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是在后面断后的人,也同样看到了男人的脸,发出一声轻呼:“高哥,松手松手,吴……吴先生。”
王潇又扫了一眼,别说,还真有三分像吴浩宇。
房间里灯光昏暗,小赵认错了也正常。
被撂倒的男人完全吓懵了,拼命挣扎:“我不是,不是……唐总,唐总,误会,救命啊!”
这动静都闹得要天翻地覆了,唐一成耳朵又没聋,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收到他老板的一个大白眼:“你找来的?”
王潇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出声,“没看出来啊,我们唐总浓眉大眼的,竟然干这个。”
唐一成陪着笑,压低声音,努力推销:“老板,查过了,干净的。”
小弟孝敬大哥,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大哥换成大姐,送上床的换个性别不就得了吗。
小唐哥能做到今天,自然不是封建的人,他紧跟时代潮流的。谁家主公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王潇不耐烦,又一个大白眼甩过去,挥挥手:“带走!带走!”
她又语带威胁,“我看你这一天天的,实在是太闲了。你在香港挺涨见识的啊。”
瞧瞧这房间里头,又是灯光朦胧,又是玫瑰花床,挺会整活的呀。
唐一成赶紧求饶:“不闲不闲,老板我真不闲。”
光是接手独联体国家人才,和出售设备的事情,就足够他忙得昏天暗地了。香港的地盘他也不想丢了。
“既然不闲就别瞎折腾。”
王潇手一挥,小高押着人出来丢给他了。
唐一成搞了个灰头土脸,挥挥手,让手下把人给带走了。
他往外走的时候,还悄悄跟小高打听:“哎,这小子干什么了,就惹毛老板了?”
给主公献美,结果搞砸了,有点脸上挂不住。
小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哪知道啊,他啥也没做。”
唐一成跟他套近乎:“我们高哥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啊,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
“我呸!”小高自打已经放弃沿着唐一成的成长道路进步之后,说话也没顾忌了,“你才太监呢!”
唐一成煞有介事:“怎么就太监了,起码也是内阁首辅啊。比我们这些守边疆的,你可是中心啊。”
他还撞小高的肩膀,“说说哎,老板现在好哪一口?”
小白脸已经过气的话,那下回他再找个健美先生,施瓦辛格一身疙瘩肉的那种。
“我的妈呀,唐哥你来这套纯粹吓我。”小高压低声音,左右看看才轻声道,“你别费这心思了,老板现在不会看上任何人的。”
唐一成奇了怪了:“为什么?老板风华正茂,也不急着现在修身养性吧。”
号称要修身养性的,那都是已经不行了的的。
小高的声音更低了:“唐哥你可千万别往外说,那个,我跟你说,现在咱们男老板跟老板挺黏糊的。”
唐一成瞬间瞪大眼睛,差点没控制住声音:“烈女怕缠郎啊!”
伊万诺夫想入赘给老板的心,那真是摆在明面上的。
软饭听着再不好听,也架不住软饭香啊。
唐一成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到哪一步了?会结婚吗?”
“不知道。”小高摇头,“他们也没说。”
小赵过来找他:“高哥,赶紧的吧。老板让把房间从头到尾再检查一遍。”
唐一成也顾不上八卦了,立马抬脚过去试图将功赎罪:“查过了,查过了,之前我就把房间从头到尾都查了一个遍。”
王潇人就站在窗户边上,侧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指着窗外:“安全屋了?盼着我死的人,比外头排队的人更多。”
她手指的方向是长途汽车站。临近年关了,所有的车站都是排成长龙,三更半夜大家也不撤,就想着能早点买到票回家。
因为天冷,大家呼出的气全化成了白雾,一团团的,和黑夜一道模糊了人的脸。让他们变成了一个个面容相同的符号,每个符号都写满了焦灼。
在这个没有12306,没有网络购票的年代,想完成一次旅途,人们就只能这样排队买票。
不不不,如果你有钱有势,你也可以让别人来替你受这个罪,或者完全不需要受罪,直接走特殊通道。亦或者干脆放弃火车和大巴,改坐飞机、出租车、自己驾车。
只是全国99%以上人,都没能力去做这些选择。他们只能在寒风中煎熬,等待的一张不知道有还是没有的车票。
唐一成面上的嬉皮笑脸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紧张起来:“莫斯科现在都到这份上了?”
王潇没好气:“希望我早点死的人不一直都排成长龙吗?”
这这这,唐一成是真没辙了,连安慰安慰不了。
毕竟商场如战场,蛋糕就那么大,你多分一块人家就少分一块。能不恨吗?
