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肯定,权力绝对是女人的美容剂,因为每一个手握大权的女人都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她笑着对总统的这位大名鼎鼎的小女儿伸出手,握住:“能够得到您的肯定,是我莫大的荣幸。”
塔季扬娜笑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感觉像是非常有意思的话题。”
酒性太烈,半瘫坐在沙发上的尤拉不得不强行支撑起身体,回答总统身边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大红人:“杜马选举,我们在说国家杜马选举。”
塔季扬娜冲他微微点头笑,然后将目光转移回了王潇脸上:“Miss王,关于选举的情况,我希望能够听听您真实的想法。虽然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您既往的工作成就让我深刻地感受到您的睿智和深远的目光。”
王潇可不敢戴这顶高帽子,她笑着摇头:“愧不敢当,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公关,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而已。”
客气话说完,她没再兜圈子,而是直奔主题,“关于这次杜马选举,以我个人浅薄的认知,我想也许得做好思想准备。”
尤拉可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捧哏,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思想准备?”
王潇直言不讳:“俄共会胜利的思想准备。”
尤拉感觉喝下去的酒,从胃里一直烧到了喉咙口,让他简直想撕开胸膛的衬衫:“为什么?现在的情况明明已经在好转。”
总统康复露面了,媒体关于经济改革中涌现出的一批新贵以及小业主和小农场主的报道,也让不少国民感受到了欢欣鼓舞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距离杜马选举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完全可以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王潇摇头:“来不及了,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比得上几十年?俄共有一千个一万个不好,也是俄罗斯人最熟悉的政党。”
怪谁呢?怪苏联的解体是悄无声息,是和平演变。
苏联解体以后,所有的独联体国家都事实上从一党制变成了无党制,根本就没有一个能够拎出来撑得住的政党。
“我们的切尔诺梅金总理是一位好人,值得信任的好人。但是他领导的‘我们的家园——俄罗斯’今年4月份才成立,对国民来说,它是一个陌生的政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事物。”
王潇叹气,“如果这是做生意推出新产品,作为商人,我们肯定会想方设法,给它加上魔性的宣传词,就像MMM公司的广告一样。毫无疑问,它的股票就是一堆垃圾,但是从广告营销学的角度来说,它非常成功。”
“但我们诚恳的总理阁下,显然不会接受这种浮夸的魔性宣传。那我们的家园——俄罗斯,就失去了在短时间内,让全体俄罗斯国民认识并接受它的可能。”
尤拉迫不及待:“如果我们可以说服总理先生呢?”
他现在不关心什么颜面不颜面了,他现在只想赢。
他们必须得战胜共产党,他们没有别的退路。
王潇却摇头:“没有意义,因为俄罗斯的选民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伺候的选民。”
她彬彬有礼地冲总统的小女儿行了一个礼,“苏联虽然将生产经营搞得乱七八糟,但毫无疑问,苏联的教育是教育界的璀璨明珠,为俄罗斯培养了大量的睿智的人才。他们不是那种傻瓜教育下,好糊弄的红脖子。他们有思想,有政治常识,有更高的追求,希望获得更好的生活。单纯的口号喊的响亮,对他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们会思考,会甄别。”
严格来说,这个时代的俄罗斯总统确实不好当。
如果他的国民是没有追求的人,那么苏联不会解体。
因为直到苏联解体前夕,国民的综合生活水平和获得的社会保障,仍旧吊打世界上90%以上的国家。
也正因如此,俄罗斯的新政党们都不知道该如何讨好自己的国民,以获得更多的拥趸。
所以新政党们普遍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党纲模糊不清,没有清晰的意识形态。
王潇坦言:“我认真地读过我们的家园——俄罗斯的党纲,但我不明白它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它要实现的真正目标又是什么?”
说“我们的家园——俄罗斯”成员是为了致力于俄罗斯的尊严,荣誉和责任。这话太虚了,虚到大家都不明白你所谓的尊严,荣誉和矛盾,具体是指什么?
王潇摇头:“这个问题,目前所有的政党都存在,包括俄共。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支持,他们已经把党纲解释的模糊不清。但幸运的是,他继承了苏共的遗产,拥有近百年的历史。俄罗斯人民最熟悉的政党就是共产党,选举的时候,他们也会下意识地投给自己熟悉的政党。有些事情是人力改变不了的,只能交给时间来解决。”
塔季扬娜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表达不满,而是继续耐心地询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她坚定地强调,“这个国家不能交给俄共,他们会毁掉人民的一切的。”
王潇微微笑,认真道:“交给时间,苏共是俄共的遗产,也是俄共沉重的包袱。”
她伸手指向休息室里的书报架,那里挂着今天最新的报纸,其中头版上是苏共的最后一任书记,也是苏联的第一届及唯一一届总统的采访。
他呼吁选民不要投票给克里姆林宫的总统,也不要投给俄共主席,因为他俩“都是骗子”。
然而,记者采访的其他俄罗斯国民却嘲讽了他,说大家虽然不清楚谁能把俄罗斯带向光明的明天,却清楚地明白,谁会把俄罗斯带向地狱。
因为这个人已经演示了一遍。
王潇像是叹息一般:“苏联的历史太长了,长到可以让人们轻松地想到它做的糟糕的地方。人们总是难以轻易原谅自己曾经全身心信任的对象的背叛,只要一想起来,都会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换一个政权,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未必会反应如此激烈。
可那是苏联啊,承载过人类最崇高理想的苏联,被无数人毫无保留奉献的苏联。
季塔扬娜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你的意思是等?”
