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识相地避到了旁边,他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表现自己,冲上去帮忙抢救什么的,那是在愚蠢地添乱。
他只需要安慰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家属,比如说总统的小女儿塔季扬娜:“没事的,上帝保佑我们,会好起来的。”
上帝保不保佑,其实没那么重要,因为此时此刻的伊万诺夫并不慌乱。
他经历过三次总统心脏病发。
第一次的时候,他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傻了,是王潇精准地获得了信息,让普诺宁去克里姆林宫,把他给救了出来。
第二次的时候,王潇在他身边,两人也是忐忑不安。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目睹总统在自己面前倒下,伊万诺夫脑袋里头想的不是完蛋了,而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普诺宁必须得控制住局势,用武力控制。
谢天谢地,当初的克里姆林宫大总管科尔扎科夫已经被总统扫地出门,他的派系也随之烟消云散。
而国防部长格拉乔夫也下台了——就在第一轮选取结果出来的当天。
因为总统需要拉拢获得10.6%选票的列别德将军,站在自己这边,所以他把列别德的死对头格拉乔夫给解职了。
现在有能力跟普诺宁掰手腕的人不多。
但诉诸武力总是最糟糕的选择,条件允许的话,能和平解决最好。
只是和平解决问题最大的阻力,很可能是列别德。
参选过总统的人,怎么会没有野心呢?初选他就是第三,现在初选第一名总统死了,列别德只要脑子还正常,就一定会要求替补上位,好跟排名第二的久加诺夫在七月的总统决选中,一决高下。
到那个时候,惊慌失措的寡头们肯定会倒戈相向,拼命地支持别列德。总统的旧势力也很有可能会想方设法地团结在别列德周围,好让他继承总统的政治遗产,顺利获得大选胜利。
这不符合伊万诺夫和王潇的利益,他一定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那么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儿的时候,伊万诺夫突然间怔愣了。
看,他已经学会了,跟着王耳濡目染地学会了,面对危机,不要慌张。
别人越是慌乱的时候,你越是要冷静理智,抓住机会,逆风翻盘。
如果是王,在这个时候会怎么办?
对,把水搅浑了,让大家都跳出来,拉列别德下台。
当初报名参加总统大选的人实在太多了,包括涅姆佐夫,他放弃的原因仅仅是觉得没必要跟现任总统争。
还有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他也是因为选择站队现任总统才放弃的大选,否则,他的呼声也不低。
对对对,他确实致力于把外地人赶出莫斯科,理论角度上讲,他非常招人恨。
但是老百姓的想法总是朴实,他们认为,他主政莫斯科的时候就会想着莫斯科的利益;那么,当他成为俄罗斯的新沙皇的时候,肯定也会想着整个俄罗斯的利益呀。
人民愤怒于不公平时,往往是因为恨明月不独照我,我不是那个被优待的对象。
列别德想踩着的现任总统的尸体上位的话,卢日科夫肯定不答应。
只要有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出面,列别德就不足为惧。
他已经离开军队这么长时间了,他原先掌管的军队也不是跟他姓的,还不至于为他拼命。
伊万诺夫迅速在脑海里把一切都捋了一遍,心里大致有底了。
这时候,床边传来了医生的声音:“休息,总统先生需要休息,他不能再奔波了,他不能再承受任何劳累。”
伊万诺夫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跑到前面去,跪坐在总统的床前,流着泪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太自私了,先生。是我们害怕俄罗斯会四分五裂,所以逼迫着你,去强行支撑起这副重担。我们自私又贪婪,我们一直躲在后面享受着你庇护。”
总统脸色灰白,看上去疲惫极了,但他没有挥手让伊万诺夫离开,而是轻轻地叹气:“不要愧疚,我的小伙子,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承担的责任。请你们照顾好俄罗斯,永远不要放弃它,它是我们的俄罗斯,我们一定要照顾好它。”
伊万诺夫一边痛哭流泣,一边拼命点头,嘴里还在安慰:“会好的,俄罗斯会好起来,你会好起来,我们所有人都会好起来的。”
看,他怎么就不能走进白宫呢?所有的事都能学会的,包括像一位政客一样去思考,去交际。
他不害怕了,他现在相信自己有能力有心性去当这个副总理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
第422章 玩偶:最后一战
黄昏时分,好吧,6月下旬的莫斯科严格来说是没有黄昏的。
时钟快走向九点了,太阳依旧不落山。郊区的庄园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4月时还光秃秃的林地早已枝繁叶茂,新铺的草坪像被熨烫过的绿色的天鹅绒一样,沿着缓坡一直铺到雕花铁栅栏边。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晒出了三叶草的清香,混合着远处马厩里传来的干草味,连风都带着懒洋洋的暖意——这是莫斯科最奢侈的季节,白昼漫长到仿佛能把一整年的阳光都收入囊中。
庄园深处的木质平台旁,王潇正蹲在新搭的围栏前,手里捏着半块红苹果——特地切开的,好让苹果的甜香味更容易散发出来,勾引小家伙们。
围栏里铺着松软的垫草,两只小熊猫缩在角落的假山洞里,毛茸茸的尾巴圈着身子,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圆眼睛,警惕地瞟着她。
王潇养过狗,现在也跟哄狗一样,嘴里嘬嘬着:“过来啊,宝贝,妈妈这里有苹果。”
这两只小熊猫是一个礼拜前从华夏运过来的,理论角度上来讲,手续复杂得能堆成小山。
但现在是1996年,很多规则都有口子,没有的话,真金白银也能砸出来。