王潇也不需要他安慰,看着窗外跺脚驱寒的人,自言自语:“希望我死的人确实从这头排到那头,但希望我长命百岁的人可以手拉手绕地球一圈。”
没错,她就是这么的自信。
她的事业做的大,关系着几千万人的饭碗呢。
正因为如此,她对模子哥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如同古代的帝王,权力是他们永远不会年老色衰的美人一样;金钱才是王潇的永恒的兴奋剂。
在327国债象征的巨大财富面前,她甚至懒得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事物上,浪费丁点儿时间。
对,包括送到她床上的男人。
房间里里外外被检查了一遍,床单被褥也重新换过了,王潇躺上床,一觉睡到天亮。
在酒店简单地用完自助早餐以后,她直接去了上交所。
别看王潇来过好几趟上海,前后加在一起也住了好几个月。
但这一回,还真是她头次来上交所。
虽然是三九天,这座大名鼎鼎的证券交易市场却火热得堪比三伏天。
人头,黑压压的人头,像春节前火车站汽车站售票大厅一样黑压压的人头,一个挤着一个,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沥青,黏稠而滚烫地翻涌着最后的年关狂潮。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烟草和油墨混合的刺鼻气味,让人一走进来就忍不住想捂住鼻子。
可是身处其间的人,却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铜臭铜臭,这何尝又不是金钱的味道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显示屏上,任何一次数字的跳动,都会引起一片哗然。
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捶胸顿足,人与人之间的悲喜重叠在这方寸之间,却并不相通。
这就是金钱的魔力呀,坦荡荡赤·裸裸地包裹着你,让你无法拒绝沉迷其中。
身穿红马夹的交易员们忙得一个人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又要左手接电话,又要右手敲键盘。
相形之下,身穿黄马夹的管理人员则要轻松不少。
周亮虽然搞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违背经济原理,坚持做多头;但作为专业人士,他还是老老实实过来当地陪,陪着老板和上司们来上交所看热闹。
瞧见老板的目光落在管理员的黄马甲上,他难掩自豪:“这个黄马甲都说是国际惯例,但实际并不是。”
唐一成在香港谈生意的时候,也去过交易所,算是有点了解。
加上他已经违背了周亮的指点,决定改主意做多头,自认为还是有必要展现自己的亲切来搞好关系,于是特别主动地接话头:“哦,那是为什么?”
“为了不浪费。”周亮解释道,“八六年开业的时候,总经理尉文渊参照香港联交所惯例,把马甲的颜色定为红色。但是后勤的同志觉得黄布质量好,买了黄布,已经做了几件马夹。为了不浪费,就把这几件马甲给管理员穿了。”
王潇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赞赏:“上海人做事就是务实。”
周亮的老家其实不在上海,但他在上海上了七年学,自认为已经是新上海人,闻声立刻与有荣焉得挺高了胸膛:“是啊,务实才能做事。”
“这边这边。”前头有人殷勤地挤出来,招呼周亮往上走,“楼上是大户室。”
对,1995年的上交所就跟上海的交通工具一样,等级分明,有菜市场一般的大厅,也有窗明几净的大户室,也就是所谓的vVIP室。
领他们上楼的人还在强调:“周经理,下面哪里能待人啊,到上交所,不进大户室,根本说不了话。”
王潇觉得这倒是大实话,因为交易大厅实在是太吵了,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都要靠吼。
相形之下,二楼的大户室虽然条件简陋,但胜在安静不少。
当然,这个安静是有限的,大户们照样吵得不可开交,只是因为人少,所以吵的每一句话旁人都能听清楚。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满脸吃不消地,语气急促地强调:“你稍微有点常识啊!三年前公布的年利率是多少?你现在一下子涨几个百分点?放在全世界,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对对对,美联储它也贴息,但最多贴0.25%啊。听我的,错不了,绝对还是按照94年的标准,8%。”
他一抬眼,看见了周亮,立刻招手,还笑着跟张俊飞打招呼,“我们张老板都下场了,看来市场是真的热起来了。”
他这么说,是因为1994年股市全面熊市,一直熊到现在也没见好转。
张俊飞摆手:“我算哪门子老板,打工仔而已。这才是我老板,过来看看我们上交所的热闹。”
王潇冲金丝眼镜点点头,后者笑容满面,积极推销:“老板你要是试手的话,我推荐327国债,现在做空绝对有赚头。”
王潇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
周亮赶紧跟人打招呼:“师兄你先忙着啊,我带老板看看。”
看样子,老板是真的铁了心要做多头,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呀。
几分钟后,金丝眼镜男也凭借自己在上交所强大的人脉关系,知道了王潇的选择,果然是做了多头。
跟在他旁边的瘦猴一样的男人,有点动摇:“是不是贴息是真的,怎么他们都做多头呢?”
“他们懂个屁!”眼镜男不耐烦道,“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市场。”
瘦猴男不满意:“可是万国20号砸了25万口空单,市场没反应,现在辽国发的高家兄弟又下场,都已经砸了40万口,这个价格也没怎么跌下来呀。”
现在一口等于两万,四十万口那是多少?80亿啊!
这么大的资本砸下去都没反应,那还要怎么砸?
依靠散户下场,跟着做空吗?散户能有多大的能量啊。万国和辽国发已经是公认的市场狠人了,他们都不行的话,还有谁能行啊?
眼镜男不以为意:“市场反应要时间啊,今天最后一天来不及反应。等过完年,保准价格跌下去。”
瘦猴还是不放心:“可是中经开是正儿八经的东宫太子呀,它的风向总不可能不准。”
“财政部的太子爷又怎么样?”眼镜男嗤之以鼻,“搞搞清楚,这里是上海,不是北京的一亩三分地。财政部不晓得怎么搞金融,就让上海的金融市场教会它,什么才叫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