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剪的话,寒潮一降临,就来不及了。
这棵树结的樱桃还蛮好吃的。
况且修剪树枝,在这样的背景下,也有隐喻,象征着改革派修剪掉了旧势力。
莉迪亚慌乱地回答:“是,是应该剪了。”
其实上个礼拜他们就在讨论修剪樱桃树枝的事,但是弗拉米基尔实在太忙了,根本没顾上。
王潇露出大大的笑容,对着摄制组,一副“我给你们争取福利了”的姿态:“拍吧!”
好在普诺宁这个硬汉型帅哥长在了俄罗斯的审美点上,看帅哥干活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所以摄制组没有表示异议,又尽职尽责地开始了工作。
一直忙到吃午饭的时候,普诺宁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还得保持云淡风轻的状态,辛苦得要命。
所以,吃过饭,他看到王潇拉着新闻部主任沃尔科夫到旁边说话时,真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上帝啊,说好的只拍一上午的,她到底还要干嘛?
王潇对他甩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至于他有没有领会到,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她的任务是询问沃尔科夫:“先生,这期访谈是不是今晚就能播放?”
沃尔科夫惊呆了,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他们只是拍摄好了素材而已,后面还要重新剪辑的。
最早也得礼拜一才能播出来吧。
王潇却摇头,左右看看,严肃地提醒他:“我的先生,我建议你最好今晚就播。毕竟——”
她下巴示意不时看向自己这边的普诺宁的方向,“你要知道我们的少将先生,是多么的硬着头皮完成的拍摄。搞不好今天睡一觉他就反悔了,然后缠着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要求撤掉这期节目。你说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能够扛住他吗?”
必须扛不住。
在强权部门的负责人面前,列佐夫斯基先生可没多少骨气可言。
尤其是他现在处境微妙,更加不敢轻易得罪人。
新闻部主任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他当机立断:“今晚就播。”
开什么玩笑啊?他们好不容易拍到了这么多精彩的素材,怎么着都不可能丢进仓库里,永不见天日。
摄制组享受完莉迪亚精心准备的午餐,表达了对主妇的感谢,告辞离开了。
拿了Miss王精心准备的礼盒,下午加班干活也是应该的。
王潇笑容满面地送人离开,回过头才疲惫地揉揉脸:“今晚会播的。”
夜长梦多,等到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普诺宁点头,想要开口表示两句。
结果王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好了,先生,有什么晚上再说吧,我现在需要睡觉。”
今天午饭后的主题就是睡觉,所有昨晚没捞着睡的人,都得赶紧上床睡觉。
伊万诺夫钻进被窝伸出手,抓住了王潇的手,也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窗帘拉的严实,也许是她身上有阳光的味道,也许是她的手虽然不暖和但莫名地能传递力量,迷迷糊糊间,伊万诺夫睡着了。
他的耳边不再响起,总统倒在地上时发出的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眼前不再出现,那张苍白灰败的好像已经死掉了的脸。
空气里流淌的,只有狠狠晒过太阳以后的,属于阳光的味道。
他沉沉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已经被夕阳烘烤成了温柔的色泽,像他在华夏吃的烤蜜薯那样甜蜜流淌的色泽。
又香又软又甜,让他整个人瘫在被窝里,不愿意动弹。
旁边被窝里睡着的王潇也醒了,下意识地想要起床,被他一把抱住了。
“别起来了。”他带着刚醒的浓浓的鼻音,“就这样待着吧。”
太舒服了,气氛太好了,睁眼眼看到的是他想看到的人,他感觉没有比现在更美好的时光。
他嘟嘟囔囔地规划着:“就这样待着,困了再睡过去,等明天早上再起来。”
王潇无奈:“你在想什么呢?今晚我们得回去,明天我们还有事呢。”
伊万诺夫舍不得:“可是我们明天可以早点起来。”
从郊区到市区,确实有点距离,但提前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呀。
王潇摇头,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行,今晚也留下的话,会给莉迪亚造成巨大的压力。”
伊万诺夫感觉不可思议:“这有什么压力?我们的房间都是现成的。如果说莉迪亚累了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啊。”
王潇看着他,露出苦笑:“我不是说这个。”
然后她提起了今天早上,他和普诺宁刚回来时,在餐厅里,莉迪亚对他说的“大10岁就好了”的对话。
伊万诺夫皱起眉毛,难以置信:“莉迪亚是担心我会跟弗拉米基尔竞争吗?”
上帝啊,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荒谬的想法?
他去年争取当上了莫斯科市的议员,只是因为弗拉米基尔过于咄咄逼人而已。
现在大家的状况早就发生变化了呀。
难道是弗拉米基尔这么想的?所以把这个思想传达给了莉迪亚?
这该死的家伙,未免也太多疑了吧!
