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松萝以为,她想对江航这个人发表点意见。
然而,莫守安一个字没提,收回视线,语气轻缓:“回房间去吧,别冻着了,我先走了。”
是个说走就走的性格,旋即转身,快步融入夜色中。
夏松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感觉她和爸爸一样,都不太喜欢江航。
她还很会训人,之前在镜像工厂,当着外人的面,能把徐绯这个徒弟训成孙子,一点面子也不留。
刚才忍住没说,应该是觉得没有资格吧。
这一层突如其来的血缘关系,对她二人来说,都太过陌生了。
一时半会儿,谁也没办法进入角色,因此没什么温情,只有充斥着怪异感的尴尬。
天气太冷,夏松萝没琢磨太久,翻回房间。
脖子里还沾着江航的碎发,痒得不行,赶紧去简单冲个澡。
等她换好衣服,再次跑去隔壁,发现江航竟然还在浴室里待着。
夏松萝去敲浴室门:“我连头发都吹干了,你还没洗好?”
水声停止,江航无奈的声音传出来:“我不用先修窗户?玻璃没掉,但窗框合不上,我怎么洗?”
夏松萝诧异:“你都用凉水洗澡了,还怕吹点冷风?”
他没回答。
“那你洗吧,我等着你。”夏松萝扭头走。
他这疑心病没辙了,又不是一楼,窗户咧开一条缝,谁还会从房顶倒挂金钩,偷看他洗澡?
……
江航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到夏松萝蜷缩在沙发上。
呼吸清浅,已经睡着了。
他原地站着看了会儿,走过去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去往卧室。
弯下腰,刚把她放在床上,她就醒来了。
夏松萝勉强睁开眼睛,说话之前,先打了个哈欠:“不行,洗完澡什么都不想干了,今晚不练了。我要睡觉,天大的事情,睡醒再说。”
江航说了声“行”:“回去吧。”
夏松萝却往里侧一滚,伸手在身侧拍了拍:“懒得动了,这么大的床,一起睡。”
江航站在床边,低头审视她:“一晚上,如果我被你成功偷袭两次,以后我不用混了。”
夏松萝无语:“你看你,无缘无故,我偷袭你做什么。”
“你睡吧。”他不接话,转过身。
“我保证不偷袭,你也不相信啊。”
“相信。”江航扭头看她一眼,意味深长,“但我们还没结婚,怎么能睡一张床?”
夏松萝说:“就我们这关系,有必要这么讲究?结不结婚,不就一张纸?”
“那不是一张纸,差别很大,World of difference。”江航指了下隔壁,再次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没那张纸,你就得翻墙。我但凡做一点出格的事儿,你爸就得把‘黄毛’两个字刺我脸上,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夏松萝拧起眉头。
江航只是看着她,没再多言。
夏松萝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爸爸已经很讨厌他了,谨慎点儿是好事儿。
她坐起来:“把我拖鞋拿过来,我还是回去睡吧。”
江航原地站了几秒钟,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等到了门口,他才说:“懒得动就在这睡吧,天亮之前我叫醒你。之前在我家里,不都是你睡床我睡沙发,今天知道心疼我了。”
门被带上,还带了一点响动。
夏松萝感觉他又带了点儿怨气,想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这次的问题出在哪里。
明明让他来睡床了,是他自己顾虑太多,和她没关系吧?
算了。
夏松萝困得睁不开眼,重新躺下。
虽说要坦诚,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没必要事事搞清楚。
人的习惯也不是剪个头发,劝解两句,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
这一夜,夏松萝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翻来覆去,都是金栈今夜讲过的信件内容。
究竟是真实场景,还是她照着文字描述,臆想出来的场景,她也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她的梦境险些被打断,是江航来喊她起床。
她暂时不想醒来,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虽然没说话,但意图不言而喻。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江航把她从床上抄了起来。她迎面挂在他身上,双腿环在他腰侧,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
一件外套从背后罩下来,将她连头蒙住。
她闭着眼睛,昏沉间,听他关门、拉门、跳跃……
随后,将她放回床上。
整个过程都很丝滑,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还能将梦续上。
睡到上午九点,是真的不能再睡了,因为必须启程了。
她爸要去天河浮槎的渡口,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北上,queen和齐渡送他去。
而夏松萝不去送他,同时出发前往喀什,需要沿着塔里木盆地的边缘,往西南走。
父女俩在楼上收拾行李的时候,楼下,车已经停好了。
江航和苏映棠站在车边聊天。
苏映棠查看手机:“你需要的东西,基本都准备好了,已经在陆续送往喀什。”
江航昨晚就给她发送了一个清单,让她的人在喀什准备,除了车辆、极地装备,还有武器。
“还有。”江航昨夜里又想起一些零碎的,现场编写,发送过去。
苏映棠逐条查看。
江航说:“queen,这次多谢你们,我们如果能渡过这一劫,今后有什么需要,随便开口。”
苏映棠平静说:“你不喜欢客套,就免了吧,我们也不全是因为……”
话未说完,听到江航补了一句,语气有几分刻意的随意:“都是朋友,随便开口。”
朋友?
这下苏映棠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一直以来,她废了好些劲儿,很想听他说出“朋友”两个字。
真说出来了,感觉像做梦一样,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主要是太快了。
前两年,他就像捂不热的石头。
消失大半年回来,还是那个冷硬的德行。
只不过夏松萝的出现,让她隐约看到石头上的一点裂缝。
但这才几天啊,裂得也未免太着急了点,直接被炸了似的。
齐渡坐在驾驶位,手肘支在车窗槽上,盯着江航,盯半天了:“香港仔,你这头发哪儿剪的,审美和手艺不错啊。”
苏映棠闻言,有些恍然地看向江航的头发。
习惯了江航白天在户外,几乎总是戴着棒球帽,那帽子像是焊死在他脑袋上了。
今天他没戴,可她的大脑,好像默认了他依然是戴着的,一时都没发现他正经剪了个头发,精神利落。
没等江航回答,苏映棠手机响了:“镜像那边,你点名要的徐绯和小丑女过来了,到门口了。”
江航发送一条信息给金栈:“准备出发。”
金栈早就已经在车里坐着了,收到信息,他挂上档,沿着花园中央结冰的喷泉,把车缓缓开过来。
车子没熄火,维持着暖气输出。
他推门下车,朝江航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等江航走近,金栈低声说:“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不带着那个淘金客,她人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
淘金客最擅长下矿淘宝,冰矿也是矿,他们要深入地底,显然是淘金客的强项。
江航看一眼他的大G:“你的车只能坐五个人,再带一个淘金客,你坐车顶上?”
金栈眼皮跳了跳:“咱们很穷吗,为什么不能开两辆车?”
江航瞥他:“不能,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必须抱团。”
金栈和他商量:“那我觉得,带淘金客比带小丑女有用多了,她的作用,无非是对付可能会出现的古生物。‘可能’,意味着不一定会出现,即使出现,也能用武力镇压。”
江航暴揍狼人的场景,他还记忆犹新。
“你怕小丑女?”江航看向他。
“有一点。”金栈实话实说。
人生第一次被别车堵截,就是小丑女领着一群雇佣兵干的。
第二次见她,差点儿被她唆使狼人一巴掌拍死。
而她也险些被江航一箭射死。
经历过这种打打杀杀,今天居然能坐在同一辆车里,一起去做事,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