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的造化天赋,对他们这些“客”存在一定的压制。
唐朝之前的夏家家主,甚至能够在弹指间毁掉门下“客”的根基,除了那两个神话血统。
随着夏松萝这一伸手,其他人的目光也朝陆横投来。
“你还不赶紧回去搬家?真不怕昊天系的人杀上门?”江航怕夏松萝担心,不能安稳休息,再一次胁迫陆横。
他没必要去和陆横拼。
放沈维序出封印的时候,陆横顶多几岁大,参与不了。
沈维序被放出来后,做什么,绿林豪客也从来不参与。纯粹就是和昊天系对着干,解救同系的囚徒。
但江航是一定会把陆横老底扒了,通知当年那位卖给江家吊坠的女居士。
找不到那位女居士,他就想办法找出真正的巡日使。
江航:“还不滚?”
各种原因综合在一起,总之,陆横怯了:“江航,我还会来找你。你是不是巡日使,我会回去调查,但吊坠我们要定了。”
他刚退了几步,又大步走回崖边,“我来更正一下,我们绿林豪客不是强盗,夏家祖先挑中我们,也不是让我们以侠盗为职业。”
“东汉末年,我的祖先真正被夏家看中的,是在皇权特许陷入僵化,对百姓进行倾轧的时候,所具有的反抗精神。”
“曹魏代汉、五胡乱华、南北朝对峙,直至隋朝短暂的大一统、唐朝建立。但凡有乱世,有民不聊生,就是我们出山的时候。”
“但夏家在初唐时,听信了袁天罡的预言,收回了我们的法器,将我们的祖先踢出了十二客。祖先不服气,依靠邪术苟延,但失去法器之后,实力下降了不知道多少台阶。”
“不然,我们武法双修的绿林豪客,绝对是十二客力量之首!有我们在,夏家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说起历史,金栈忍不住问:“袁天罡预言你们什么了?”
陆横直言:“他是昊天系里的保皇派,当然担心我们这些有本事一呼百应的反抗者了,就故意危言耸听,说‘造化水,或将干涸于绿林,当及时变道,勿入歧途’。预言我们将犯大错,夏家至上古的传承,会断在我们手中,提醒夏家及时作出改变。”
这就是他们被踢出去后,只针对昊天系,不记恨夏家的原因,绝对不坐实这个预言。
金栈微微一愣:“不愧是袁天罡,我越来越相信《推背图》存在的真实性了。”
陆横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刚没听松萝说起周目?”金栈忍不住感叹,“在第一周目,夏家的传承的确断了。”
夏松萝被偷,夏正晨猝死,当时他父亲是家主,儿子丧事刚办完,就撒手人寰了。
仓促到什么都没安排,夏家人很快就被不知什么势力给吞掉了。
金栈说:“不是你们断的,但是因为你们自以为是,协助沈维序出牢笼才断的,你就说和你们有关系没关系?”
陆横的表情凝固住:“这,这也算?”
“还有这句,‘当及时变道,勿入歧途’。”金栈琢磨着,“我们重启人生,连续变道两次,才把路走正。
“看到了没有,不要经常算命。”徐绯看向小丑女,“干爹提醒过你很多次了,算命很容易陷入俄狄浦斯困境。”
小丑女头皮发麻,指了下兜里的手机:“我又不找干爹算,网络赛博算命,都不行吗?”
徐绯不知道,没回答,看到江航已经抱着夏松萝,朝越野车的方向走,也抬步:“走了,回去了。”
小丑女一瘸一拐地追着他问:“那我抛硬币决定今天cos谁,总不影响什么吧?”
