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王潇看了眼手表,“我等方书记过来一块儿吃。”
王铁军听愣了:“方书记还要过来?”
王潇点头:“开完会过来。”
所以,她现在吃点零食垫吧下肚子就行。
否则,她吃得饱饱的,再陪同领导一块儿吃饭,上了桌,她是吃还是不吃呢?
陈雁秋叹气:“方书记也真是辛苦,还要来回奔波。”
她现在好歹是钢铁厂的工会主席,多多少少培养出了干部思维。
方书记开完会都要赶过来吃饭,当然不是馋一口香港快餐。她要想吃,全国最顶尖的粤厨都能给她调过去专门烧饭。
她看重的是五洲国际购物中心啊。
这个打去年房地产市场瞬间冻成冰以后,江东省政府全力保交付的地标建筑,今天终于开业了。
作为省委一把手,方书记肯定要拿出姿态来,好给其他还在因为银行断贷而苦苦挣扎的项目信心:看,政府在竭尽所能帮你们渡过难关。
这么一想,人的位置越高越不自由。
连自己在哪里吃饭,什么时候吃饭,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她这么想,也这么跟女儿小声说了。
王潇笑着摇头:“恰恰相反,越高越自由。要是觉得在底下更自在,仅仅是因为没得选而已。”
工厂的工人真的想吃一成不变,师傅打菜还手抖的食堂吗?
钥匙儿童真的喜欢每天中午回家,开水泡饭吃上顿剩下的冷菜吗?
没得选,这些才变成了他们的自在。
陈雁秋一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女儿的话茬。
王铁军特别实在,赶紧转移话题:“哎,要不要给你加点梅子酱?”
王潇自己吃了颗奶糖,喝了杯红枣桂圆茶。
一直到中午快一点钟,方书记才匆匆赶来。
见到王潇,她就笑:“想来想去,还是要尝一口香港的快餐是个什么味道。还有吗?”
“有呢。”王潇笑道,“今天顾客多,他们把晚餐的备用中午也给用了。”
方书记关心道:“那上午的营业额怎么样?”
王潇笑着拿出了打印单据给领导看:“一刻钟前报给我的数据,目前的营业额已经过了两百万。开了差不多两千三百张VIP卡。”
方书记身后传来惊呼,随行的年轻女干部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王潇笑了起来:“我们也惊讶啊,看来金宁人民的消费热情超过了我们的预期。都是领导领导有方,金宁人民安居乐业,所以才敢从口袋里掏钱花。”
她笑得真心实意,她是真开心啊。
因为购物中心和入场品牌采取的“商场统一管理+品牌联营扣点”的合作模式。
而且由于商场提供了保底销售承诺,降低了品牌进场的风险,所以扣点率在18%-25%,高于行业15%的平均水平。
这意味着各家品牌的销售额越高,购物中心能到手的扣点也越多。
200万的销售额,以最低18%的扣点来算,也是36万元。
这只是一个上午的收益。
方书记一向重视经济工作,自然不是纯粹的门外汉,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
她在心里迅速算了笔账,然后不由得叹气:“这可真是只金母鸡啊。”
王潇笑道:“全是金宁人民的支持,我也有了信心,今年就完成全部塔楼的竣工。当时候,还请书记您能拨冗,来参加我们的竣工仪式。”
方书记心中压着的那块石头彻底松开了,眉开眼笑:“当然,我就等着那一天呢。”
她心里琢磨的是,照这架势,要是市中心的那栋楼资金真断了,续不上来,那省里跟市里也不用再一直耗下去,看能不能让王总接手得了。
心情一好,方书记连港式美心快餐都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架势,赞不绝口。
完了,她也没立刻告辞离开,反而在声音软软的台湾腔化妆品专柜BA的邀请下,尝试了化妆。
等到一个干练明快的职业妆容完成,方书记都对着镜子笑了:“样子精神了,人也精神了,看着都精神。”
离开柜台,转过头来,她对着王潇问的却是,“我们江东的化妆品,在独联体国家,在东欧,在非洲卖得怎样?”
王潇实话实说:“护肤品比如说珍珠霜和珍珠膏卖得都不错,蛮受欢迎。但是化妆品不行,工艺水平跟不上,打不开市场。”
方书记点头:“我们的工业不仅要有,还得精啊。”
时间关系,她不能一直泡在购物中心。
王潇推着轮椅陪同方书记往大门的方向走。
突然间,逆光中,大门口冲进了一辆板车,上面好像躺了个人,推车的老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方书记大喊:“青天大老爷,求你给我们做主啊!这个潘金莲,搭上老毛子就抛夫弃女,丢下我儿子跟我孙女儿不管了!”
警卫连忙挡在要扑过来的老太前面。
他们要真让省委一把手莫名其妙被扑了,那他们的工作也做到头了。
但是他们能拦住老太的动作,却挡不住她控诉哭喊的声音:“求大老爷做主啊,可怜我儿子被这潘金莲害苦了。”
“哇!”的一声,听到的人全跑过来看八卦了。
乖乖,什么潘金莲?哪个是潘金莲?
