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这儿没有人给她倒水喝,但没关系,口腔会分泌唾液,她总归能把巧克力咽进肚子,为大脑补给足够的血糖。
一颗巧克力吃完之后,她询问伊万诺夫:“我嘴上有没有沾什么东西?”
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她便扶着伊万的肩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去找季亚琴科了。
就瘫坐在等候椅的这点时间,她的腿脚都麻了,似乎在侧面论证她的血液都忘了流动。
季亚琴科的状况比她更糟糕,甚至没办法坐下来等待消息,只能在冰冷的金属门前来回踱步。
王潇伸手拦住她:“嘿,亲爱的,我们必须得谈谈。”
季亚琴科做了个手势:“上帝啊,抱歉,我现在心烦意乱,什么都听不进去,也没办法聊任何话题。”
“你必须得听。”王潇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旦总统没办法继续参加竞选,我的意思是他需要静养休息的话,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她说的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委婉的表达方式了,她真正想问的是,他嘎了,后面有没有紧急预案?
可是即便她已经绞尽脑汁,不去刺激任何人,总统卫队长科尔扎科夫还是抢在季亚琴科之前发作了:“我早就说了,就该取消这该死的大选!”
季亚琴科被吼得脖子下意识地往回一缩。
王潇却跟只斗鸡一样,冷冰冰地怼回头:“科尔扎科夫先生,您确定要在这儿跟我吵架,把所有人都喊过来吗?事情发生的时候,能否请你不要第一时间就只会抱怨,现在需要的是解决方案!”
她转过头,继续看季亚琴科,目光灼灼:“到底有没有应急方案?”
她相信是有的。
总统都已经心脏病发这么多次了,哪怕有人可能会瞒着医生给他的建议,就像那些绝症患者经常会被家属隐瞒一样;但作为国家元首,他不可能毫无危机感,一点准备都没有。
季亚琴科的眼睛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微微侧着头,像是忍不住抽泣声:“我不知道,我从未听爸爸说过。”
她很可能在撒谎。
但无所谓。
王潇已经把目光转向了科尔扎科夫,继续追问:“那么你呢,先生,你知道吗?你知道的话,请现在告诉我,我好立刻制定下一步的公关方案。我们没时间了。”
“没有应急!”科尔扎科夫双眼猩红,像是尸山血海着了火,“取消大选就是应急。”
王潇冷笑:“先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总统的情况都已经不适合参加竞选了,那么,他该如何工作?公众又要怎样才能相信他还可以继续为俄罗斯贡献?请不要意气用事,我们是在解决问题,我们要成为总统的工具手,继续完成他的意志。”d
科尔扎科夫只是用力瞪她,最后紧抿的嘴唇只蹦出了几个冷冰冰的单词:“无可奉告。”
“OK!”王潇也面罩寒霜,“如果没有预案的话,那么我就得提前启动我们团队的方案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会推别列德先生,让他更上一层楼。”
科尔扎科夫勃然大怒:“你们这些贪婪可怕的投资客,你们当是在买股票吗?今天买这只,明天买那只!”
王潇心道:你还真说对了,资助总统竞选的本质就是在买股。
不过她无意继续激怒对方,也不想让季亚琴科感觉受到了背叛和伤害,毕竟总统生死未卜,说不定人家还有翻身的机会。
“这是我们早就定下来的方案。”她理直气壮,“超过一半的选民既不想选总统先生,也不想选久加诺夫,因为他们认为政客不可信。”
“他们有这么多人,我们根本不能忽略他们的存在。否则一不小心,俄共就有可能把他们争取走。”
“为了确保这部分票不至于投给久加诺夫,我们必须得推出一个新的吸票点,那就是别列德将军。他军人出身,在大众眼中,天然跟政客有差别。”
科尔扎科夫本就反对今年举行大选,对王潇厌恶至极。
现在再听她说还要扶持别列德,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吧!一直拦着不让取消大选,就是为了推他上台!”
王潇直接被气笑了:“我都不认识别列德,我也没跟他见过面!”
身为KGB老人,领导的又是号称精英化KGB的总统卫队,麻烦你给人扣屎盆子之前,能不能稍微调查一下,别张口就来!
见科尔扎科夫还要再发作,王潇直接喊停:“先生,我无意和你发生任何争执。我是公关,我只希望工作能够正常顺利推进而已。但如果你们甲方都不着急的,那么作为乙方,我更加没有着急的立场。”
她往等候椅上一坐,双手一摊,目光无惧地盯着科尔扎科夫,“我可以坐在这儿,什么都不干,慢慢等,我无所谓。”
她怕个屁呀!
搞搞清楚,现在主动权在她手里。
从她春节后重返莫斯科到现在,俄罗斯大选的走向已经充分证明了她的能力,大魔王级别断层碾压的能力。
如果躺在里头抢救的总统醒不过来,或者爬不起来的话,那么,身为金牌公关而且身家丰厚的她,会被各路候选人们抢疯。
所有想问鼎元首宝座的人,都巴不得能让她挑中呢,好助他们上青云。
倒是失去了总统这张王牌的克里姆林宫,现在应该好好想想,他们手里还有什么牌能打,能吸引她继续投资下去。
没有的话,大家一拍两散好了。
这个项目不行,再投下一个呗。
她怕什么呀?
