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位赵小姐错觉,认为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她王潇,小学时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女,照样能把霸凌她的干部家的千金摁在厕所,往死里打啊。
汽车开出了省委大院,堆积在大门背后角落的积雪,经过两天阳光的暴晒,已经融化了大半。
最后剩下的那点,也被高尔夫轿车的轮胎,压成了碎冰碴。
作者有话说:
笔记本崩了,重启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用手机更新的。谢天谢地,我U盘里有备份。
第279章 交锋:春天
车子开出省委大院,还没上大马路,街对面就响起了按喇叭的声音。
伊万诺夫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来,快活地朝她招手:“嘿!王!”
正月初六,哪怕阳光灿烂,春风仍然带着寒意,裹挟着炸开的鞭炮红纸屑,打着璇儿,直直扑上了他的面门,朝他咧开笑的嘴里钻。
“啊,呸呸呸。”
王潇看他拼命往外吐鞭炮纸屑的样子,一整个大无语。
“你跑来干什么呀?”
省政府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他也不是没来过,还特地在来趟打卡吗?
“还有我!”车窗里又探出个脑袋,陈晶晶小脸红扑扑,眼睛亮得跟钻石一样,“姐,怎么样了?”
伊万诺夫趁机甩锅:“我只是磨不过小孩子而已。”
看,他是多么苦恼的幼儿园老师。他总不能让小孩子一个人过来,他总要陪同的。
保镖们集体在心里呵呵,大过年的,还能咋滴?你怎么说怎么好吧。
王潇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只回答自家表妹:“没有怎么样,走吧。”
陈晶晶飞快地下车,她要跟她姐一块坐。不然她跟个老毛子坐在一起,有啥好说的?
结果她前脚上车,伊万诺夫后脚也跟过来了,兴致勃勃:“王,我们去哪儿?”
出都出来了,总不能立刻回家吧。
于是车子开去了五洲国际购物中心。
好家伙!经过一天的发酵,今天的顾客不仅没减少,反而好像还多了不少。
机器人依然尽职尽责地在门口挥舞着红绸,迎接客人。
还有人把它当成景点,在旁边排队拍照。
陈晶晶作势想下车,却惊讶地发现车上一个人都没动。
她疑惑:“姐,我们不进去吗?”
都来到购物中心了,她姐要视察工作的话,肯定得进去看情况呀。
王潇摇头:“不,我下车的话我就是焦点了。”
那她辛辛苦苦公关的成果,岂不是白费了?
陈晶晶疑惑:“不进去的话,在这能看什么啊?”
看机器人挥舞红绸吗?它又不会跳舞,看来看去就一个动作,多无聊啊。
王潇笑了:“不看机器人,看人,你好好看看,能看出很多东西来。”
陈晶晶茫然地看着窗外,车上开了两个手指头的缝隙透气,外面人的说话声也随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哎呦,你听讲没有啊?那个潘金莲哦。”
“哎呀,什么潘金莲!你没听说吗?柜子,水晶做的,那么一个水晶柜子,要一百万呢!”
“我的个乖乖哎!一百万啊,一个柜子哎——”
“不然你以为呢?水晶棺材你总晓得吧,主席躺的呢。没得一百万,你还敢指望啊。”
陈晶晶先是听的义愤填膺,你才潘金莲,你们全家潘金莲。
后来又觉得她姐果然厉害,一百万的水晶柜子,成功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旋即她又满脸大写的囧。
她觉得她妈说的不对,什么大过年的不能说死啊棺材之类的。
你看,大家说起水晶棺材,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心怀向往。
可见但凡是贵的,就没有晦气的。
伊万诺夫听完了她嘀咕的翻译,乐不可支。
这也是他觉得华夏人神奇的地方,华夏人并不怕死,他们只怕死后没有荣光。但凡能死的光宗耀祖,他们完全不惧死亡。
王潇只负责教小孩:“你还看出了什么?”
陈晶晶茫然,还有什么呀。
看热闹的人一堆,有人进去了,有人只在外面拍照。
同伴怂恿她,穿着工作服的女同志直摇头:“我进去干什么啊,里面东西一看就很贵,我又买不起,我进去就是个笑话。”
王潇抛出了问题:“你要怎么让她进购物中心?”
