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他单纯地不想让别列佐夫斯基的阴谋诡计得逞。
作为真正的改革自由派,他从骨子里不喜欢寡头,因为那是典型的强盗资本主义,而不是他希望的人民资本主义。
大家只是为了确保总统能够赢得连任,才暂时地捆绑在一起合作而已。
涅姆佐夫一点也不希望抱团的寡头们进入政府,那样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把持住政府。
没错,严格来说,五洲集团也是典型的寡头。但它再庞大,可只有王潇一个人啊。
况且王潇还跟其他寡头集团闹翻脸了,这就意味着她今后只能单打独斗,对政府的影响力自然大幅度下降。
说到影响力这件事,涅姆佐夫不得不警觉。
通过今年的大选,他充分认识到了媒体的力量。
它可以造出一个神,也能彻头彻尾毁掉一个人。
第一频道的覆盖平面实在太广了,MTV得和NTV联合起来,才能对抗住第一频道。
现在王潇和别列佐夫斯基对着干,对俄联邦政府来说,其实是瞌睡送枕头。
涅姆佐夫除非脑子被熊拱过了,否则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笑着点点头,再一次重复:“我认为伊万诺夫先生不错,他搞工业,尤其是组织生产这一块,经验丰富成绩斐然。”
别列佐夫斯基下意识地反驳:“波塔宁先生也是做实业的,同样做出了成绩。”
对此,涅姆佐夫只是笑:“抱歉,我对矿业不太了解,我暂时只注意到了几家工厂的情况。”
上帝呀,别列佐夫斯基这个老滑头说这种话,脸不脸红?
波塔宁做的是什么实业,用海关的钱购买镍业公司。公司是现成的,海关的钱也是现成的。
他除了炮制特许银行制度和股权换贷款之外,到底还做了什么真正的生意呢?
伊万诺夫再不起眼,起码人家是通过真正的民间贸易发的家,又通过向小商户筹措资金,去萨哈林岛开采深海油气田。
这样的魄力和胆色,更加符合涅姆佐夫对商人的定义。
所以他笑完之后,对波塔宁点点头,带着点儿歉意的意思,就不再吭声了。
普诺宁看准了时机,紧接着开口:“我也支持伊万诺夫,我没有理由反对积极纳税的人。”
这话已经有点在场的商业大亨们的意思了,偷税漏税逃税在俄罗斯司空见惯,大亨们都不是很想跟普诺宁对视。
但税警少将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们,反而趁机开始游说:“如果诸位不清楚该怎么缴税的话,那么,我们税务部门可以派人进驻你们的企业,保证你们合理合法纳税。”
尤拉担心气氛会更加僵硬,赶紧也跟着表态:“我同样支持伊万。”
上帝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裂了。
那种慌乱的感觉,让他感觉整个宴会厅就像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在心怀叵测地表演。
有了三个人表态打底,王潇直接贴脸开大:“那么你呢?古辛斯基先生,你需不需要匿名投票?”
古辛斯基苦笑:“不不不,作为新闻工作者,我公开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弃权。两位先生都非常优秀,不管谁担任副总理的职位,我都相信他们能干好。”
别列佐夫斯基真想一拳把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打翻在地上。
之前他率先发布声明,表明自己绝对不会进入政府当官;已经背刺过他一回了。
现在他这样表态,其他的银行加门要怎么办?
果不其然,剩下的寡头们在王潇的目光注视下一个接一个表示:他们弃权。
主打一个谁都不得罪。
甚至连即将重返政坛的丘拜斯,也跟着摇头表示:“我弃权。”
要让他二选一的话,从私人感情的角度来说,他也更加倾向于伊万诺夫。
因为股权换贷款的方案,是波塔宁真正提出来的。他成功地说服了内阁,然后由他丘拜斯去操作。
最后,波塔宁发了大财,丘拜斯却被扣上的廉价贱卖国家财产的罪名,灰溜溜地离开了白宫。
现在丘拜斯愿赌服输,但他虽然不至于因此而记恨波塔宁,可也没理由力挺对方上位。
何况这么做还会得罪王潇呢。
王潇冲别列佐夫斯基微微笑:“还是鲍里斯你聪明,早这么投票的话,也不用耽误大家时间了。”
别列佐夫斯基气得都要吐血了,只能脸色铁青地表示:“那好吧,两个人的名单都报上去。到底要如何安排?我们听总统先生的决断。”
到这份上了,都贼心不死。
王潇猛地一拍巴掌,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还可以提名两个人啊,这不一开始你不说,投票前也不说,到投票结果出来了以后你才说呢?”
她冷笑道,“怎么,合着把我当傻子耍呢?”
季亚琴科在旁边看着没吭声,但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王潇刚才在起居室里的话——女人得像不讲理的疯子一样冲他们咆哮,他们才有可能勉为其难地让渡出原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一点权利,好像还是他们宽宏大量,男子汉大丈夫不跟你一般见识似的。
眼下的情况,不正论证了王潇的话吗?