1993年夏天,现在正躺着被抢救的那位总统突然间宣布废除卢布,害的她跟伊万诺夫损失10亿美金的时候,她也没跳楼啊。
她什么时候都能重新开始!
王潇亮明态度以后,就一句话不再说,冷眼旁观,摆明置身事外。
她甚至还能在这种环境,大脑高速运转,思考如果要扶别列德上台的话,该如何跟对方谈判,来保证自己利益最大化。
她一点也不担心别列德会烂泥糊不上墙,打不过久加诺夫。
因为她有充足的信心去说服丘拜斯和寡头,改而全力支持别列德。
让他上位的好处是非常明显的,他军人出身,缺乏政治经验,需要外界强有力的支持。
这对于已经充分感受到克里姆林宫总统强势的寡头们来说,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加分项。
因为它意味着,将来他们和这位新扶持上去的总统之间,他们能当大王。
那么别列德也应该不是一个傻瓜,他会完全看不出来寡头们的算计吗?
如果他看出来了,不愿意沾上寡头怎么办?
那只能说明他不是那块料,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呢?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你连棋子都不想当的话,你凭什么入棋室,还觉得自己可以当棋手?
倘若他当真如此不识相的话,就直接换普诺宁上吧。
他虽然在演讲的时候公开表示,他不会参加本次大选,他支持总统连任;但现在情况不是变了吗,他完全可以继承总统的遗志,继续向克里姆林宫前进啊。
Plan B最大的难点在于,要说服原本支持总统的势力,接受普诺宁的政治继承人身份。
起码寡头们应该会更加倾向于别列德,因为相较于之前长期驻扎在德左共和国的别列德,一直待在莫斯科的普诺宁显然更熟悉莫斯科的官场。
而且他是红三代,自带背景,可比别列德难控制多了。
王潇也是这么认为的呀。
哪个王牌经纪人希望自己手下捧出来的明星太有主见呢?
普诺宁夏天就上台的话,对她和伊万诺夫来说,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只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俄共掌权啊。
不然他们借着贷款换股权拍卖,廉价弄到手的石油公司怎么办?
已经吞下肚子的肥肉,她怎么可能在吐出来?
王潇在旁边规划着下一步要怎么做,那头季亚琴科终于忍无可忍,带着哭腔低吼:“科尔扎科夫叔叔,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科尔扎科夫满脸愤怒:“我看你才是糊涂了,你怎么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王潇嫌他俩太吵,直接站起身,远远地坐到了边上去,继续思考她的公关方案。
伊万诺夫陪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还是那句:“没事的。”
王潇靠着半蹲的他,只有一个疑惑:“他俩吵有什么意义呢?他俩不会以为他们能扛住这么大的事吧?”
上帝啊!她一个无宗教信仰的人,都要替他们呼喊上帝了。
说白了,你俩一个大内总管,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到底是谁给了你们勇气,让你们相信在皇帝倒下的时候,你俩能控制住大局?
赶紧联系前朝啊!没有手握实权的文臣武将支持,你俩就是吵破了天,也啥事都干不了。
况且,你俩真的自信到相信能够瞒天过海,谁也伸不进手吗?
作者有话说:
王潇:[吃瓜]这一天天的心累啊!
第408章 你们都不能走:第一个应该先关你
答案是有自信,也不可能实现。
科尔扎科夫要真能对克里姆林宫掌控到这份上,他也不会如此焦虑,对围绕在总统身旁的新红人们如此警惕又厌恶。
该来的人总归会来,包括普诺宁。
他到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人是伊万诺夫。
这倒霉的家伙,怎么老是能碰上这种事呢?上次就把他给吓得不清。
但幸运的是,这一回,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跟王一道呢。
有她在的话,山崩地裂了,她都能扛住。
所以普诺宁只是简单地冲他们点点头,便走向了科尔扎科夫:“现在情况怎么样?”
科尔扎科夫眼睛原本就通红,现在看着更加像是在滴血。他一开口,便满满的愤怒和怨怼:“你都来了,难道不比我更清楚情况吗?”
他特地把那两个商人都带到医院来,就是不想让他们往外面传消息,把不该招来的人招来。
可惜即便他已经努力隔断了,但仍旧于事无补。
普诺宁看着他,微微蹙额:“亚历山大,你不应该说这种赌气的话。”
除了他之外,内阁部长库利科夫和联邦安全局长苏尔科夫也一并来了。其中后者是科尔扎科夫的亲信,而前者又以为人公正极度厌恶腐败而著称。
正因为如此,科尔扎科夫的抵触情绪终于稍稍缓解了些。
他再讨厌风头不断的普诺宁,也得承认这位掌控着税警部队的少壮派强力部门负责人勉强算是有大局观,是抱着解决问题的心来的。
加上科尔扎科夫本身是老KGB出身,清楚这种危机时刻,强力部门必须得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