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为什么要做这种自我牺牲的事情呢?老板跟总统的交情没到这份上吧?不至于为了对方损害自己跟集团的利益。
柳芭拿起一颗鲜艳的草莓,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顿时弥漫口腔。
看在草莓很甜的份上,她大发慈悲,为同伴答疑解惑:“总统的问题不是谣言,谣言只是引子。”
这就好像明星爆出丑闻,继而被扒了个底朝天一样。
哪怕最初的丑闻平息了,但后面被扒出的问题解决不了,他(她)仍然得完蛋。
说白了,总统之所以会有今天的危机,核心因素是他对内没能解决俄罗斯的经济危机,对外又没能强大起俄罗斯国民的民族自信心。
车臣战争在明面上,的确是俄罗斯政府打赢了。
但这又怎样呢?车臣不过是俄罗斯的内部矛盾,继承了苏联最多遗产的俄罗斯打赢了车臣恐怖分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在1995年,以一流大国国民自居的俄罗斯公民,还不至于因此而对总统生出崇拜之情,认可他的能力,愿意给他更多的机会。
现在事实上,为数不少的国民都认为,车臣危机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完全是现任总统和政府的无能,才导致要大动干戈。
所以说,扁鹊的大哥,二哥再厉害都没用,人们相信赞美的仍旧是能治大病重症,死里回生的扁鹊。
这可真是总统的悲哀啊。
扁鹊的二哥只能让他的状况没有变得更糟糕,却不可能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健康。
“等着吧。”柳芭又吃了一颗草莓,便克制地推开了果盘。
作为一位专业的保镖,保持体型也是她的必修课。
她擦了擦嘴巴,盖棺定论:“总统和政府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呢。”
小高和小赵都围着老板转,人身自由几乎被同步绑定。
一时半会儿的,他们是没看出来克里姆林宫的危机,但是俄罗斯的银行家们的危机是正儿八经到来了。
真像老板说的那样,银行家们陷入了财务危机。
有一说一,他们应该算有钱的。在眼下,一位身家上千万美金的富豪,不管以哪个国家的标准来看,他们都是有钱人。
but,有钱人也分三六九等。
百万富翁和亿万富豪那肯定不能上同一张桌子吃饭。
现在俄罗斯的银行家们就处于就处于这种不尴不尬的,只能看够不着的状态。
比如说别列佐夫斯基,他早已把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但是眼下他就没能力把他的梦中情司收入口袋。
因为他的钱不够。
他的确通过全俄汽车联盟证券弄到了3000万美金——上帝呀,这是多少大公司都无法掏出的现金。
可是3000万美金,在一亿美金的门槛面前,也只是湿湿水。
没错,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起拍价高达一亿美金。
这个高达用在这儿,其实并不太合适。因为只要对石油工业有所了解的人,都会明白,一亿美金的起拍价,根本配不上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真正价值。
但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别涅佐夫斯基焦头烂额了。
他没有这么多钱。
他是银行家啊,但银行的钱不等于他的钱。
至于为什么要把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起拍价定的这么高?明明那些大名鼎鼎的汽车厂拖拉机厂拍卖价格都少得可怜,简直像个笑话。
那就得说一说不同企业之间的估价方式的不同。
制造业的工厂的价值,评估的时候主要看的是它的厂房,它的生产设备以及它的产能和销售情况。
非常不幸,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的制造业萎缩极为严重。产业供应链的断裂,让大量工厂停产,甚至能够勉强维持生产的工厂出厂的产品,也在市场上丧失了竞争力。
加上严重的三角债务,以及估值过程中,卢布飞快贬值导致的人为资产价值被低估,让这些制造业的大工厂,并不受市场青睐。
投资者根本不想陷入这种泥潭,为数以万计的工人们支付拖欠了不知道多久的工资。
发展制造业,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的,包括技术和资金的投入。
但是石油和矿产就不一样了,他们开采出来就能卖钱,国际原油和矿产的价格又是摆在明面上的。
作为银行家们都想争夺这份香饽饽,石油公司再被低估,作为俄罗斯第六大石油公司,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起拍价怎么也得有一亿美金。
如此这般,别涅佐夫斯基想获得他的心头宝,就必须得解决7000万美金的缺口。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别列佐夫斯基能够求助的只有国际财团。
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令,下得又快又急。
别列佐夫斯基必须得在最快的时间内,筹措到一亿美金的现金。
为此,他跑到了日本,德国和美国,各种游说大财团,为他提供贷款购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
然后悲剧来了,大财团们都不买他的账,甚至掌权人见都懒得见他一眼。
在俄罗斯被争抢的恨不得人人都打破对方脑袋的石油公司,竟然诡异地遇冷了。
没有人质疑他的融资方案,因为在1995年的夏天,他还没资格让对方格外在他身上花费时间。
大财团们只是冷淡地无视他而已。
包括在苏联解体后,以慈善家的形象出现在俄罗斯的金融大鳄索罗斯,也跟突然间爱好起了吃素一样,闻到了血腥味也不凑上来,反而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了,谢谢。
索罗斯没有给出拒绝的理由,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金融巨擘也害怕苏联红军。他担心共产党重新掌权,俄罗斯私有化的企业会重新回归国有化。
半个多世纪前美国商人在莫斯科的惨痛教训,还没有被时间遗忘。
索罗斯同样不想冒这个风险啊。
王潇一边听助理汇报,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人怎么能够左右脑互搏呢?
