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猫又省事又好撸,还不会三天两头离家出走呢?
柳芭笑了起来,调侃道:“要不养熊猫吧,那个比较厉害,还会自己骑自行车。”
她感激老板没有追问——你养的那只猫呢?现在还好吗?
因为答案是不好,或者说她不知道。
后苏联时代的很多事情都是混乱的,她撤离的时候也很混乱。事实上,她到今天都没搞清楚,为什么会突然间通知她撤离?
苏联在的时候,她问不到,更不能问。
苏联不在了,她也没兴趣问了。
那只猫被她抛弃了。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带不了,除了匆匆忙忙烧了一些文件,冲进下水道以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窗户打开,让猫饿的时候能够自己想办法出去求生。
人生在世,能够掌控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更多的是一边遗弃,一边遗忘。
王潇笑了起来:“熊猫不行,小的时候蛮可爱,大了就不行了。”
真的,她第一次在动物园看到大熊猫的时候,对方正忙着容做容易被打马赛克的动作,整体形象更可爱当真不沾边。
事实上,人家本来就是食铁兽,走的也不是可爱挂路线啊。
话说出口之后,王潇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在面对养熊猫的提议,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刑不刑,而是想不想。
对,她就是单纯的不想养大熊猫而已,否则,在这个混乱的20世纪九十年代,明面暗地的手段都能用得上。
再不济,她建一座动物园来养嘛。
但她不感兴趣呀,她已经找到了她心仪的萌物——小熊猫。
那个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颜值尴尬期,打架就会站起来,举起爪爪,打输了还会嘤嘤嘤的国家二级小废物。
对,就养它。
柳芭对小熊猫也有印象。
于是两人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到底应该怎么养小熊猫?
小熊猫吃什么呀?光吃苹果会得糖尿病的吧?
要不要干脆给它建个庄园?就像《樱桃园》那样的庄园,让它在里面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
说着说着,王潇的困倦彻底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下一秒钟就能跌入梦乡,开始撸小熊猫。
话说她还不知道小熊猫的毛到底柔不柔软呢。
可惜下一秒钟,梦里的小熊猫没有来,来的是小心翼翼地敲门声:“王,你睡了没有?”
伊万诺夫不敢把电话直接打到王潇的房间,因为突然间响起来的电话铃声会吓到她。
但即便他已经如此体贴了,但她仍然没好气。
废话,谁快睡着的时候被吵醒还能元气满满啊,不低气压才怪!
“有话说话,没话退下。”
“电话,丘拜斯的电话,从莫斯科来的,有急事。”
王潇爬起床,抓住听筒听卫星电话的时候,沉重的低气压和满满的怨气,简直可以压垮整座库页岛。
丘拜斯好歹自认为是文明人,大晚上的打扰人肯定要道歉:“抱歉,Miss王,出事了,科尔扎科夫抓了我们的人。但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而且总统已经睡着了,我不能打扰他。”
王潇差点没直接骂出声。
总统要睡觉,我就不睡觉了?
你不能打扰总统,就能打扰我了?
她压着火气,声音像库页岛上的寒风一样冷硬:“到底怎么回事?科尔扎科夫究竟抓了谁?他为什么要抓人?”
要论起科尔扎科夫最讨厌的人,她王潇不应该上他的黑名单前三吗?
她都已经避其锋芒,跑到库页岛上来了,怎么还有倒霉蛋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听着,王,这都是栽赃陷害,是典型的苏联手段,KGB的老套路。他们会把钱甚至毒·品塞到他们想要陷害的人的包里,然后诬陷受害者偷钱贩·毒。”
王潇的困意已经上来了,没心思听他废话:“那他是给你的人塞了钱,还是毒·品啊?”
“钱。”
“多少钱?”
“50万美金和38550美金”
“哟,下血本的呀。”王潇意味不明地调侃了句,然后问出了关键,“塞在哪儿的?”
开什么玩笑啊,现在美元最大的面值是100美金。
38550美金,你说塞进了别人的包里头搞陷害,她还能相信。
50万美金,那能够放一个大旅行袋了。
丘拜斯的人是出差被调换的旅行箱吗?
果不其然,钱不是塞进包里头的。
丘拜斯老实承认:“箱子里,装在施乐牌复印纸纸箱里,用袋子拎着。”
王潇意味深长道:“先生,我竟然不知道您的手下们已经节俭到这地步,居然连公文包都舍不得买,还得用装打印纸的箱子当公文包。您真应该给他们多发点工资。”
隔着卫星电话和上万里的距离,丘拜斯仍旧有些狼狈:“Miss王,你知道的,竞选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我们需要大量的竞选经费……”
王潇直接喊停:“先生,您不必向我解释,我只是媒体公关,我不是财务主管。”
总统的竞选活动,经费管理究竟有多混乱?大家都心照不宣。
财博动人心,大笔的现金摆在那里,有多少人真能忍住不伸手呢?
被抓的银行家和丘拜斯的助手,很难说他们真的清白。
倘若当真清白的话,大概丘拜斯也不会吓到大半夜的,还要给她打这个长途卫星电话了。
王潇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他们是在哪儿抓到人的呢?”