金栈也没精力再多说了,扔下陆横,踉踉跄跄朝亮着远光灯的地方走。
只剩下陆横还站在原地发愣。
……
夏松萝好像昏睡过去了,但又没睡太沉,对外界有一点模糊感知。
知道他们开车先返回喀什,路上依稀听到江航说了好几声“废物”,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还听到他们讨论,那个藏有青鸟羽毛的冰河谷底,还去不去了。
不知道什么结论,但肯定要先回去治疗和养伤。
回到喀什以后,江航没听她的话,还是把她带去了医院,因为她的手腕被扎穿了,需要处理。
等躺在酒店舒适的大床上,四周都很安静,她除了江航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其他杂音,但依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这种半梦半醒的感觉,就像灵魂出窍,其实令她有些害怕。
幸好江航一直陪在她身边,偶尔握一握她的手,偶尔摸摸她的额头烫不烫,有没有发烧。
他的举动,令夏松萝确定自己就只是昏睡,还活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终于放松下来,进入深睡眠。
而这时候,夏正晨来了。
和夏松萝猜的一样,夏正晨只是连续太多消息扰乱,一时没反应过来。
或者是“游戏规则”不许他立刻反应过来。
进入天河刚半天,夏正晨就想到了沈维序举的刺客王国例子,在他们地母系的传承里,应该是反着来的,分析了回退太一,修复关节的可行性。
夏正晨着急从天河出来,但浮槎才刚强行启动过,再次强行启动至少一周。
想起金昭蘅和金大可能在天河里,就去后门寻找。
真被他找到了。
金昭蘅开启后门,几人一起出来,通了电话才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各家的孩子们都在喀什治疗。
夏正晨、莫守安、顾邵铮来了喀什。
金昭蘅和金大则直接回老家了。
金昭蘅临走前,还把夏正晨数落一通:“信客守则第一条,超凡之力,须以超凡之心为枷锁。这应该是你们夏家先祖亲手写下的吧?怎么,你们夏家的家规上难道没这句话?搞双标?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夏正晨当时看一眼她身边的金大,有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先来喀什见女儿了。
……
夏松萝这一觉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醒来时,打了个激灵。
她怀疑自己根本没醒,还在梦里。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条小鲤鱼,在缓缓流淌的河流里,随波逐流。
她在想,这条河难道就是天河?
在这条河流里,已知蕴养过十二客法器、墨刺、沈维序、还有她。
这是不是将太阳刃和太阴刃,退回到太一的最后节点了?
难道这个过程需要她来发力?
她开始摇摆尾鳍,逆流直上。
其实关于天河,夏松萝有个疑问。
天河是共工撞倒不周山之后,从天上流下的水,属于天水吧?
她们地母系的法器,为什么要放在天水里蕴养呢?
上次吃宵夜时,她问了,夏正晨却反问:“雨是不是天上落下来的?”
夏松萝立刻懂了,这是常识。
雨在成为雨之前是属于地面的,来自江河湖泊、土壤水分、叶上露珠等等。
不能因为地水“飞升”之后,完成了一次天地循环,再降落人间,就否定雨来自大地的事实。
夏正晨又说:“但从神话角度,天河不是雨水,真的是天水。”
“只是咱们继续向上追本溯源,盘古开天辟地时,从虚空流出的水,一半跟着清气上升为天水,一半跟着浊气下沉为地水。”
“那么这个虚空之水,究竟是从哪来的,不清楚。有神话里说,来自太初之海,至于这片海在哪里,更不知道了。但不管来自哪里,天水和地水都是一脉同源,我们当然可以拿来用。”
“对了,我们夏家血脉里的造化水,据说就是地母神族,从太初之海提取的一滴精华。”
——“咕噜噜。”
夏松萝正奋力向上游着,这空荡荡的水域里,忽然从河底冒出一个泡泡,悬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泡泡里像是有个水镜,在播放动态画面。
夏松萝游近了看,这个泡泡里,显示的竟然是她和金栈??
因为是泡泡是弧形的,场景有些滑稽,她通过声音才能分辨。
这是爸爸被顾邵铮困在镜子里时,江航开车带他们去救援,某个服务区里,她和金栈一起购物聊天的场景。
金栈说江航像条癫狗,她否定,她说:“我觉得,他像我的蝴蝶刀。”
夏松萝静下心来回忆。
那天是她封印破除,刺客天赋爆发式觉醒的第一天。
她对江航的依赖,也是在那一天飙升。
哪怕当时他的性格有多令人讨厌,她的忍耐阈值都能不断提高。
只是为什么突然会梦到这一句?
夏松萝感觉莫名其妙,当时她对江航还达不到喜欢的程度,觉得他和自己存在羁绊,是个好用的工具人,也没有瞒他,都坦白了,这很正常吧?
——“咕噜噜,咕噜噜噜……”
前方,一个个泡泡从河底浮了上来。
夏松萝继续摇摆尾鳍,途径这些泡泡。
或许因为她在向上逆流,这些泡泡里的画面,时间线都是倒退的。
第二个泡泡,是江航来她家里修水管,和金栈在客厅碰面的场景。
第三个泡泡,是她和何淇一起逛街,在梵克雅宝挑选和预定手表的场景。
第四个泡泡,是今年夏天她在物业大厅里,遇到江航的场景。
第五个泡泡,是去年她放弃继续上学,在家里玩游戏,被徐绯网络杀猪盘。
第六个泡泡,是她在高考动员会上睡大觉,被点名起立。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