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似捕兽夹,快准狠,对猎物实现绞缠。随后卷腹而起,一记毒蝎倒钩,反手以箭尖横撩他被勾住下拽、空门大开的咽喉!
用来实现“一击致命”的武器,始终都是那支短箭,只是玩了一把战术迂回。
刺客虽然善攻,但每一次攻击,都是一门计算的艺术。
哪怕对方实力比自己弱很多,也热衷于布局。
夏松萝这套打法,完全可以说是受天赋影响,如同蜘蛛,不管捕食任何体型的飞虫,都是先织网。
沈维序一是因为不想和她动手,二是因为着急去杀江航,几次三番,被她逼迫得极为狼狈。
终于是忍无可忍了,不再急于脱身,沈维序将杂乱的念头摒除,瞬间完成了被动防御和主动进攻之间的“模式”切换。
这并不是一个形容词,人类完成这种大开大合的攻防切换,筋骨、肌肉、内劲全都需要时间缓冲。
他不是人,不需要。
当夏松萝再一次黏杀上来时,沈维序提前锁定了她的动线,比她更快一步!
左手以太极云手推开她攥刀的左手腕,瓦解她的攻势,制造出空档之后,右手以刀尖朝她突刺!
沈维序只想点到为止,不会真刺中她。
目的在于让她看清楚,他想制服她,轻而易举。
但刀尖距离她的咽喉尚有两三寸,夏松萝就急闪躲开,向后避了好几米。
沈维序并没有追上去,从她闪开时,脸上那一抹惊魂未定可以看出,他的突然反击,她没有预判到。
也就是说,她的闪避是临场反应,而不是凭借刺客的天赋。
沈维序再一次感觉到了异常:“你的天赋才刚觉醒了几天,就算你有太阴刃这种顶级天赋,还有江航指导你,也不可能进步到这种程度。”
他脑海里有个思路,但过于荒诞,“金栈开挂,不仅能让你们预知未来,还能让你向未来透支武学?这可能吗?”
夏松萝不说话,也不动。
只要沈维序不动,她就不忙着进攻。
她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拦着他攀到崖上去对付江航。
江航对抗戚弈心,即使获胜,也是险胜。
遭受的精神创伤一时半会儿很难缓过来,需要给他多一些时间。
沈维序现在想思考,就让他思考。想说话,就让他说话。
“不对,不是预知,难道是回档重开?”沈维序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因为输给了我,所以回档重开?信客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这实在超出了他对信客的认知。
不是说,信客的跨时空寄信,创造的都是平行时空,并没有什么现实意义?
但眼下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由不得沈维序不信,“难道江航的羁绊,不是现在的你种下的,而是回档之前的你种下的?还有心钟……戚弈心说两次,你们已经回档两次了?”
用不着夏松萝回答,沈维序说着,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们……”他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总算知道,为什么自从脱离封印,事事不顺心!
原本想等夏松萝满三岁,把她从夏正晨身边带走。
只差一两月,江航的叔叔和那个该死的政客忽然冒出来,导致他和夏松萝一起遭受断骨之痛。
骨头才刚养好三年,去杀江锐报仇,又被江航捅成重伤。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正式出现在自己的太阴刃面前,结果那个该死的江航再次堵在门口,不断挑衅他,令他忍无可忍,不惜摊牌暴露。
所以这二十年来一事无成,不是他无能,也不是他运气差,是这群人借助神通,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浓重的憋屈感漫上来,沈维序冷笑:“镜像的人刚才能够伏击我,是不是也回档了?你们还真是把我当BOSS来攻略,一次又一次,打不过就回档,累不累?”
事到如今,隐瞒此事已经没什么意义,夏松萝哼他一声:“少往脸上贴金了!两次都被我一个人单杀,你算什么BOSS?顶多算个精英怪。”
沈维序愣住,疑惑着问:“你宁愿自杀两次,也一定要我死?究竟为什么?”
夏松萝心说第一周目,她是凭实力干掉他,不是自杀。
但她不说,不想让沈维序知道自己曾经被他抢走过,陪伴在他身边很多年,称呼他为“大哥”,这令她觉得恶心!
夏松萝试探:“你这么确定我和你同归于尽了?怎么不是我想到了办法,斩断了我们之间同生共死的连接,把你杀了?”
沈维序冷冷说:“法器是一个整体,根本没办法斩断。”
夏松萝说:“肯定有,不然你没理由杀我爸。”
要杀早杀了。不会那么听话给她当门客,被她爸各种提要求,还迟迟不动手。
沈维序微愣:“你是说回档前,我杀了夏正晨?”
“对,这就是我和你同归于尽的理由。”夏松萝攥着箭尖,“但是我想不明白,我们生死相连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个致命威胁,你为什么不想斩断连接?”
沈维序的确不想:“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太阳刃的暴戾,积聚在我的四肢百骸,只有太阴刃在身边才能帮我协调,否则我会很痛苦。我从封印出来以后,就只想好好过平静的日子……”
短暂沉默过后,他的语气多出几分温和,“这个简单的愿景,如果没有你的陪伴,很难实现。”
“只是这样吗?”夏松萝不相信,“最深层的原因,难道不是你想要太阴刃的‘羁绊’?想要双刃合体以后,更超凡的力量?””
“末法时代,我如今的力量足够用了,更超凡的力量能拿来干什么?”沈维序朝崖上望一眼,“你的羁绊给不给我,没那么重要。我会愤怒,是因为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要,你绝对不能给别人,尤其是江航!”
