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诺宁忍不住感慨:“如果他的伯乐能够多活几年时间,继续为他保驾护航,情况大概就不一样了。”
华夏人从历史中吸取经验教训的能力是惊人的,哪怕他们交接班的历史要比苏联短得多,他们也仅仅只吃了一回亏之后,便迅速调整政策,直接终结了终身制,提前退下。
这样,新人才有机会成长,才能在更安稳的环境下得到考验。而盯着他的眼睛也能看得更清楚,知道他合适还是不合适。
普诺宁虽然痛恨苏联,而且早早退党了,但他得承认,自己的邻居干的不错。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能够做到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始终稳住大局,核心因素就是他掌握了军权。”
理论角度上说,是党指挥枪。
党的书记作为党的一把手,必然能够指挥军队。
但还有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事实上,情况有的时候是相反的。任何发生动乱的时候,手握军权的人,才是关键。
王潇提醒他:“弗拉米基尔,不要放弃你的优势。”
争那些表面上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能够青史留名的元首,谁又是套着光鲜亮丽的模板上位的呢?
普诺宁正要说话,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寒风凛然而至。
莉迪亚满身寒气,惊慌失措:“王,快点,伊万和尤拉打起来了,快点去阻止他们。”
普诺宁的反应比王潇更迅速,他勃然色变,一边往外冲,一边斥问:“他们要闹什么?还嫌不够闹腾吗?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王潇也跟着追出了房间,还没跑进小花园,就听见少年们的尖叫声:“尤拉叔叔,伊万叔叔,请你们住手,住手!”
然后再跑两步,王潇就听到了沉闷的拳击声和低呼声。
樱桃树还没来得及发芽,寥落的枝丫遮挡不住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两个年纪加在一起早就可以退休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头上衣服上全是草屑,还粘了泥污。
老实说,这两人都没受过专业的搏击训练,打架全无章法可言,完全谈不上美感,倒是旁边好不容易开放的雪滴花和红番花遭了大罪了,被打得七零八落。
看得王潇眼睛都疼,下意识叮嘱柳芭:“回头提醒我一声,完了把这边的花给补上。”
到人家家里做客,结果把人家花园搞得乱七八糟,这叫个什么事?
莉迪亚都要疯了:“你管什么花呀?阻止他们,让他们不要打了!”
上帝啊,又是一拳,拳拳到肉的闷响,看的人都心惊肉跳。
比起她的应激反应,王潇简直就是麻木不仁。
她转头询问保镖:“他们身上有刀枪吗?”
尼古拉立刻保证:“没有,他们是赤手空拳。”
王潇点点头,放下心来:“哦,那就让他们打吧,打累了就消停了。”
普诺宁也无话可说,毕竟尤拉那家伙确实没长脑袋,做的事情说的话的确欠揍,是该给他点厉害瞧瞧。
莉迪亚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失声尖叫:“让他们打下去?上帝呀!让两位绅士为你生死搏斗,你很光荣吗?是你可以拿出去炫耀的荣誉吗?”
花园瞬间陷入死寂,除了拳头击打在人身上的声响之外,只有冬末的寒风和打架的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飘荡。
普诺宁下意识地皱眉毛,想要阻止妻子:“莉迪亚!”
王潇的反应则是面无表情地扫过她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和泛红的眼睛以及肌肉颤抖的面颊,然后视线重新落在依旧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身上,叮嘱保镖:“多盯着点儿,有任何情况,随时把他们分开。”
尼古拉立刻应和。
小高和小赵也赶紧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打出好歹来的。
上帝啊,他们都要喊上帝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潇重新转回头看莉迪亚,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不,女士,你说错了,我只会因为别人争夺我公司的订单而骄傲。这样的——”
她冷淡地摇头,“我的身价又不靠这个来增长。”
打累了就好办了。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估计最多再过五到十分钟,草地上的两个男人就扛不住了。
他俩的胸口起伏多厉害呀,步伐都踉跄,走动摇摇晃晃。
结果三分钟都没用,尤拉痛饮伏特加的后遗症发作,酒劲上头,被伊万诺夫一拳击到了下巴,整个人往后仰,重重地倒在雪滴花丛里,惊起碎琼一片。
但即便这样,伊万诺夫仍不满足,还抬脚他对方的腿,勒令对方是个男人,就爬起来继续打。
结果这倒霉家伙自己同样累得七晕八素,踢了两脚,没站稳,扑通一声,被尤拉的腿绊着摔倒在地。
周围的保镖们看这两人都动弹不了了,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赶紧一哄而上,将他俩搬开。
王潇叹了口气,上前要帮伊万诺夫处理脸上的伤口。
结果后者一扭头,竟然不配合。
王潇二话不说,吩咐保镖:“把他抬到房里去。”
保镖们才不管自家男老板的抗议呢,二话不说,直接行动。
伊万诺夫不是他们的对手,挣扎了半天,也摆脱不了被委委屈屈抬回房间的命运。
等他屁股坐在软垫子上,面对举着消毒棉签的王潇,他抽着鼻子,愤愤地强调:“我在生气,我很生气。”
王潇点点头,先帮他清理伤口上沾到的草屑:“我知道了。”
伊万诺夫疼得嗷了一声,气急败坏道:“我真的生气了,不是嘴上说说的生气。”
王潇又换了新的消毒棉签,小心给他的伤口消毒,轻声细语道:“嗯,那你打了他有没有消气?有没有好一点?”
