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普诺宁的大礼就呈了上来。
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这家被市长先生指定了要向江东输出技术的莫斯科大厂,爆发了工人游行示威。
他们抗议,坚决反对市政府的卖国行为。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这一章有什么问题,豆包和deepseek都拒绝评价。先贴出来,大家随便看看吧。[让我康康]我要出去玩了,我得哄好了自己,才能继续写下去。
第322章 棋子:各怀心思
虽然八十年代,苏联政府已经要想方设法地进口东芝的机床,以至于闹出了大名鼎鼎的东芝事件。
但事实上,苏联的机床工业并非乏善可陈。
在精密加工领域,苏联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领先世界的,像电解加工、火花切割、磁研磨抛光这些先进的概念,都是苏联最早提出来的。
其中莫斯科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这家百年老厂,更是苏联机床工业的明星。
它机床的加工几何精度,在巅峰时期,已接近当时刃切刀具加工所能达到的极限。其产品更是畅销西德、美日法国这些老牌工业强国。
以致于美国不得不想办法,通过将苏联机械和设备的征收关税上调到38%,是西方国家的八倍,又限制其进口的额度,来遏制苏联产业在国际上的占有率。
从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辉煌的历史来看,卢日科夫市长同意转让该厂的技术给江东,不可谓不诚意满满。
更何况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和华夏工业还有一段蜜月时光。
当年沈阳第一机床厂就是以红机为蓝本,进行的改造。当时红机厂和它的技术人员,可谓是倾囊相授。
可时间如长河,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
现在的红色机床厂的工人们现在民族或者说民·粹主义情绪高涨,经济改革的失败造成的强烈的屈辱感与失败感,让俄罗斯需要外敌,来凝聚民族力量。
车子在厂门口停下,王潇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工厂。
和大部分苏联工业遗产一样,机床厂的铸铁大门上,褪色的镰刀锤子标志歪斜地挂在剥落的红星旁,墙体上斑驳的标语“劳动光荣”被涂鸦覆盖,只剩“光荣”二字在剥落的墙皮间若隐若现。
仿佛红机厂最后的倔强。
大门背后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聚集了足有好几百名职工。
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技术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许出卖工人的未来”“俄罗斯是俄罗斯人的俄罗斯”。
有人伸长脖子,焦急地张望。
车子出现在他们视野的一瞬间,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嘶吼:“来了!”
饶是王潇早已预料,红机厂的职工们不可能欢迎他们,但刚踏进红机厂的大门,甚至都没进礼堂,兜头就砸过来鸡蛋、西红柿和烂菜叶的待遇,她也没料到呀。
同样猝不及防的还有保镖,因为老板是陪着方书记这波领导的,保镖不方便贴着老板。
所以尽管他们曾经在东京上演过一面挡住油泼沸腾鱼的辉煌战绩,依然没拦住直接砸到老板脸上的鸡蛋。
摸着良心讲,这真不能怪保镖,他们尽力了,可挡不住老板要替方书记拦着呀。
王潇被砸到的一瞬间,脑袋都懵了,粘稠的蛋液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带着浓郁的腥味。
她完全是靠着本能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脸。
陪同外宾抵达红机厂的莫斯科副市长同样也未能幸免于难,顶着一脑袋的西红柿汁水,发出怒吼:“上帝啊!看看你们在做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风度呢?先生们,你们的风度呢?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女士?”
挨了吼的工人们不甘示弱,直接吼回头:“滚!滚!滚!从我们工厂离开,什么都别想带走!”
怒吼的同时,又有鸡蛋和菜叶子飞向不受欢迎的人。
保镖没有这一回有准备了,小高甚至伸手接住了一枚飞过来的鸡蛋。
王潇接过鸡蛋,大喊一声:“谁?谁砸的鸡蛋?”
