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罗夫参赞跟着发出叹息:“想把法治搞好,可真不容易。”
“所以说南非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稳定啊。”王潇感慨万千,“不管怎么讲,之前的白人政府已经把法律的底子给打下来了。南非法律制度健全,只要用好了,治安稳定下来,旅游业发展绝对不成问题。”
天呐,它可真是黄金和钻石堆砌起来的国家,太适合旅游了。
彼得罗夫笑了起来:“这可麻烦了,失业问题解决不了,它的治安就好不起来。”
这就是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旅游业的发展可以迅速带动民生经济,创造不计其数的工作岗位,解决失业问题,有效改善社会治安。
按这个顺序又是反向的,解决失业——改善治安——吸引游客——创造大量工作岗位。
王潇点头:“这就得看南非政府该怎么选择了。要做事的话,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曼德拉总统赢得了大选,也赢得了南非人民的心。
政府这个时候的政策最容易获得国民的支持,哪怕一时间没能取得良好的成效,大家也有耐心等下去。
只是如果迟迟不动的话,迫切望改善生活条件的南非人,终究有一天也会丧失耐心。
彼得罗夫突然间接了一句:“俄罗斯的情况也一样吧。”
王潇笑了笑,含糊其辞:“都一样。”
事实上,俄罗斯政府的情况肯定要比南非更糟糕。
总统已经干过一届了,搞得老百姓怨声载道。
他不过是因为大选,才暂时民意支持率高涨。
这种纯营销出来的流量是最虚的,缺乏作品支撑,但凡后续拿不出像样的成绩,他的支持率会像潮水一样迅速跌落。
所以,现在的伊万在莫斯科,日子肯定很不好过。经济改革的具体工作是由白宫主持的,这位副总理无论如何都得硬着头皮去参与改革。
想想真是为他鞠一把辛酸泪呀。
所以王潇恻隐心动,直接飞回莫斯科了?
那怎么可能?死道友不死贫道!
都有人负重前行了,她为什么不岁月静好?
她脚下的这片土地,那种原始的、未经驯服的生命力,在炽烈的阳光下,在干燥或湿润的风中,在每一片摇曳的草叶、每一头奔腾的羚羊、每一朵怒放的帝王花蕊中肆意流淌。
她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打开,贪婪地汲取着风和海以及阳光中流淌的能量,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的能量。
当然,这么长时间,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南非吃喝玩乐。
抽空她还是把南非的关税同盟国们,以及周边南非能够辐射到的其他非洲国家都跑了一遍,开展市场调研。
在赞比亚考察的时候,她还碰上了熟人吴浩宇,他在这边大使馆工作。
那一瞬间,保镖小高和小赵直接成了炸毛的猫,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拉响警报。
完蛋了,完蛋了,老板现在已经玩嗨了,说不定就直接跟人旧情复燃了。
就瞧瞧吴浩宇那不清白的眼神吧,裤腰带绝对松得很,但凡老板稍微有点暗示,那妥妥的天雷勾地火。
要死了,可怜的伊万诺夫先生还在莫斯科凄风苦雨,天天跟人吵架呢。
她这头好山好水好风景,还有花天酒地,未免太欺负人了。
况且这边也有俄罗斯的大使馆呀,人家使馆的人一直陪着呢。
就算他们这群保镖助理有默契,愿意心照不宣的三缄其口,当这茬没发生。人家俄罗斯大使馆的人也长着眼睛长着耳朵呢,敏锐的很。
柳芭看着两人脚板心和屁股集体长牙齿,坐立不安的样子,实在吃不消,不得不主动开口:“行了,不会的。”
小高下意识地反驳:“那也不一定啊。”
非洲这环境太容易让人释放天性了,况且武则天和叶卡捷琳娜大帝多几个情人,怎么了?
柳芭当真觉得两个同时的脑袋瓜子不好使。
她看着这片大地上,浓烈的如同达利笔下流淌的时间的绿意,轻轻地叹了口气:“谁都有可能,只有他绝无可能。”
小高和小赵真不相信老板的节操能高到好马不吃回头草。
以老板的个性,如果草好吃的话,她完全不在意回头多吃两口。
“你们忘了吗?他妈妈是谁?”柳芭忍无可忍,“那样的话,就是在打他妈妈的脸。”
Miss王已经跟吴浩宇一刀两断了。
如果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成为真正的情侣,那么,吴浩宇的母亲方书记肯定会欢迎。
但如果只是轻慢地约一约,方书记难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沦为了玩物。
这是一种羞辱,对她的羞辱,任何一位身处高位且个性强势的人,都无法忍受的羞辱。
Miss王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给自己埋这个雷?
小高和小赵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敢轻易招惹的都是不容易惹麻烦的,那种潜在风险大的,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果不其然,老板只是跟吴浩宇一块儿吃了顿饭,打听了一下赞比亚的情况,就客客气气地跟人挥手道别了。
小高还关心了一句:“老板,是不是后面要在赞比亚做生意啊?”
王潇摇头:“暂时没必要,还是先立足南非。”
要问为什么?