“白宫。”丘拜斯解释道,“今天下午5:20,科尔扎科夫的人在白宫门口拦住人检查,看到钱就把人给扣下了。我必须得解释一下,这些钱都是合法的竞选经费,是暂时放在白宫的仓库,好方便提取而已。”
王潇真不关心钱的合法性与否,在莫斯科就没有多少钱是正儿八经合法的。
她诧异不已:“克里姆林宫总管的手,都已经伸到白宫了?我们的总统阁下实在太好涵养了吧。先生,不管是什么情况,现在都应该是总理阁下出面的时候。不能随便来一个人,就能到白宫作威作福,这是在冒犯总理阁下的权威。”
丘拜斯苦笑:“Miss王,你的话术没有用,我们的总理阁下从来不得罪,五年的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
王潇却坚持:“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出面。俄罗斯既然要建立法治社会,那就应该责权分明,不能手上有兵,就满世界当大爷。俄罗斯又不是军政府,如果这么搞的话,联邦政府要怎么运转?”
丘拜斯只好开口答应,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王潇的支持。
“听着,Miss王,我们现在需要你回来,回到莫斯科。”
王潇已经困得打呵欠了,奇怪道:“我回去干什么?就为了科尔扎科夫先生请两位先生去喝了茶吗?他又不可能一直关着他们,喝完茶肯定要放他们出来。”
“Miss王!”丘拜斯那声音听上去相当崩溃,“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事情究竟有多严重吗?这只是他的开始,科尔扎科夫很可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抓了,然后丢进大牢!”
他怕王潇不相信,又强调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KGB!KGB不讲法律也不讲证据,只要他们想,他们随时就能拔出枪把人给杀了,再随便扣上一个罪名,叛国、贪污什么都可以。”
上帝啊,他要如何跟第三世界的外国人解释这些?只有原苏联国家,只有东欧,只有东德,只有生命中秘密警察的眼睛无所不在的国家的人,才能够理解那种如芒在背的痛苦和煎熬。
王潇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那自然不可能真的感同身受,但她还是明智地表示接受,只强调一个疑问:“科尔扎科夫虽然大权在握,但动竞选团队的人,是在背刺总统啊?他没有总统的支持,他还是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吓成这样?你们究竟做了多缺德的事情,害怕被科尔扎科夫审讯出来啊。
丘拜斯当真要急着上火:“Miss王,你不要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他明天就会到总统面前,告诉总统,看,我抓到了大笔偷盗现金的窃贼。这个竞选团队全是小偷,是偷盗国家财产的小偷。他会逼着总统做出选择,放弃我们,让我们万劫不复!”
王潇噗嗤笑出了声:“总统又不是三岁小孩,他是一位睿智的精明的政治家,会配合科尔扎科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先生,你在开玩笑吧?”
说实在的,他多想问问当年KGB究竟是怎么招人的?这位总统的卫队长,难不成是关系户吗?
否则,她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位老兄总是干些吃力不讨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丘拜斯可不敢认为科尔扎科夫愚蠢,他只觉得这个人非常可怕。
KGB就像幽·灵一样,哪怕苏联已经不在,哪怕名义上已经没有KGB了,这股力量仍旧如同一双无形的手,随时都有可能扼住人的喉咙。
丘拜斯实在害怕王潇轻乎不当回事,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她掰开了揉碎了解释:“王,正如你所说,总统非常睿智,安全部门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他不是怕总统真的被科尔扎科夫蒙蔽了,而是害怕总统又开始权衡利弊,选择对他来说更重要的安全部门。
他恐惧,他担心,整个团队都在恐惧担心成为权力妥协的牺牲品。
尤其是他,这种滋味他已经尝过一遍,他再也不想来第二回 。
而且这一次,科尔扎科夫绝对不可能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会被踢出竞选团队,他的政治生命会死亡,更可怕的是,科尔扎科夫一定会让他蹲大牢的。
王潇不由得想挠头:“不是,先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情?安全部门对总统来说是很重要的,但是竞选团队对他来说就不重要吗?”
她没想到自己还要提醒这一点,“大选还没开始呢,虽然现在总统占了点优势,明日支持率上升了,可是第一轮大选也要到6月份啊。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中途哪怕想要卸磨杀驴,那也得等到大选结束以后!”
她给丘拜斯打气,“先生,请相信你自己和竞选团队,现在没有谁能够代替你们。现在对总统来说,关键是竞选。他需要所有支持他的力量团结起来,共同为他谋求连任,而不是搞事。”
她当真服了这帮老六,“这个时候所有的矛盾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必须得弱化,弱化再弱化,共同对付外敌。”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场大选,实际上比的是谁的猪队友更多。
双方都可以偃旗息鼓,屁事不干,只要静悄悄地等待对方犯蠢就行。
她要是久加诺夫的话,她真是半夜睡觉都能笑醒。
瞧瞧克里姆林宫的这帮蠢货呀,还没正儿八经地大选呢,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自相残杀,提前抢功了。
丘拜斯仍旧忐忑不安:“可是科尔扎科夫不是一般人。”
他是总统的亲信,是总统的酒友,总统亲口说,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王潇轻笑:“所以他怎么能够这样不识大体呢?总统这么信任他,对他这么好,把他捧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他怎么能够不珍惜?在关键时候还找事呢?”
说白了,他的力量都是总统给的,总统收回,他就一无所有。
安全部门缺领导人吗?不缺。多少副手等着自己的上司倒霉,靠自己上位呢。
但是丘拜斯领导的竞选团队不一样,现在是他们成就了总统,总统的民意支持率能够上升,是因为有这个团队和团队背后力量的支持。
为什么要妄自菲薄呢?
现在真正离不开丘拜斯团队的人,是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