“我!”工人群中响起了个响亮的声音,一颗亮得晃眼的脑袋显了出来。
这个男青年不是地中海,而是剃了个大光头,穿着一身黑,戴了个骷髅头的挂坠。
他目光阴鸷,恶狠狠地瞪着王潇:“俄罗斯是俄罗斯人的俄罗斯!所有的华夏人,亚美尼亚人,越南人,中亚人,统统滚蛋!”
王潇根本不理他,只按照自己的节奏走:“鸡蛋是你砸的?请问你是从哪买的鸡蛋?”
“关你什么事?”光头党男青年像点燃的炮仗一样,当成炸开,“滚!赶紧滚?”
“心虚了吗?”王潇有保镖护着,怕他才怪,毫不客气地吼回头,“否则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我自己家鸡下的蛋!”光头党挑衅地喊出声,“你们连我们俄罗斯的鸡蛋也想偷吗?”
王潇嗤之以鼻:“你在撒谎!”
她举起鸡蛋,指着上面的检疫章,冷笑出声,“你自己加养的鸡生的蛋还要送去检疫吗?你不敢说,是因为这鸡蛋是你在集装箱市场的菜市场买的!”
现场立刻响起了一片哗然。
王潇的目光像冰锥一样,从所有工人的脸上滑过去:“不仅仅是鸡蛋,我猜,西红柿和卷心菜是你们从集装箱菜市场买的!因为只有那里的菜便宜,便宜到让你们可以毫不在乎地拿来当成垃圾丢人!”
她用力挥舞了一下胳膊,“如果你们不需要,请你们以后不要再去买!因为有很多养老金微薄的老人,得依靠这些便宜的食物过日子!”
哗然声退去了,有工人尴尬地转过头去。
但王潇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们,反而一鼓作气:“为什么集装箱市场的鸡蛋蔬菜牛奶和肉以及水果能卖的便宜?因为它们每天都是直接从农场拖过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一个加价的环节?”
“这些吃的喝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是人,是从华夏来的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养出来的!他们每天工作超过10小时,甚至12小时,来保证莫斯科买不起高价货的居民的副食品需求。”
“没有他们的话,你们自己去看看其他市场上,东西卖的有多贵,是集装箱市场的三倍。”
“黑手党从农民手上,以1500卢布一公斤的价格收购猪肉,直接5000卢布拿出去卖。”
“莫斯科如此,圣彼得堡也是如此,所有的地方都这样!”
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既然你们这么讨厌他们,那请你们维持住你们的骨气,不要吃他们种出来养出来的任何东西!”
工厂鸦雀无声。
八月天的莫斯科已经进入初秋,天高气爽,哪怕大白天出着太阳,也不闻蝉鸣。
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位工程师模样的男人出了声:“我们说的是工厂的技术,你不要转移话题说什么农场。”
王潇等着就是这句话呢,直接怼回头:“三十年前,这片土地上工业已经开始反哺农业。现在是又要反过来,想依靠剪刀差,来发展工业吗?”
工程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副市长趁机打圆场:“好了,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询问大家,关于工厂转让技术的事。”
副市长的本意是想把人都哄到大礼堂去,哪有站在工厂门口,这样喊来喊去的?
天底下都没这样谈判的道理。
但他的话刚出口,原本还因为农场的廉价食品而生出隐约愧疚的职工们,立刻又有人炸起来了。
那个光头党更是喊出声:“不要妄想,我们俄罗斯人绝对不会出让自己的技术!”
“为什么呢?”王潇直接站出来,“四十多年前,你们敢提供当时精密度位居顶尖水准的1A61型车床的工艺。为什么现在反而胆小了呢?”
光头党怒吼:“那是因为gcd欺骗了我们,坑害了我们俄罗斯!”
“是吗?”王潇反驳,“但是这个国家并没有因此而衰落,你们厂生产的机床更是畅销全世界。你们现在不敢,是因为你们已经丧失了信心,你们认为自己比不上你们的前辈,已经没有办法再取得更大的技术进步。只有强者,才不会恐惧后来人的追赶。”
带头的工程师不耐烦道:“激将法对我们没有用,我们绝对不会出卖工厂的技术。”
王潇追问:“是不管谁都不卖吗?”