夏松萝见他朝崖上望,以为他又想趁机攀上去,一双眼睛盯紧他。
发现他没这个打算才放心。
“你说得好听,那你一直追杀墨刺干什么?”夏松萝嗤笑,“最终目的,难道不是回收他们体内刺客骨的能量?连这点能量你都要,会舍得放弃羁绊?”
沈维序再次看向她:“我可以不吃山珍海味,但总不能连口馊饭都不让我吃吧?”
听到“馊饭”两个字,夏松萝半响回不过神。
沈维序说:“墨刺和我都不是人类,你不要用看人类的眼光来看待我们。就当我们是自然界里,弱肉强食的两种动物。也别和我扯什么异种混血已经是人类这种可笑的话,你们是用眼睛辨识,以情感判断,仅仅停留在道德层面。”
“而我的判断,是基于你家先祖铸造的法器,比你们更科学,更严谨。几百万人里,法器读数过后,从中抓出一个异类,在我的认知体系里,它绝对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夏松萝质问:“就算不是真正的人类又能怎么样,你完全不是人,不也一样活着吗?”
沈维序平静说:“我没说它们不配活着,蟑螂跳蚤不都活着么?我只是解释给你听,我不把它们当人看,是基于生理层面,而不是精神层面。捕食它们是我的生物链,我心安理得。清除掉所有异种血脉,就是我的宿命。”
说完,他补充一句,“至于江航一家人,我是为了报我们两个的断骨之仇。”
夏松萝垂了垂眼睛,如果不是一周目没有断骨这件事,他依然要杀江航一家人,她说不定真会信。
她抬头:“你就是心狠手辣,做事喜欢斩草除根。不过你点醒了我,我确实不该指责你,祖宗留下的一条疯了的鬣狗,打死就行了。指责一条疯鬣狗,也未免太闲了。”
沈维序并不生气:“松萝,究竟是谁告诉你,我是因为你父亲有办法斩断我们的连接,才杀了他?”
夏松萝反问:“那你为什么杀他?”
“我不可能杀他,一定存在误会。我是不想斩断,但你父亲真有办法,我只会想办法阻止,不至于杀人。”
沈维序沉声说,“首先,斩断连接对我也有益处,少了一个和我伤害共担的威胁。还有,我虽然脱离了夏家,绝对不会贸然杀害夏家掌权人。松萝,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没人性。更何况他是你最爱的父亲,我怎么会愚蠢到亲自动手杀你至亲,我就不担心你和我同归于尽吗?”
夏松萝懒得听,打断他的解释:“沈维序,你刚才说宿命,你信命?”
他微微怔:“我信。封印里六百年,出来后看到人间天地变幻,我当然信命。”
夏松萝点了点头:“信就好,不管我爸的事情有没有误会,我和你已经同归于尽两次了。同归于尽,像是我们俩的宿命。你说,这一次我们两个能不能摆脱这场宿命?”
沈维序目光收紧,陷入了沉默。
夏松萝看似诚恳地劝诫:“你如果有办法斩断我们的孽缘,快斩,也许你的宿命就会因此改变,还能有一线生机。”
沈维序缓缓摇头:“我说了,我没有办法斩断。”
他注视着夏松萝,眼神里没有畏惧,反而暗藏一份“得逞”的坦然,“如果这是我们两个注定的结局,那我们一起死。有你陪着,我的愿景也算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当然,如果你想挣脱命运,我也有个建议,放弃和我为敌,回来我身边,同样是一线生机。”
这次换夏松萝沉默。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是和沈维序单挑,在绝境中逼迫出属于沈萝的潜能和记忆,想起切断连接的办法。
但这个计划好像行不通了啊。
一是沈维序不接招,他能够凭借刺客天赋,持续和她周旋。
二是她不敢下死手了,害怕一个不小心,再和他同归于尽了。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夏松萝打从心底有些害怕,难道和沈维序死在一起,是她躲不过的结局吗?
这周目她如果再死了,不知道江航会怎么样,爸爸八成没命了。
她不想这样。
沉默中,沈维序可以感知到她的杀意正在消退。
他烦躁了几日,心中终于生出几分欣慰和期待。她开始长大了,会思考,懂权衡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只不过,此时他再去崖上杀江航已经来不及了。
江航早已放倒了戚弈心。
继续纠缠不明智,沈维序有的是时间,决定先撤,另做图谋。
主意一定,沈维序足下发力,腰身一拧,转身就是一个几乎忽视地心引力的弹射。
夏松萝只是陷入犹豫,一眼没盯紧,他已经在七八米外落地。
她没空多想,本能学习沈维序的起跳姿势,踏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纵身弹跳,追着他窜了出去。
即使对“同归于尽”感到恐惧,一早就在心中拿定的主意,也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因为夏松萝有着很清晰的认知,逮着一个机会,就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弄死这个怪物,不能迟疑,不能拖延。
否则,前两个周目死在他手中的人,依然处于高风险状态,这其中就包括她爸爸。
沈维序起跳虽然更快一步,但夏松萝胜在身姿更加灵巧,几个弹跳,很快和他同步落地。
但她才刚抬起手臂,短箭去刺他后心窝,他就凭借太极的听劲,背后如同生了眼睛,迅速挪移侧身。
再是一个简单的缠丝手,缠上她手腕,落点于手肘,将她斜推出去。
夏松萝瞬间被引偏方向,他立刻收手,接着跑。
夏松萝模仿力再强,太极这门讲究内劲的功夫,不练是模仿不来精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