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初中、小学,全是她课堂上睡觉、玩手机游戏、看小说、看漫画,被老师抓住,一通教育的画面。
这是干什么?
刺客法器退回太一,回溯往事她能理解。
太阳刃和太阴刃都在回溯,沈维序作恶多端,怎么不播放。
她不认真读书,不想继续深造,不愿接触社会去工作,这些都是私事,难道比沈维序整天做坏事还严重?
夏松萝搞不懂,一路观看着,来到了她的小学一年级。
泡泡里,是夏正晨在给她辅导语文作业,说起一个成语,“钻冰取火”。
作业本里的答案,释义是徒劳无功。
深一点说,做事不遵循规律,就不可能实现目的。
这大概就是沈维序刚才挂在嘴边的“基本法”。
但夏正晨说完作业本上的答案,又说:“普通人类不能钻冰取火,不代表高维度的力量办不到。”
“不说高维度了,知道爸爸研究的科学具体是做什么的?就是研究怎么运用规律,实现钻冰取火。”
“萝萝要注意哦,不是反规律,是运用规律。水火不容只是表面规律,深层的规律,还有待挖掘。”
“而且从哲学说,钻冰取火不一定就是徒劳。不管冰下有什么,坚持不懈钻冰的过程,这种精神,本身就已经是火种了。”
泡泡里小小的夏松萝皱着眉。
而泡泡外的夏松萝很无语。
她爸一直都是这样爱说教,不管什么作业,讲完书上给的答案,都要一通输出:玄学角度、科学角度、哲学角度……
但她没想到,自己从这么小一点,他就开始了。
夏松萝有理由怀疑,她从小学开始学习成绩倒数,不爱听老师讲课,不想上学读书,是夏正晨先生导致的。
年幼时虽然不懂,但俨然被他影响成了个“杠精”。
老师讲什么,书本里写什么,她都想“杠”两句。
但是她太小,不知道从哪里杠,也不敢杠,就越来越讨厌去学校。
果然。
再往前溯源,她看上去只有一岁多,指着树上的一只鸟,口齿不清地说:“鸟、鸟,小鸟……”
此时,年仅二十三岁的夏正晨,虽然相貌非常年轻,但眉宇间看上去竟然比现在更疲惫。
他抱着女儿,问询:“大象的名字叫做大象,鸟只是个统称,宁宁为什么喊它小鸟?”
泡泡外,夏松萝恍惚了下,想起来三岁之前自己叫夏宁宁。
夏正晨说:“是因为它看起来小小的?还是那些绘本和动画片里经常说小鸟?”
问完,他指向那只小鸟:“变个身瞧瞧。”
“嘭!”地一声。
那只树杈上的小鸟,就像陆横养的鸩鸟,突然膨胀,变成一只体型庞大的九头怪鸟,振翅飞走了。
小松萝吓得哇哇大哭。
夏正晨哄着她:“爸爸不是故意吓你,只是想给你做些启蒙。世界不是只有一种模式,万物皆可变,‘变’,是唯一不变的。永远不要让僵化的思维,进入你的脑子。”
“僵化是造化的敌人,不仅能抹杀造化力,还会将造化出的东西引入僵化,难以破局。”
“你虽然没有家族的造化天赋,但‘大化流行’的道理,在任何领域都同样适用。”
夏松萝知道了,这颗泡泡里的场景也是天河。
爸爸这时候,应该是带她回天河里进行“保养”。
夏松萝没再逆流而上了。
她停下来思考。
她已经可以肯定,自己不爱上学,她爸绝对要承担主要责任。
他的教育理念矛盾了。
一方面,怕她被刺客的杀心影响,封印她的天赋,不让她接触超凡世界。
一方面,却又在潜移默化的引导她,世界是多元的,要她拥有质疑和创造的勇气。
这就造成了她入学之后,难以接受正常学校的教育方式。但和同学交流下,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总是自我怀疑,自我消耗,连朋友都没办法交。
于是开始自我保护,纯摆烂了。
然而,爸爸无论被请多少次家长,都认识不到这一点,因为他读书的时候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他从小接触超凡世界,去到学校里心态和她是不一样的。
对他来说,学校是让他这个从古老家族里走出来的异能者,快速跟上时代的平台。
对夏松萝来说,却像个虚度光阴的牢笼。
因为白天老师讲的内容,晚上就被爸爸多元性的解释一大堆。
久而久之,她不想听老师讲课,也不想听爸爸抬杠,一头扎进游戏里去。
紧接着,下一个问题来了。
她在双刃退回太一的过程中,梦到天河,回溯童年学业,目的是什么?