那板车上躺着是什么东西?
身上棉袄破破烂烂的老太婆手一伸,恶狠狠地指着王潇:“你这个毒妇,你个毒妇敢偷人不敢认?”
要不是场合不对,同样要进入吃瓜状态的王潇都懵了,瞬间奔波儿灞JPG:“我?”
得,这位是?
等等,现在是吃瓜的时候吗?
开什么玩笑,莫名其妙什么人都往商场闹腾,乱七八糟的,影响购物环境不说,出事怎么办?
好不容易抽出点空,这会儿才有机会扒拉两口午饭的购物中心总经理见状,差点眼前一黑,当场倒下。
要死咯,哪儿来的板车?保安全是死人吗?怎么能让个板车拖着活死人跑到购物中心来?
他连忙冲下楼,立刻指挥后知后觉的保安们,把人往外拖。
老太婆拼命挣扎:“王潇你个不要脸的潘金莲,你敢做不敢当……呜呜呜——”
叫保安连着板车一块儿拖到外头去了。
王潇使了个眼色,小高连忙跟过去。
商场却炸开了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认识王潇的人,不认识她的人被旁人提醒着,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
哎哟哟,潘金莲啊,看看她要怎么辩解。
结果被指认的潘金莲——王潇,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朝方书记道歉:“不好意思,书记,是我们安保工作不到位,闹出纰漏来了。”
方书记只是短暂地错愕了下,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没关系,商场大门开着,谁都能进来。”
倒是过来帮忙的向东扯着嗓子喊:“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儿子有老婆小孩还想骗婚,被公安局抓了去坐牢。出了大牢,也不晓得他好不赖赖地在人家屋里头,被公安局堵着,翻到了阳台外面,摔瘫了。现在还有脸倒打一耙?”
王铁军陈雁秋两口子跟他们弟弟弟媳妇,也带着过来凑热闹的钢铁厂以及休假的商贸城职工们,跟着附和:“就是!当初公安局抓的人,大家伙儿都晓得的事。当我们死了吗?呸呸呸!大过年的晦气!居然现在就敢颠倒黑白了。她要找儿媳妇啊,去美国找吧!”
不得了咯,真当他们钢铁厂和商贸城好欺负吗?
还有吃瓜群众好奇:“他怎么躲人家阳台外面啊?”
旁边人哈哈笑:“估计是偷人被堵了吧。啧,现世报了,摔瘫了。”
方书记伸手抓起王潇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拍了拍,笑容温和:“没事,你忙吧,我还有工作,得先走了。”
跟在她后面的年轻女干部像是好奇心不浅,还古怪地看了王潇一眼,才赶紧跟着领导走。
方书记上车的时候,再一次握住了王潇的手:“没事,你忙你的去。”
王潇冲她笑:“那书记,您一路顺风。”
奥迪尾灯的红光渐远,她转身,迎上了苗姐涨红的脸——后者正扶着膝盖喘气,羽绒服拉链卡在领口,完全不复高级工程师的从容不迫,简直成了只炸毛的企鹅。
阮老太堵上门来的时候,苗姐刚好在排队上厕所。她出来听说了八卦,顿觉不妙,赶紧过来找人。
“我的妈呀!他们就没个正常人吗?年前阮瑞他妈跑到化工所发疯,被赶出去了。我们还以为她能脑袋转过弯来咯。没想到疯得更厉害了。”
年前,阮家老太发什么神经?
不知道她从哪儿听到了王潇腿断了的消息,竟然觉得她都断腿了,肯定找不到好人家,就该回来伺候瘫痪的阮瑞。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只能说每一位热爱好大儿的娘,都觉得自家儿子任何时候尚公主都是屈就。
就因为这事太过于离谱,所以苗姐初一见到王潇的时候,根本没提这茬。
提它干嘛?故意大过年的找不痛快吗?
存心提醒人家:你别忘了啊,你当年做的那叫一个蠢事,竟然要死要活地非要嫁这样的人家吗?
苗姐只是不热衷于人情世故,不代表她智障,没事就爱乱得罪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阮老太会等着这个时候,跑到购物中心来闹腾啊。
王潇反过来安抚又急又气的苗姐:“没事没事,一样米养百种人,什么奇葩都有。”
陈晶晶亦步亦趋地跟过来,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姐:“姐,你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划算。”
她听说人气狠了,反而看不出来一点端倪,火都在心里憋着呢。
她姐肯定气疯了,刚才姑姑整个人都气得发抖了。姑爹也是,气得牙齿都咬得咯咯响。
王潇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高中少女的脑袋,轻声道:“晶晶,姐姐告诉你一个道理。武则天是不会在乎别人指责她有多少男宠的。”
不同的人,在乎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区区一点绯闻算什么啊。
1994年,明星都不在乎这事儿,何况她一个商人?
她又不是政府官员,有党纪国法严格规定她的个人作风问题。
她也没有发行上市股票,个人形象受损就导致股价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