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回拎着剑,在月色下面无表情垂眸。剑锋之下,是匍匐于地、瑟瑟发抖的乌卿。】
【没等乌卿开口,便一剑穿透了她的心口。】
乌卿脸色一白,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面。
下一秒,那剑光擦着她耳际而过。
凛冽寒气将她后颈绒毛激得全竖了起来,却是精准没入了那两个昏迷魔修的眉心。
连一声闷哼都无,那两人身躯微微一震,便彻底没了声息。
乌卿怔怔地盯着那犹自嗡鸣的剑尖,好一会儿,才迟缓地眨了眨眼。
“乌清。”
是沈相回在唤她。
乌卿本能抬头,就撞进了沈相回逆着月色垂望过来的眼眸。
他罕见地皱着眉,目光里似有不解和疑惑。
还有一抹乌卿没法理解的,一闪而过的,近乎难过的情绪。
就像方才她做了什么,让他很伤心的事来。
乌卿终于回过神来,却惊讶发现身体里翻涌的灼意消停不少。
她还想着怎么解释方才过于失态的举动,沈相回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回去吧。”
说罢,一道柔光落在了她身上,抵挡了寒凉夜风。
乌卿恍恍惚惚跟着他回到客栈,恍恍惚惚同他道别,最后恍恍惚惚躺在了床上。
睡着之前,她想着,若她在书中的结局,不是死于沈相回剑下该多好。
这样就不会在沈相回拎着剑朝向她时,第一反应,还是源自宿命般的惧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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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推门而入时,床上那人刚刚进入梦乡,只是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照例让其陷入沉睡,照例坐在床沿,将人轻轻揽在了怀中。
易容术法在他掌心悄然消退,露出怀中人毫无防备的脸。
为何怕他。
竟在他持剑时吓得脸色惨白,仿佛笃定那一剑终将刺向她。
他不明白。
指尖凝出一道纯白灵力,描绘出复杂符文。
用于解除识海封印的术法在指尖层层亮起,笼罩着沉睡的人。
卷上警示言犹在耳:非自愿开启的识海,入侵时必遇抗拒,若强入,恐带来损伤。
可当他方一破除那道封印,还未进入乌卿识海细细探查,那属于天生灵体的灵识,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一丝一缕,清透澄澈,带着近乎欢快的亲昵之意,主动缠绕而上,就要往他识海中直奔而去。
沈溯面上冷意,终于在这一刻消散些许。
“为何要压着自己。”
他低声开口,额头轻轻贴上乌卿眉心。
“你的灵识,可比你这张惯会口是心非的嘴,坦诚多了。”
话音落下,他眉心灵光微绽,一缕更为精纯的灵识探出,瞬间没入了乌卿识海。
毫无滞涩,如鱼入水。
灵识交融,乌卿眼睫轻轻一颤。
她在睡梦中依旧本能抬手,环上他的脖颈。
那缕刚没入的灵识便被乌卿交相裹挟着,牵引着往她灵台深处坠去。
只是瞬间,那纤长浓密的眼睫尾部,便染上了一丝潮意。
“竟这一时半刻,都等不得了吗?”
沈溯低低叹了口气,放任那抹灵识任由乌卿拉扯,只再从眉心分出一抹更为凝练的灵识,用来细细探查。
这片灵台,一如秘境时澄澈如镜。
“为何封闭识海。”
沈溯闭目凝神,灵识在这片澄澈灵台中,缓缓游移。
直到某一刻倏然停了下来。
灵台至深处,那个被小心隐藏起来的角落里,一道熟悉的灵光印记,正落在乌卿一缕微微颤动的本命灵识上。
那印记的气息,是他的。
沈溯蓦地睁开了眼睛。
眸底映着怀中人泛起绯红的容颜。
“同契印记。”
沈溯自是知晓同契印记。
他阅古籍无数,曾看到过这个说法。
若天生灵体者灵台过于澄澈,又恰与神修对象极度契合,便可能在灵台深处,烙下一道源自对方的印记。
这印记,会让天生灵体者,获得来自另一方的通感。
此为,同契印记。
沈溯眸色深沉,像是为了验证什么般,将灵识从乌卿识海一一抽离。
那没了封禁的识海,还在本能溢出清润灵气,朝他恋恋不舍般缠绕而来。
沈溯抬手,一道术法落下,那些不受控制溢出的灵气,才勉强压回乌卿识海内。
可明明灵识不再纠缠,怀中人依旧在小幅度地颤抖。
就像还在忍耐某种无从疏解的煎熬。
沈溯心念微动,验证般轻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如料想般,看到了乌卿皱起的眉毛,和从唇间溢出的一声轻嘶。
“……沈溯,”她含糊呢喃,带着委屈与泣意,“别咬我……”
刹那间,他脑海中倏地闪现某个画面。
那夜他照例带着晦暗不明的心思,细细品尝怀中人唇齿,辗转深入。
许是被扰得昏沉难耐,她突然重重咬了他一口。
可他还没喊疼,她就同今日这般嘶了一声。
“乌清。”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原来你……能感我所感。”
怀中人依旧在他臂弯里细微地颤,无意识地蜷缩,又蹭动,像在寻找一个能缓解不适的位置。
而他灵台深处那缕蛰伏的魇,早已蠢蠢欲动,将无数晦暗的念头放大,推至眼前。
“所以……”
归云峰月圆之夜,温泉边她压抑的哭泣与那句浸满泪水的恨你;
方才荒野之中,她骤然泛红的脸色与难以自持的颤抖……
“皆是因为我。”
并非修习了什么奇怪的功法。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
只是因为他。
他自幼便活在忍耐里。
痛楚、渴望乃至骨髓深处叫嚣的阴暗,于他皆可压制。
可天生灵体何其敏锐澄澈。
于他而言尚可承受的,落在她身上,便成了无处可藏的折磨。
所以她在温泉中被折磨得可怜兮兮,哭着说恨他。
所以她去而复返,是以为灵枢剑能斩断她灵台识海中的同契印记。
原来,她是为了斩断与他的纠缠而来。
沈溯面色骤然一沉,眸中掠过一丝阴翳,那身清冷仙气此刻荡然无存。
“可惜,”
他手指拂过她在沉睡中仍然微微颤动的眼睫,低声叹息。
“灵枢剑斩不断同契印记。”
话音落下,他缓缓低头,轻轻覆上乌卿唇瓣。
还未深入,怀中人便在无意识中循着熟悉的气息,温顺地启开了齿关。
他轻笑一声,眉间又染上阴郁,不知是源于魇,还是源自他本性里的不堪。
“半月,还给你半月之期。”
“可好?”
怀中人未能回答,他低头,封住了那开启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