“对!”王潇点头,“现在俄共拥有的太少了,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满嘴跑火车,赢了是赚了,输了也无所谓。但等到他们拥有了,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他们就会想的更多,做的也更多。”
她意味深长道,“不做不错,做了自然就会有漏洞,等到那个时候,才是出手的时机。”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什么都没有,而且还遭遇了残酷失败的人,是不敢狂的。
除非先让他们获得了从天而降的宝物,暴富才会让人疯狂。
而国家杜马选举,既是他们的天堂,也是他们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早[吃瓜]
第385章 权力的流淌永不停歇:炮制对手
时间不早了,总统需要休息,王潇他们也该开口告辞了。
总统看着伊万诺夫,半开玩笑地感慨:“我的小伙子,你可真厉害,鲍里斯居然没找我告状。”
别列佐夫斯基在稍后的位置,感谢上帝,他的身材比较敦实,所以即便比伊万诺夫矮了半个多头,也不至于被挡得严严实实。
他发出无奈的抱怨:“先生,我们很好,没有争执。”
“那就好。”总统今天被盯着,几乎没有喝酒,但酒不醉人人自醉,他说话依然带着点醺醺然的意味,“不要吵架。”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你们总是争吵,我头疼。”
伊万诺夫暗自腹诽,到底是谁把他当成枪使,用来打击别列佐夫斯基的?
现在罪魁祸首可怜巴巴地说这话,仿佛他才是受害者一样。
但是伊万诺夫仍旧面上彬彬有礼,还露出了微笑:“当然,我们不争吵。”
别列佐夫斯基也赶紧附和:“我们合作的很愉快。”
总统点点头,带着近乎于醉意的神情:“合作,最重要的就是合作,俄罗斯需要合作。”
更多的人涌向了总统,要同他说话,要跟他道别。
王潇等人趁机告辞离开。
总统的小女儿塔季扬娜亲自送他们出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普诺宁搀扶着走路有点不稳的尤拉过来了。
这倒霉家伙一直在组织禁酒活动,对酒精的耐受性严重下降,被一杯烈酒给放倒了。
在休息室睡了一觉之后,这才让普诺宁扶着走出来。
他看人都已经出现恍惚的重影了,也不耽误他瞧见王潇,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难道就这样停下来吗?不,王,我们可以做更多的。”
王潇面色平静:“没有停下来呀,我们的鲍里斯还在继续努力啊。”
莫斯科的晚风穿过了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拂乱了她的额发。
她转过头,看着别列佐夫斯基微笑,“我们的鲍里斯先生是敏于行而讷于言,她完全可以很好的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塔季扬娜在心中叹气,确实吵不起来。
不是伊万诺夫脾气好,不会跟别列佐夫斯基起冲突,而是有Miss王在,知道进退。
之前别列佐夫斯基在私有化拍卖中,半点便宜都没占到,等于吃了大亏。
她就拉人直接加入到保卫总统的舆论战中,给了后者表现的机会。
现在更是干脆利落地退出,把舞台直接留给别列佐夫斯基。
只要他还是个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智力水平,不发疯,就没有理由再怨恨排挤五洲集团。
显然,数学家出身的别列佐夫斯基算聪明人。
他拿下了自己的帽子,彬彬有礼道:“我会竭尽所能,继续这份工作的。”
尤拉被莫斯科冬天的晚风吹了脑袋,感觉清醒了不少,他盯着王潇不放:“可是你也没必要停下来呀。看,之前你们做的节目反响多好。”
王潇一边下台阶,一边拒绝:“不,MTV是娱乐频道,不是新闻频道。偶尔为之可以,一直继续跟政治沾边的话,就坏了电视频道的定位了。”
她走下了台阶,朝亲自送他们下来塔季扬娜点头致谢:“看到总统先生平安复出,我们就心满意足了。接下来我们也可以全心全意地忙生意的事了。”
该停下来了,她不是总统竞选团队的成员,更不是拿着俄联邦政府工资的官员,她不过是临时救急。
她只是因为她的男人不小心卷入了一场危机,所以才不得不出手帮忙,好将男人从危机中拯救出来。
现在,危机解除,她没有理由赖着不走。
这世间,所有轻易得到的,无论人还是事,再美好,都不会被珍惜。
塔季扬娜朝她点头致谢,双方挥手道别。
只有醉醺醺的尤拉还不肯放弃,一路追到了车子前面,孜孜不倦地向王潇强调:“可是《我们的一天》播出效果很好啊。类似的节目,或者换到其他节目里头去穿插,强调我们莫斯科在改革中涌现出了大量的能干的官员。”
王潇在心中吐槽,得了吧你!喝高了做什么美梦啊?
还大量的能干的官员呢。
但凡有那么多人才,就凭你这拉垮的水平,能够在俄罗斯当这么久的高官吧?
心里真是半点数都没有!
但考虑到国际友人脆弱的心理,她还是换了个说法,压低声音道:“尤拉,你还嫌弗拉米基尔的竞争对手不够多吗?今天的晚宴,总统就差拉着鲍里斯·涅姆佐夫满场飞了。”
尤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朋友。
红场的石板路泛着冷光,路灯在夜色中晕染出朦胧的橙圈,照出的弗拉米基尔面无表情,或者更细致点分析,是表情无奈:“好了,尤拉,你喝多了,该回去休息了。”
尤拉立刻露出了嫌恶的神色,又是一个鲍里斯,他讨厌所有的鲍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