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被滚烫的红线烫出了焦灼的痕迹。
红绳上有火,似乎与穿在绳上的铜钱和最上方隐约可见的一道黄符有关。
唐玉笺意识到自己可能误入了某种阵法之中,这阵法大概是用来捉妖的。
她抬手召出卷轴,想要跳进真身里,却发现原本应该很大的网兜随着自己的动作在不断放大缩小,根本无法张开卷轴。
明明看起来不算坚韧的绳线,偏生逃不出去。
心生绝望之际,卷轴撞了撞她。
唐玉笺转过头,忽然看见不远处一道树丛后,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穿着灰色道袍的人。
道士不知是睡去了还是昏迷过去,头下枕着一只比寻常要大出许多的白毛笔,身旁放着一个空了的水壶。
嘴巴上一层白皮,像是渴极了。
唐玉笺连忙喊他,“醒醒,醒醒啊!”
周遭天气炎热,地上裂的满是空隙,水壶空空如也,盖子都滚到了一边,想必小道士是缺水已久。
卷轴无法张开,但却有样东西是即便不张开也可以引渡出来的,那便是她画卷中那汪一望无际的湖水中的水。
唐玉笺抬手引出卷轴中的湖水,这些是绳索拦不住的。
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大的水柱兜头降下,泼到道士头上。
“咳……咳咳……”
地上的人猛地咳了几声,呛着水从昏迷中醒来。
唐玉笺连忙向对方求救,“我给你水,你能不能把我放下去?”
道士微微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被水淋湿的脸。
但仍是神志不清,呆坐在地。
迷蒙地看向她,忽然开口吐出了四个字。
“祸星命格……”
唐玉笺皱眉,“什么是祸星?”
小道士有问有答,“为祸四方,惑乱天下。”
“哦……你才是祸星,我把你叫醒,你竟然咒我!"
道士一顿,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处境一样,四周打量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湿的衣服,仰头问,“是你将我叫醒的?”
唐玉笺不敢碰那些绳子,抱着膝蜷缩在网兜里,可怜兮兮,不停点头。
“这是你的阵法吗?救救我,把我放出去吧,这绳线都快要把我烧坏了。”
道士站起身,仰头端详着红绳结网,看着上面的铜币和黄符若有所思,“这绳结是属火的,铜钱立狱……这是个火牢。”
说的什么?
唐玉笺听不懂。
她只是被越收越紧的火绳烫得浑身难受。这样烫下去她倒是不会死,因为她现在是附身在一只纸扎人身上。
可是,如果烧坏了这个身子,她的魂气就会散出去,长离必定会找到这里来。
若是那样,就糟了。
唐玉笺可怜兮兮地问,“大师,那你能把我放出去吗?”
道士被这一声大师喊得飘飘然,抬头看她,眼中多了点怜惜。
他沉吟片刻,说,“这阵法是我师兄设下的,他去追害人的狐狸了。若是误伤了你,那我自当要将你放出来才是。”
说着,他拿起自己丢在一旁的巨大毛笔起身,问唐玉笺,“能否再给我一些水?”
唐玉笺立即召出湖水渡向道士。小道士看到那水是从卷轴里出来的,眼神变了变,可也没说什么。
沾湿了毛笔,咬破手指点在笔尖,随后站到唐玉笺的绳兜正下方,在四个角上依次画上了古怪的图案。
唐玉笺只能依照他的笔画轮廓猜测那是什么,图案有马、有鱼、有牛,看得一头雾水。
“你在画什么?”