你一方面希望吓跑外国投资者,一方面又指望外国投资者投资你,凭什么?
就凭你是总统的宠儿,能够自如出入克里姆林宫吗?
呵呵,不要忘了,总统自己现在都岌岌可危。
别列佐夫斯基没有家族背景这件事,对总统来说,是好事,是他好掌控的核心。
但对于外国投资者而言,却是大大的劣势。没有跟脚的人在他们眼中,都是无名小卒,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所谓的银行,更加入不了国际财团的眼。
那太脆弱了,所有人都知道俄罗斯的银行是怎么挣钱的,他们都深度绑定了现在的政府,事实上不具备任何金融抵押价值。
这就是权力依附者的悲哀啊,菟丝花一般的境地,随时都可以被替换被碾踏。
王潇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红日重新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呢。
她自言自语一般:“总统先生,应该支付我们的酬劳了。”
什么的酬劳?当然是提醒他,商人当中有人挖他墙角的酬劳。
这才过去几天啊?他总不至于忘了。
至于酬劳的内容是什么?作为奉公守法的公民,他们绝对不搞桌下交易,对总统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
王潇笑容满面:“我们请求总统维持秩序规则,不要推后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时间。”
肉已经在嘴边了,她一定要吞下。
五洲集团不会给别列佐夫斯基再找其他投资客,筹措资金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不重写了,一重写感觉更加不对劲。[让我康康]
第370章 拍卖会:你痛恨特权是因为你没享受到特权。
也许是莫斯科的夏日白昼过于漫长,让总统无法长时间的昏昏欲睡,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在工作上;反正这一回,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磨磨蹭蹭,而是痛快地答应了五洲石油公司的请求。
他的回应之干脆利落,让尤拉都叹为观止。
作为一个典型的自由派官员,他最讨厌总统的一点就是认为总统在经济改革中,过于瞻前顾后,不够大刀阔斧。
他蹭伊万诺夫的车,去拍卖会现场的路上,还盯着自己的老友看个不停:“你老实交代,伊万,你是如何威胁我们的总统阁下的?我得提醒你,我的朋友。他不是我们的叔叔,他可不是一位好讲话的人。”
伊万诺夫没给他面子,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拒绝回答他愚蠢的问题。
还是王潇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先生,您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们怎么可能威胁总统呢?我们是在为总统排忧解难。”
她右肩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左半边身体基本都靠在柳芭的怀里,以避免车子突然刹车晃荡时,会加重她的肩伤。
这个姿态让她看上去,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晒太阳的猫。
她声音也像夏日的阳光一样暖洋洋:“要问俄罗斯最希望如期举行拍卖会的人,那必然是我们的总统先生。延后拍卖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她举起活动自如的左手的食指,晃了晃,“没有,一点也没有。相反的,全部都是坏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倘若延期,大家绝对不会认为是公司本身缺乏吸引力。这又不是负债累累的普通工厂。大家只会觉得是商人们丧失了对总统的信心,商人们也相信,下一任克里姆林宫的主人必将会是俄共主席久加诺夫。”
她露出了点儿笑容,“我亲爱的先生,您认为到了那一步的话,后面选民会把自己的选票投给谁呢?”
尤拉瞬间变色。
他太了解群众了,他们像没有长脑子一样,总是轻而易举就会被蛊惑。
如果舆论认为久加诺夫会当选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们会不问三七二十一,像没头苍蝇一样,稀里糊涂的把票投给久加诺夫。
真是让人头痛。
俄罗斯的国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拥有自由民主的思想呢?
尤拉扯扯嘴角:“照这么说的话,总统先生应该感谢你们咯。”
王潇大大方方,用手指头玩着柳芭衣服上的丝带,语带笑意:“不客气!面对我们的朋友,我们总是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充分考虑对方的利益,绝对不会损害我们的朋友,做让朋友为难的事。”
窗外的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林荫道,过滤出的明亮光斑在她的脸上跳跃,让她的面孔看上去一时明一时灭,让人瞧不清楚她的真面目。
尤拉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你真可怕,王,你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