两个小家伙在这里待了一个礼拜,已经初步适应了莫斯科的六月天。
现在被苹果的甜香味勾引着,胆子大点的一只小吃货又探头探脑地伸出了脑袋。
哎呦呦,看它小耳朵颤啊颤,鼻子抽啊抽,毛茸茸的爪子扒着洞口边缘,圆脑袋探出来又缩回去的小模样,王潇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过来啊。”她上下两辈子加一起,声音都没这么夹过,“宝贝儿,妈妈给你吃好吃的。”
眼瞅着小吃货扛不住美食的诱惑,又试探着往王潇的方向伸爪子的时候,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嗖”的一下,小熊猫跟被针扎了一样,瞬间缩回了山洞里,只留下大尾巴在洞口一晃而过,证明它们刚才真的跑了出来。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回头直接朝伊万诺夫毫无保留地翻了个大白眼。
大哥,我谢谢你啊,你可真会挑时间。
伊万诺夫却无视了她的白眼,俯身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自然地搁在她柔软的发顶,深吸一口气,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熟悉的茉莉花茶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
伊万诺夫在笑,王潇感受到了他胸腔传来的震动,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进她的耳朵,跟胸腔的振动形成了共鸣:“你是妈妈的话,那我是爸爸吗?”
“当然。”王潇脱口而出,“不然你还想当哥哥呀?不过也没问题,因为你是我的大宝贝呀。”
伊万诺夫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低头想要亲吻她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抱歉,我出了汗,一定很臭,很难闻。”
他在总统的别墅表现得镇定自若,直到走出来上了车,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汗透了。
王潇摇头,抬起脸,亲吻他的下巴:“没事,不臭。”
确实不臭,空气里弥漫的全是青草的干香。
伊万诺夫紧绷的身体再度松弛下来,他从背后抱着王潇,久久沉默不语。
太阳一点一点的收敛起锋芒,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最终吻上围栏的木柱。天空从炽烈的金黄渐变为温软的橙粉,再沉入深邃的蓝紫,莫斯科漫长的一天终于要走向尽头了。
伊万诺夫呼吸着香气,视线扫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带着试探,悄悄地、悄悄地再次伸向了石板上的苹果片,然后慌不迭地捧着苹果,又躲回了山洞。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开口却是沉重的话题:“总统的心脏病又犯了,他现在很虚弱。”
王潇只轻轻地“哦”了一声,作为知晓总统前三次心脏病发的具体时间,而且亲历见到总统被送到医院抢救全过程的人,她早就清楚总统的身体糟糕至极。
所有人,所有关注这场俄罗斯总统大选的人,尤其是西方媒体,都说这是一场大人跟小孩进行的拳击赛。
历史悠久的俄共在总统大选的舞台上,生涩的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稚嫩的手法完全不是老谋深算的克里姆林宫的对手。
可是他们不知道,对王潇这个操盘手来说,俄共以及其他总统候选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甚至狂妄点儿讲,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够她看。
她真正的敌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总统的健康。
他糟糕的身体状况如同一颗炸.弹,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走到了现在,再也无法后退。
“没事的。”她安慰伊万诺夫,“医生总能撑住的。”
伊万诺夫却无法掩饰担忧:“我害怕久加诺夫那边会趁机做文章。医生说了,总统需要休息,后面竞选公开亮相的活动必须得停下来。”
眼瞅着7月份就要决选了,这个时候总统偃旗息鼓,是个人都会猜出问题了。
“现在,克里姆林宫也比不上以前。”伊万诺夫叹气,“科尔扎科夫在的时候,克里姆林宫是真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但现在,科尔扎科夫已经早早被扫地出门。少了这道屏障,有些消息就没那么容易瞒着了。
王潇镇定自若:“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选进行到现在,俄共确实已经没几张牌能打了。他们要是拿总统的健康问题做文章,再正常不过。
她抬头看了眼已经掉到山后的太阳,和变得灰蒙蒙的天空,柔声劝慰伊万诺夫:“睡觉吧。”
在莫斯科,不能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则,否则一年就没几天能正常地过。
伊万诺夫点点头,再不睡,太阳又该出来了。
王潇关心了一句:“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陪你?”
伊万诺夫脸红了,带着点儿羞的强调:“我可以的。”
他低头吻下来,然后再度强调,“我可以的,我不怕了,我可以保护你。”
王潇亲了亲他的下巴:“嗯嗯,真好,我的伊万是最棒最厉害的。”
但她仍旧当不了甩手掌柜,大选还没结束,那媒体公关这活她就得继续干下去。
原本预订的活动,总统参加不了了,媒体不炸窝才怪呢。
上午人没露面,当天的晚报就已经开始蛐蛐,总统是不是挂了?
如果你了解报纸的定稿印刷过程,就知道这速度究竟有多惊人了。
王潇晚饭都没吃,直接杀去了戈尔基9号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