伊万诺夫疼得呲牙咧嘴,依然坚持:“好了,一点,没消气!”
王潇不假思索:“那你歇会儿,养精蓄锐,喘匀了气再去打。”
这下子,伊万诺夫连呲牙咧嘴都忘了,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难道你不劝我算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吗?”
王潇奇了怪了,捏着棉签看他:“为什么不一般见识?谁让你生气,就打到你消气为止呗,凭什么要算了?”
这种站在自己这边,隐隐为自己撑腰的感觉,让伊万诺夫的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但他还是要强调:“要是以前的话,我们是要决斗的,拔枪决斗,你听说过吗?”
“哦,像普希金一样。”王潇摇头,继续给他清理嘴角上的伤口,“那可不行,刀枪无眼,打死了怎么办?”
她丢掉了用过的脏棉签,轻声细语道,“像这样好,打累了就歇一歇,养足了精神,继续打。”
小高和小赵感觉自己已经听不下去,他俩在部队打架的强度可比这个强多了。
这两个又是老板又是高官的,打的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伊万诺夫呼哧呼哧的,还在复盘:“刚才我就应该先打他下巴的。”
王潇点头,帮他清理头上的草屑:“好,下次我们就这么打。”
大概是“我们”这个词让伊万诺夫感受到了踏实的后盾,又嘀嘀咕咕地提了几条战术分析,哦,是打架的心得,同样得到了王潇的肯定。
等到草屑清理的差不多了,尼古拉拿来了老板的备用衣服。
王潇接过,示意伊万诺夫:“好了,换上干净衣服吧,我有事情要喊你去做。”
伊万诺夫脱下了自己脏兮兮的大衣,好道:“什么事?”
王潇让他去里面换衣服:“等你换好了再说。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感觉他们老板是真不容易。
这一个个的,每个都得哄着劝着,就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连伊万诺夫换衣服的这点儿空档,王潇都得见缝插针地出去处理另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尤拉呗。
他现在就是个借酒撒疯的状态,普诺宁都已经怒吼:“我数到三,你给我老老实实站起来!”
结果他依然赖在雪滴花丛里,像一滩破碎的泥一样,瘫着不动。
普诺宁火冒三丈,伸手直接拽他,他也赖着不肯起身。
王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死气沉沉的脸:“你以为你破罐子破摔,就能获得灵魂的安宁了?”
她蹲下·身,靠近了,死死盯着他,“不,你没有资格,你没有资格破罐子破摔。毁掉一切的人是没有资格摆烂的。”
她的手往后一指,“苏联已经被你们杀死,现在它的小孩俄罗斯过得乱七八糟。你有什么资格破罐子破摔啊?你必须得站起来,现在立刻马上站起来,你必须得为俄罗斯的未来而奋斗!你们欠苏联的,你,你们都别无选择!”
伊万诺夫已经匆匆换好衣服,跑出来了,到了王潇身旁喊了一声:“王!”
王潇摇摇头:“没事。”
她拉着伊万诺夫的手,往普诺宁身边送,“你跟弗拉米基尔好好说说吧,就说10月你回来的那天,我们说的事情。”
伊万诺夫看了一眼普诺宁,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尤拉,最后皱着眉毛伸出了手。
普诺宁立刻踢了尤拉一脚,恨铁不成钢:“愣着干什么?胳膊不会抬啊!”
烂泥一样的男人被这样的威逼,只能乖乖伸出胳膊,被拉了起来。
王潇点点头,又叮嘱伊万诺夫:“你跟弗拉米基尔好好谈。”
然后她吩咐保镖,“你们带尤拉先生去收拾一下。”
她安排好了所有人的行动,同样不落下自己,伸手招呼还愣在樱桃树下不知所措的莉迪亚:“亲爱的,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莉迪亚脸上明显闪过慌乱的神色,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问题的学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她的丈夫。
然而,普诺宁已经抬脚,跟着伊万诺夫走了。
王潇朝莉迪亚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唇角微微上翘。
柳芭在心中叹气,人的气场当真神奇呀。
明明莉迪亚才是这间别墅的主人,可此时此刻任由谁看了,都能感受到,王已经反客为主。
列娜已经是个上中学的女孩,少女的敏感本能地让她感觉不妙。
她下意识地抬脚,想拦在自己母亲面前,眼睛盯着王潇,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发紧:“Miss王,你要跟我妈妈说什么?”
“工作的事,大人的事。”王潇微微地笑,目光扫过她稚嫩光洁的面庞,“所以亲爱的列娜,现在要麻烦你招待客人了,我跟你妈妈有重要的事情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