一来南非有钱,人均年收入达4000美金,具备一定的消费能力。二来南非基础建设到位,做事比较方便。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南非法制齐全,不管处理什么情况,都有法律可以作为依照。
这三点,在整片非洲大陆,也只有南非可以做到。
回到约翰内斯堡——哦,它不是南非的首都,南非的行政首都是比勒陀利亚,立法首都是开普敦,司法首都是布隆方丹。
但约翰内斯堡是南非人口最密集,经济最发达的城市,距离比勒陀利亚只有40分钟的车程。
11月下旬的约翰内斯堡,正是风光迷人的时候,夏天愈发浓烈,迎来了南非的旅游旺季。
王潇正站在人头墙前——这是约翰内斯堡的一道新的风景线,如此描述,其实非常残忍,因为墙上画的是约堡近期被杀的人。
从1994年曼德拉赢得总统大选开始,南非的政治暴力已经大幅度下降,但与此同时,经济犯罪却取而代之,呈现出飙升的态势。
在人头墙上,也展现了这种趋势,上面绘制的死者头像,有黑人,有印度人,也有白人,但黑人占了大部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暴力犯罪的本质基本都是底层人的厮杀。好比贫民窟永远是暴力犯罪的天堂。
她沉默地看着一张张已经逝去的头像,手机响了。
小高接了电话,然后毕恭毕敬地递给老板——好吧,他的老板比大部分男老板都更理智,起码不至于小头控制大头,他更尊重老板了。
“是张经理。”
王潇接了电话,那头的张经理声音听着又兴奋又忐忑:“老板,我听讲曼德拉总统要跟北京建交嘞,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听讲今天要在约翰内斯堡开新闻发布会,这边有没有消息啊?”
他是从老黄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9月初的时候,黄经理通过报纸解决了他被扣押的豆子问题——最后打了85折,卖给了南非的农民。虽然一个兰特都没赚到,还倒贴了钱。但小亏就是大赚,总比赔的当裤子来的强。
打那以后,他可算明白媒体的力量了,就开始跟人家搞关系。
曼德拉总统准备要跟北京建交的消息,就是相熟的记者透露给他的。
他当时脑袋就炸了,怀疑人家在开玩笑,又不好三番五次求证,害怕没的得罪人。
于是老黄就向张经理求教,后者人头广,应该知道的比他更清楚。
结果没想到张经理比他还废,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一茬。
老张也是要面子的人啊,况且这又是国家大事,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一通电话打给了德拉米尼副市长。
可惜开普敦的副市长也不清楚这事啊,只表示他可以帮忙打听。
奈何张经理却没耐心等,立马又是一通电话给了自己老板。
老板人就在约翰内斯堡,而且又有俄罗斯大使馆的关系,怎么着都应该消息灵通。
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的王潇就这么水灵灵的被问到面前了。
可她哪里晓得答案?也没人告诉她呀。
她转头询问陪伴她的俄罗斯大使馆武官——彼得罗夫参赞有其他工作要做,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毕竟她不是在南非呆三天或者三个礼拜,而待了三个多月了。
武官也是满脸茫然,但他有他的渠道,几通电话打出去,便收回了确切的消息:确实,下午4点钟开新闻发布会。
他怕王潇不相信,又主动提出:“我们可以去总统官邸问一问。”
这下子在场的人都站不住了,赶紧抬脚上车,往曼德拉总统的官邸去。
虽然作为穿越人,王潇早就知道南非最终肯定是跟华夏建交了,但身处这个时代,她却没有办法不为这件事而激动。
尤其是她眼下人就在南非,她还打算在南非布局做生意,那么,两国有没有官方的稳定的外交关系,对生意的影响就特别大。
车子停下,俄罗斯的武官先去跟南非外交部的熟人打招呼,后者朝王潇等人的方向看过来,点点头。
然后王潇上前,跟人握手的时候,这位南非外交部负责华夏事务的范内科克先生,笑得意味深长:“女士,是个好消息,对我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他之所以会这么强调,是因为之前曼德拉总统一直试图搞“双·重承认”,就是海峡两岸一个都不得罪。
毕竟台湾搞的金元外交,真金白银送到南非手上,南非又有大量的台湾企业——当初,南非被世界主流国家制裁的时候,为了吸引外资,在港台地区招商,甚至把华人归类为荣誉白人。
听着感觉真的很纳·粹,特别像二战时期的荣誉雅利安人。
到了曼德拉总统这边,1993年,他前脚去了北京,当选尚未就受到了元首规格接待;但后脚他也去了台湾啊。
他想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捞好处,再正常不过了。对从政者而言,所谓的道义和感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国际政治讲的,从来都是利益。
但台湾可以笑纳两重承认,北京方面却绝不允许。
今年9月5日,人民日报还专门发表了题为《“双·重承认”此路不通》的署名评论文章,亮明了态度,明确告诉南非政府:只能二选一,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现在,曼德拉总统打定了主意,要以开新闻发布会的方式,公开宣布和华夏建交,可见也是打定了主意,不给任何人,包括自己反复的机会。
王潇当即询问:“我想去新闻发布会现场,应该怎么做?”
她不可能等到双方的外交关系稳定下来,才开始布局在南非的商业版图。她必须得掌握信息差,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判断,什么才是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