部落外围出现的那个形态扭曲,充满暴戾气息的怪物,难道那种怪物是在这裂谷深处制造出来的?
这些信息碎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可能蕴含巨大机遇的可能性。这裂谷核心难道藏着什么惊世秘密?
就在桑叶权衡利弊,杀意与好奇激烈交锋的瞬间,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