只是让她找出自己厌学的原因么?
夏松萝逐渐意识到,自己体内可能深藏着夏家的造化天赋。
正常情况下,十二客只能觉醒一种天赋。
夏家不是十二客,根本不冲突。
但是她的刺客天赋属于杀戮类型,而造化天赋则比较温和,被压制住了?
或者是刚觉醒的?虽说夏家的天赋从出生那一刻就确定了。
诞生时,全家族有天赋的人都能通过血脉共振感知到。
但这难道不是一种僵化思维?
她又不是被生出来的,她是被“造”出来的。
可是有一点夏松萝想不通,太阴刃再霸道,也是被造化出来的。下游怎么能压制上游这么多年?
难道是因为……
夏松萝回头看那些她途径过的泡泡。
她好像知道了。
她梦境里的这条“天河”,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条天河,而是她意识内的家族“天赋河”。
夏家的天赋来源于一滴造化水,所以天赋在意识里,呈现为河流状。
在“造化”的高维视角下,她是不是还不如沈维序?
沈维序造孽,总归一直在“造”,自有他的因果定数?
而她陷入了僵化里,长久不作为,令造化河结上了厚厚的冰层,纯属是自毁根基。
如今太阴刃的力量回退了,她又为杀沈维序不停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才能来到这条造化河?
夏松萝沉默很久。
又想到了第一周目的沈萝。
她各项精通,却因为从小被圈养,被洗脑,更是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直到远离沈维序,和江航结婚,用了一年的时间观天地,看人间,才慢慢找回了这种能力。
但太可惜了,她最后完全被仇恨裹挟,只想将刀子狠狠捅进沈维序的心脏里,估计在临死前,看到了自己的造化河。
既然每个天赋者诞生,全家族的天赋者都能感应到。
不知道沈萝死的时候,有没有在河里看到爸爸化成的鲤鱼呢?
毕竟在一周目,把女儿找回来,肯定是爸爸最强烈的心愿。
生前没找到,死后是不是能够通过家族天赋河,游过来呢?
这可能是全军覆没的一周目里,唯一的安慰了。
“哗啦啦……!”
上游的水势忽然变得湍急。
夏松萝“溯游”到这里游了很久,顷刻间就被冲回到了起点,并且卷着她继续奔流,直到将她拍上了岸。
……
酒店房间里,夏松萝突然一个打挺,坐起身。
“做噩梦了?”江航原本趴在床边休息,她坐起身时,他立刻跟着站起来。
“不是,我做了个特别奇怪的梦。”夏松萝喘了几口气,望向窗户,厚实的遮光窗帘合拢着,也能看出此时是白天,还是阳光正好的上午。
她低下头,自己穿着舒适的棉睡衣,隐约记得,是江航请小丑女帮她换上的。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我睡了几天?”
“两天。”
“东南亚那边,小A没事吧?”
“沈维序都死了,他还能有什么事情。”
夏松萝放心了,又问:“莫守安是不是来看过我,我好像有听到她的声音。”
“来过。”江航去给她倒水喝,这两天经常棉签沾水给她润唇,还是干得起皮,“但你爸不让她进来,说她来喀什是为了接徐绯和小丑女,就不用顺带来看你了……你爸有时候很幼稚。”
夏松萝赶紧探身朝房门看:“别被他听到了。”
“他去吃午饭了。”江航拿保温杯接了水回来,原本想喂她,手才伸过去,杯子就被她接住。
江航凝眸看着她缠着纱布的手腕,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