小高和小赵自觉代入学生的角色,跟着高中生一道思考问题。
陈晶晶不假思索:“让她知道,她在购物中心就是不买东西,也不会有任何人们对她翻白眼。要是营业员敢这么做的话,会被扣钱的。”
两个保镖都觉得高中生回答得都不错,就是,必须得让顾客知道,国际购物中心,服务也是国际一流水平。
可惜王潇却摇头:“继续想。”
啊?还能怎么样啊?
成年人和未成年人都满头问号了。
王潇也没催促他们,而是冲匆匆赶来的陆总微微点了点头。
她不奇怪,购物中心的负责人怎么知道她来了。
她的车子和车牌号摆在这儿呢,要是陆总这点敏锐性都没有,他也不可能被推荐为购物中心的负责人。
陆总还没开口跟老板寒暄,王潇抬手看了眼表,直接给他下达了任务:“在门口的位置,开一家甜筒店吧,甜筒两块钱一份,冰淇淋五块钱一份,做成购物中心模具的样子。”
啊?陆总没跟上老板的节拍,为什么要开甜筒店?
王潇无奈:“你总得让大家有一个光明正大走进购物中心的理由吧。”
陆总立刻反应过来了,赶紧点头应下:“我马上就去做。”
王潇点点头:“行,你忙吧。我们就是路过而已,不进去了。”
说着,她挥挥手,真的合上车窗走了。
陈晶晶还没抓住关键,一脑袋的浆糊:“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门开着啊,又不是做贼,大家都能进去啊。”
“因为觉得不配。”王潇教育小孩子的耐心相对充足,“老百姓是非常朴实的,觉得自己没花钱,就没资格进去。你也可以理解成是他们自己给自己下的规矩。我是什么人,我就该去什么场合,承认什么层次的消费。”
“但是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才十几年的时间,中途就经历过几次波折,改革放缓。所以,今年的新贵阶层并没有稳定,新贵的消费习惯,也没有来得及养成。”
“所以购物中心想要保持稳定的营业额,并且持续增长。除了指望挥金如土的新贵之外,一个重要的点就是得依靠普通人的奢侈品享受。”
“让大家先走进来,看到了。那么接下来他们才可能,攒上几个月的工资,给自己买个好的。”
陈晶晶用力眨巴眼睛,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新贵们会不会不喜欢这些人?觉得跟他们一起,很丢脸?”
她在布加勒斯特就看到过这种情况,各个阶层之间似乎有堵无形的墙,像鲁迅和润土之间的那堵墙。
一个世界的人,拒绝另一个世界的融入,嗯,在他们看来,那是一种冒犯。
王潇笑了,轻声细语道:“以后或许有,现在还来不及。对这些能够轻松掏腰包的新贵来讲,旁人羡慕追随的目光,也是他们购买的东西的附加值。”
“奢侈品的关键是什么?社交属性和情绪价值啊。”
“在眼下的金宁城,后者的意义更重。”
“因为现在能够痛快掏腰包的人,以前普遍都不算体面。”
陈晶晶咯咯笑出了声。
她小的时候,个体户还叫“搞投机倒把”的呢,是混混和街溜子的代名词。
王潇摸了摸她的头,意味深长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社会之所以能进步,就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了阶层的固化。
汽车转了方向,一路开回了将直门。
主干道上,舞狮队正踩着鼓点穿行,金漆狮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狮口衔着的铜铃随步伐叮当作响。
商户们争着将红包塞进狮子嘴里。
没开学的小孩们追着舞狮队讨要糖果,棉鞋踩过结冰的水洼,发出咔嚓脆响。
急得大人在旁边叫骂:“小兔崽子,过年才买的保暖鞋!”
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做着鬼脸,一溜烟儿跑了。
他们才不怕哩!正月里是不能打小孩的。
王潇看了,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柳芭好奇地伸手示意前方:“他们在干什么?”
前方路口,裹着蓝布围裙的清洁工正将垃圾倒在墙根三角梅下。暗绿的藤蔓爬满砖墙,零星早开的紫红色花朵在寒风中瑟缩,估计这会儿都后悔自己开早了,成了垃圾的点缀。
“送穷。”王潇笑着解释,呼出的白气氤氲了车窗。她伸手抹开玻璃上的霜花,“这是金宁的老习俗,初六早上将‘穷土’倒在三叉路口,寓意送走晦气。”
看,这就是华夏民族的传统啊。
这个民族从来不避讳将对财富的热爱和追求挂在嘴边。
鼻尖冻得通红,不忘嗅着空气里糖人摊飘来的麦芽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