“……狻猊、狎鱼还差一个……”
道士嘴里念念有词,在四个角依次写下咒符。
最后一笔落下,倏然间,汹涌冰冷的水流漫过呼吸,唐玉笺整个人出现在了水下。
惊慌失措之际,有人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就在耳旁响起,“不必害怕。”
“这些水是假的。”
唐玉笺现在是纸扎人,被水淹了当然害怕。
她转过头,在淹没视线的水潮中,看到自己的头发在翻飞。
与此同时,道士已经站在水中,伸手扯下了绳结上的那道水符。
霎时间,阵法破了。
绳结散开,铜币叮叮咚咚掉落一地,唐玉笺也随之挣脱出了网兜,拼命向外游去。
“哗啦”一声,她跃出水中。
回头一看,唐玉笺发现在道士在地上写过字的四个角上方,凭空出现了巨大的水墙。
扯下黄符之后,道士挪到其中一角,抬脚踩花了自己画下的图案。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水墙竟然就这样无端消失了。
小道士回过头,正对上唐玉笺目瞪口呆的模样,有些脸红。
“你还好吗?”
唐玉笺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干燥一片,头发也是蓬松顺滑的,像是从来没有碰过水一样。
想到小道士刚刚说的话,她错愕地问,“刚刚那些水是假的吗?”
“五行避火法,周遭都是水中瑞兽,刚刚的这块地方就变成了水下。”
道士说着,在地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画得极为认真。
落下最后一笔,破开指尖,滴上一滴血。
下一刻,土地之上便凭空出现了一个木匣。
他抬手将自己的毛笔珍之重之地放进木匣里,抱着木匣站起来,看到旁边的唐玉笺脸更红了。
唐玉笺怔怔地看着他怀里抱着的盒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法术?可以凭空造物?”
“这不是造物,是我一早存好的,只是现在可以用笔召唤出来。”道士脸颊红红地说,“这是我们太一族的术法。”
见他这么厉害,唐玉笺又想起他刚刚说自己是祸星的事,表情变得难看,“你刚刚为什么说我为祸四方?”
小道士解释,“是从魂相上看出来的……”
看唐玉笺一听这话又不高兴了的样子,道士连忙改口,“但不是没有破解之法,修仙正位,祸福相依,即可恶因善果。”
第83章 狐狸娶亲
听他说得神乎其神,唐玉笺疑心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透露出了想要成仙的想法,被对方察觉了。
可又觉得,刚见一面的人怎么可能看出这个?
“你可知人间该怎么走?”
她连续走了七天七夜,又累又倦,又被这铜钱狱伤了附身的纸扎人,浑身都不舒服。
想找个人间的客栈停下来休整一下。
道士闻言抬手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唐玉笺谢过,拿起地上的水壶引着湖水装满了一壶,用塞子重新塞好,递到道士手里。
收获了一连声的感谢和一张红扑扑的脸。
夜幕低垂,乌云遮月。
依稀能越过山林,看到远处镇子上的万家灯火。
唐玉笺朝着道士指的方向离开,可一路上越走越觉得奇怪,丛林间多了许多浓密呛人的瘴气,天空也昏沉下来。
唯一不变的是,只要唐玉笺回头,便能看见遥远天际上的一抹鲜红的颜色。
她知道长离不会死心,他反应过来,恐怕就会猜到她会去人间,细细搜索过每一座人间城池。
唐玉笺必须要在他来之前,换一具新的身体。
正走着,脚步停下,眼前的丛林两侧被一条横穿而过的宽阔河流断开。
河面上打着旋儿,下面有无数的暗流,看上去极为汹涌。
幸而唐玉笺有卷轴,无须踩水渡河。
就在她准备坐上卷轴之际,山林间突然传来了阵阵欢腾的唢呐铜鼓之声。
叮叮当当,一连串脆响。
还有人在摇铃铛。
唐玉笺循声望去,一队身着火红衣裳的影子映入眼帘。
似乎……是在迎亲。
这荒山中有喜事?
唐玉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条长长的迎亲队由远及近。
涌动着瘴气的树林因为这支迎亲队伍热闹起来。最前面的两个高挑身影戴着面具、穿着红色吉服,举着猩红阴暗的纸灯笼,双手并拢,一同往前走。
精致繁复的花轿上,红绸飘荡着,摇摇晃晃,门帘被风吹得几次掀起又飘落。
唐玉笺望向轿子里,隐约看见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人影。
姿势有些怪异,似乎是倒卧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