王潇听他絮絮叨叨,只能扶额:“伊万,你跑题了,我们在讨论莉迪亚的事。”
“OK!OK!”伊万诺夫点头,“我去跟她讲清楚,她想岔了,我们可没想过要把情况搞得更乱。”
“No!”王潇不得不摇头,打断他,“她是想岔了,但她想岔的不是这个方向。”
她竖起手指头,对伊万诺夫晃了晃,“她警惕的对象不是你。”
然后又将手指头抵住自己的胸口,“而是我!她在警惕我这个女人。”
伊万诺夫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上帝呀,居然还有这种荒谬的事?!
莉迪亚疯了吗?还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以至于会产生这种荒谬可笑的念头。
他敢发誓,王和弗拉米基尔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可言。
要警惕他俩一言不合,打起来才是真的。
别说什么弗拉米基尔要保持绅士风度,绝对不打女性之类的。
有的时候,他作为一个旁观者,都感觉弗拉米基尔已经被王气得七窍生烟,随时有可能直接动手。
王潇看他的反应,唯有叹气:“很多时候,职场人和家庭主妇想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还没有开口解释,外面已经响起了敲门声,列娜小心翼翼地招呼:“伊万叔叔,你们醒了吗?醒了的话,可以吃晚饭了。”
其实这个点儿对她来说,吃晚饭有点早。但是爸爸睡醒了,肚子饿,所以妈妈提前了晚餐。
王潇轻轻笑了,小声对伊万诺夫道:“不信的话,你自己看吧。”
伊万诺夫还真观察了,然后就观察出问题来了。
在餐桌上,每当弗拉米基尔跟王说话的时候,其实也就是简单的主人招待客人,表达自己的热情的简短对话,比如说“你尝尝这个”,还有“华夏有这种类似的食物”之类的。
任何人听了都不会觉得有问题,但是莉迪亚在紧张。
她的紧张并不是明目张胆的,而是非常小心,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的紧张。
可伊万诺夫从小到大,身上最闪亮的一个标签是讨喜。
偏偏没有人真的一直讨喜,除非他(她)非常擅长察言观色。
况且他又很了解莉迪亚,所以他就看出端倪来了。
晚餐结束后,他告辞离开——弗拉米基尔和莉迪亚都开口挽留了,但被王潇坚定地拒绝了,理由是明天早上也有拍摄任务。
上了车,伊万诺夫便迫不及待地表达自己的疑惑:“上帝呀,她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的世界的平衡被强行打破了。”王潇靠着椅背,轻轻地叹气,“以弗拉米基尔的个性,很少有人能够指挥他做事。其中,女性更少。莉迪亚是其中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我。”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确实没办法理解家庭主妇的想法了:“你是在工作呀,你是作为专业人士在指导弗拉米基尔拍摄。”
这算什么指挥呀?
总统都要遵守礼仪顾问的指导。
王潇侧脸看着他,认真道:“事情变得太快了,你让莉迪亚一下子能够区分开其中的不一样,有点为难她。她的世界还是原先的世界,任何外界的变化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冲击。不是我的话,换成其他任何女性做同样的事,都会让她警觉。”
“不是她愚昧,也不是她可笑,而是人都会用自己既往的生活模式去套新的事物,这是人自保的本能。”
伊万诺夫开始伸手搓脸了,他很小就认识莉迪亚,莉迪亚也经常照顾他。他实在没办法对莉迪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但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糟糕,太糟糕了!她不应该一直留在家里。”
严格来说,莉迪亚是有工作的,一份非常清闲,收入也不高的工作,更加像是她家庭生活的点缀的工作。
这样的工作,很难让她真正融入社会。
王潇叹气:“如果非要下个定义的话,她的反应更加像是家庭主妇对职场女性的警惕。因为虽然很可能她还没有明确的概念,但她的潜意识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丈夫属于她的时间和空间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属于社会的那部分则越来越多。”
“而女性也只是她刚开始警惕的对象,等到后面,如果普诺宁真成了元首的话。所有他身边的幕僚,安排他活动的总统班子,都会让她怅然若失,甚至产生类似于嫉妒的情绪。”
伊万诺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话已经突破了他的三观认知:“还会这样?”
王潇点头:“华夏有句古诗叫做,悔教夫婿觅封侯,表达的就是差不多的情感。当女性的世界太小,眼睛只能看到丈夫和孩子的时候,这种占有欲就会越强。”
然后她盖棺定论,“所以弗拉米基尔想进入克里姆林宫,要做的准备工作多了去。毕竟,总统夫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甚至是一个机构。”
伊万诺夫沉默了,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得说,现在的总统夫人做的似乎也不太好,所以总统的小女儿才会出场的越来越多。
但是这种事情,伊万诺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只能祈祷上帝:“希望莉迪亚能够赶紧成长起来吧。”
说实在的,风平浪静的时候,所有的男人都希望有一位贤妻良母的家庭主妇妻子。
可一旦碰上事情,他们就会希望身边站着的是能够并肩作战的人。
这就是男性的自私,或者说是所有人类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