“当然!”光头党男青年丝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眼神,“所有的外人都统统滚蛋,这里不欢迎你们!”
说着,他干脆鼓动其他工人,开始朝着王潇他们的方向疾走,想把这群讨厌的家伙赶出厂门。
王潇大喊了一声:“你撒谎就想赶人走,是害怕被我戳穿谎言吗?”
光头党气急败坏,直接冲到了她面前,大吼大叫:“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撒谎了?鸡蛋的事情不算!”
王潇看他跟幼稚的小孩一样,直接退让一步:“好,我们不说鸡蛋的事,我们现在说机床技术,你敢说你们没有转让给美国吗?”
光头党像看神经病一般看她:“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们什么时候转让技术给美国人了?”
事实上,非要溯源的话,红机厂乃至整个苏联机床的技术,都有美国技术的影子。
苏联时期,正是依靠各种手段学习美国的机床工业流程和技术,才有了后来苏联机床工业的壮大。
“没有吗?”王潇才不管这段历史呢,只说对自己有利的话题,“60年代,你们就开发了磁研磨抛光技术,通过调整磁场强度和方向,精准控制磨料运动轨迹,实现高效、均匀的抛光效果。”
她挥舞着助理递给给她的资料,伸手戳着上面标注出来的内容,“这种技术尤其适用于高硬度材料比如合金,以及复杂几何形状的工件,像光学镜片、精密仪器部件的加工。”
她特别强调,“一直到苏联解体前,美国都没掌握这种技术,依赖化学抛光和传统机械抛光。但是去年,美国制备出了磁流变抛光原理样机,验证了磁流变高效高精度低损伤的光学抛光能力。请问它是如何在短暂的两年不到的时间内,实现突破性进展的?”
光头党男青年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你不知道很正常,你是工人。”
王潇看向那位带头的工程师,“想必你应该知道吧,“这算是你们行业的大事。”
工程师还真知道,他甚至认识这个大事件的核心人物——明斯克的传热传质研究所的科尔东斯基。
苏联还在的时候,研究所便验证了合理配制的磁流变液在磁场中可进行光学抛光。并且制作了磁流变抛光技术原理样机。
苏联解体以后,科尔东斯基移民去了美国,加入了美国罗切斯特大学光学中心,然后才有了美国的磁流变抛光原理样机。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华夏人指责他们把技术转让给了美国,也不是全无道理。
“你们得到一分钱了吗?”王潇从来都是趁人病要人命,直接往人伤口上撒盐,“原来你们不喜欢正常的技术转让,想免费给。”
光头党男青年第一次听说磁流变抛光原理样机的事情,顿时暴躁起来,甚至开始内讧,指责工程师:“就是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喜欢出卖俄罗斯!”
工程师矢口否认:“不要乱扣帽子,再说明斯克在白俄罗斯!”
光头党一肚子火没地方撒,直接发泄在王潇身上:“明斯克是明斯克,不是我们莫斯科!”
“当然。”王潇点点头,“哪怕现代磁流变抛光技术在美国正式建立起来,也和明斯克的传热传质研究所没关系了。但莫斯科不一样。”
工人们被她的话绕晕了,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不耐烦地赶人:“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们都是小偷骗子,想骗我们的技术!”
“我们当然不一样!”王潇大声反驳,“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技术到了我们手上,进步升级之后,红机厂会享有同样的技术,因为我们是交叉授权。我们彼此的技术是共享的!”
方书记已经惊呆了,但不是因为什么王潇说的交叉授权。
这么说吧,她这一代人,专利意识非常淡薄,几乎没有知识产权的概念。
而且从计划经济走出来的人,习惯的是师傅带徒弟的传承模式。
而这种师徒制度,默认徒弟出来以后,是要反哺师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