总统千金下意识地看了眼别列佐夫斯基,微微皱眉,显然耐心即将告罄。
别列佐夫斯基瞬间心头发慌,他要把波塔宁推上位,首先得获得季亚琴科的支持。
“好了,Miss王。”别列佐夫斯基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示意王潇,“也许我们可以谈一谈,把误会解开。我发誓,我一直非常赞赏你和伊万。”
大概是因为他的姿态摆的足够低,王潇没有断然拒绝,反而难得好说话地点点头:“可以,我们去边上聊。”
起居室的门开了,起居室的门关了,五分钟过后,起居室的门又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王潇斗志昂扬,跟在他后面的别列佐夫斯基则像是失魂落魄。
他没有对上波塔宁的视线,而是只看季亚琴科:“好吧,既然说由投票决定,那么我也尊重投票结果,就是伊万诺夫先生了。”
宴会厅里的众人都大吃一惊,怀疑他是中了魔,怎么突然间就倒戈相向了?
寡头们狐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普诺宁,他们严重怀疑这位手握大权的税警少将是抓到了别列佐夫斯基的把柄,比如说偷税漏税之类的,逼着别列佐夫斯基不得不改弦易辙。
尤拉也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老友,普诺宁直接摇头,小声撇清:“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确在指挥内务部门调查股权换贷款的拍卖过程中,存在着严重的违规和暗箱操作问题。
可这属于他的工作,而且是高度机密,他不可能拿出来分享给王潇,好像对方用以威胁人。
尤拉理解不能了:“那为什么别列佐夫斯基会突然间变脸?”
这只老狐狸老滑头,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打发的角色。
普诺宁摇头:“不知道。”
他也不关心。
他只要知道王潇赢了,为伊万诺夫赢下了副总统的宝座就行。
那头的伊万诺夫就像刘禅迎接他班师回朝的相父一样,欢喜地迎了上去,凑在王潇的耳边说了一句:“看来他也知道功劳应该请在自己身上啊。”
王潇高兴地抓住了他的手,笑着夸奖:“还是我的伊万最聪明。”
没错,其实在起居室,她只跟别列佐夫斯基说了一句话:“先生,你打算一件事请几件功劳啊?这功劳你用在波塔宁身上,可就用不到自己身上了。”
别忘了,去年的股权换贷款拍卖,别列佐夫斯基被五洲截了胡,空手而归,就指望着总统大选成功连任后,好从总统手上拿到更多的好处呢。
拢共就这么一件功劳,你真的要用在推波塔宁上位这件事上吗?
搞搞清楚啊,老兄,人家波塔宁早在去年便拿下了年利润就高达几十亿美金诺里尔斯克镍业公司和西丹科石油公司,发了股权换贷款方案的最大一笔横财。
人家需要一无所获的你,去伸这个援手吗?
你是不是爱心泛滥,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化了]又是礼拜一啊!
第421章 他不再害怕:第三次病发
隔了一天,伊万诺夫就见到了总统。
不是在克里姆林宫,而是在戈尔基9号的别墅,这是公家分给总统的住宅。
现在使用公家这个词,总让人产生穿越回苏联的错觉,但哪怕是一手肢解了苏联的总统本人,似乎也没觉得公家这个词有什么不对。
夏天是莫斯科最美丽的季节,6月更是一年中最迷人的月份。
阳光是那样的明亮又那样的慷慨,简直近乎于奢侈。
它将总统别墅的草坪晒得暖洋洋的,把后者变成了一块铺展在林间的巨大绒毯——
抱歉,伊万诺夫知道自己应该寻找其他更合适,更别致的比喻。但他上学时就是个学渣,写作文是他最头痛的事,他只会对俗套的比喻。
好在俗套的比喻并不影响莫斯科6月的美好。
蒲公英的绒毛在光尘里轻轻浮动,白杨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每片都像流淌着黄金。
风过时,连哗啦啦的响声里都带着暖意——这是俄罗斯人经历了漫长的寒冬之后,最贪恋的季节,连空气里都飘着慵懒的气息。
总统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也懒洋洋的,像一头沉默的老牛。
他看到伊万诺夫,脸上就浮现出调侃的笑容,上帝呀,他和他的未婚妻,这对年轻人可真有意思。
但大概是因为自觉是长辈,开口之前需要先寒暄,所以他非常谨慎的选择了以天气作为话题,进行开场白:“阳光真好,对不对?伊万,真是晒太阳的好时候。”
伊万诺夫点点头,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这个时候晒太阳最舒服了。”
然后总统颇为好奇:“Miss王,你的未婚妻,也爱晒太阳吗?”
伊万诺夫摇头:“不,她的皮肤跟我们不一样,特别的薄,哪怕抹了防晒霜,也容易晒伤。她不会特别隔绝太阳,但也不怎么主动晒太阳。”
“哦哦哦。”总统像是了解了,点点头,“果然和莫斯科的女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远处的白桦林上,语气轻得像风,“毕竟我还是头回听说,女人吵着闹着,非要把男人推去当官的。”
上帝啊,他的家庭是一个女儿国,妻子和女儿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可不管是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他都无法想象,她们能做出这样的事。
伊万诺夫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大约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灿烂,他几乎成了晒红的火球。
他尴尬地摸着鼻子,小声道:“不,先生,这是误会,其实我想当副总理。我的爱人只是替我出头,为我争取罢了。”
总统的笑容越发带上了调侃的意味:“上帝啊,伊万,我的小伙子,你都为自己找了一位厉害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