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还走了会儿神,想到了以后罗马尼亚族人也不愿意生小孩,罗马尼亚人口增长最快的是茨冈人(吉普赛人),估计那位部长先生知道了,会崩溃吧。
阮小妹听话筒里,老板似乎不怎么感冒的样子,赶紧转移话题说工作的事。
“我们跟少年宫合作,找了老师,专门教像安娜一样的小孩做甜点做手工,等到培训结束,考核合格以后,就到店里来上班。到时候做成一个示范基地,估计生意不会差。嗯,布加勒斯特政府表示可以免税。估计安娜以后也能养活自己了。”
这个倒霉的姑娘,阮小妹是真同情她了。
敢想吗?她从福利院被救出去之后,并没有从此天下太平。
不是她姐劳拉又把她给送去福利院了,而是她莫名其妙在上学路上失踪了。
因为安娜自己会坐公交车,所以从中学起,她都是一直自己独立去上学的。
同学没见到她人,以为她冻到了生病了,在家休息,没太在意。
一直到劳拉下班回家,没见到妹妹,才发现出事了。
然后就是满世界地找人,但怎么还可能找得到呢?
那个时候,安娜都已经离开罗马尼亚了。
没错,你说巧不巧,普诺宁少将在火车卧铺的床底下发现的那位被迷晕的少女,就是安娜。
大约是因为她在福利院已经做过体检配好型了,所以,即便有记者关注她们姐妹,那些人仍然敢胆大妄为地掳走安娜。
如果不是普诺宁刚好上了那节车厢,察觉到不对劲,救了这个倒霉的姑娘。
也许现在,她正躺在公海某条幽灵船上,充当供体。
毕竟,总有人不相信“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总认为自己有资格偷别人的命。
阮小妹忍不住想叹气:“劳拉一晚上老了10岁,一直打自己的耳光,后悔得不得了。”
王潇没啥感觉,她这人不太容易跟别人共情。
再说,劳拉痛苦,真正的原因在于,她清楚地明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曾经真的想丢下妹妹不管的。
不要说什么她不知道福利院的危险,罗马尼亚的福利院情况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
她一个30岁的人要是再坚持说她以为福利院很好,那未免太虚伪了。
只能说,既然都活这么大了,她也该学会自洽了。
人最爱自己,有什么错呢?
只有想明白这一点,她才能真正走出来,不再自苦。
阮小妹虽然也没生小孩,但显然比老板爱心更充沛。她颇为担心:“就怕那些人还会过来抓安娜。”
王潇可算安慰了句下属:“那倒不用太担心,会有人盯着她的。”
她们都能想到安娜已经成为目标供体,普诺宁要是想不到的话,他也别在莫斯科的政坛混了。
说不定现在安娜身边的安保力量,比她这个大老板还强大。
但王潇不想详谈这件事,直接跳过了话题:“债券的事情怎么样了?”
阮小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上了弦,昏头了,分不清主次。
她赶紧汇报:“这边通过布加勒斯特证券交易所场外交易系统挂牌,来规避《外资证券法》监管。”
王潇赞同:“销售的事情,你多费点心。”
真没办法,她手上能用的金融人才,尤其是国际金融人才实在太少,或者干脆约等于没有。那只能她这个老板自己上手搞了。
为了发行这8000万美金的债券,她还特地成立了离岸公司,又在国内以“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名义向外汇管理局申报,然后利用现在《结售汇制度》的漏洞,将资金记为“设备采购预付款”。
真是应了那句话,野蛮生长的年代,什么都不能细查,否则你会发现就跟三角债一样,根本清不下去。
她挂了布加勒斯特的国际长途,北京的电话又接进来了。
杨桃的声音难掩兴奋:“老板,200亩地,又有四家迁出去的工厂,想把旧厂房给我们。要求和丝带厂一样的标准!”
啧,终于来了啊。
那她可得赶紧去北京好好谈,看怎么才能把楼高争取到最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些一章番外来收尾罗马尼亚事件的,但是当时的社会情况有点复杂,我要是直接以当事人的视角写番外,估计比较难以说清楚他们的行为。所以想了半天,还是以王潇推理的方式来呈现这个案件。
第262章 从上海到北京:轮椅女皇
杨桃能拿下这么多旧工厂用地,当然不是守株待兔的结果,而是主动出击的成效。
老板在北京挖掘了赵青和朱晶晶,给了她巨大的压力。
所以她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做出成绩来。
但是她手上已经有40亩地的工作,老板也把其他业务分配出去了。
这个时候她再伸手,那就是从别人的碗里捞菜,哪怕她能做好,坏了规矩也讨不了好。
所以她放弃了做大,而是改成做强。
怎么个做强法呢?那就是把旧厂房用到极致。
既然红星织带厂的职工为出国和原价房狂热,那其他工厂的人呢?她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只要宣传到位了,那就不用她想方设法去拿地,而是有人把地直接送到她手上来。
果不其然,在她找记者宣传了红星织带厂职工的安置方案后,立刻就有工人找上门,询问出国和房子的事。
杨桃抻得住,只说织带厂的政策,其余的半句都不说。
她也不走上层路线,跟其他开发商一样,想方设法去搞定政府和工厂领导来拿地。
她就等着职工们自发行动起来,把地抬到她面前。
所以,各家职工们是怎么回去跟他们厂领导吵的,她不管。
她稳坐钓鱼台,就看着各家工厂的职工,为了争取到出国名额和安置住房,自己先互相压价。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拿出漂亮的成绩单送到老板面前:“这几家厂的职工都表示,他们可以交钱办出国手续,只要不超过5000块就行。”
职工主动找上门说这事儿的时候,杨桃都震惊了。
大概是因为她在将直门商贸城工作过,看多了人出国,所以尽管她知道现在出国热,但也没想到大家能执着到这份上。
5000块啊,是现在好多人一年的工资了。
他们甚至只要求把他们办出去,至于出去以后要怎么找工作,怎么生存,他们都可以不做任何要求。
王潇听了在心中呻·吟。
天奶,她为什么道德底线这么高?她但凡底线低那么一点点,靠着完全合乎法律规定的蛇头生意,她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哎,算了,快钱不好挣,容易影响她后面的海外生意布局,她还是收一收口水,老老实实把人给安排好吧。
她招呼杨桃:“这些厂职工要求出国的事儿,你把情况理一下,转交给赵青接手处理。对了,现在有多少人想出国?”
杨桃都屏了下呼吸,才回答问题:“加在一起,差不多一万。”
真的,那么多人找过来时,她甚至有一种在公园里看到一堆人头顶铝锅练气功,坚信这样就能接收到外太空能量信号的荒谬感。
王潇也想扶额,只能叮嘱下属:“交给赵青,让她拿出方案来。一会儿我给她打电话说这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做好前期准备工作,我去完上海,回头就去北京谈楼高的事。”
反正她绝对不允许被人压一头!
王潇雄赳赳气昂昂地先杀去上海了。
原因无他,攻坚克难都得从难度系数小的活儿上。
眼瞅着都要过年了,要是她先飞北京,啃不下那块硬骨头,岂不是连这个年都过不太平?
相形之下,还是先去上海比较合适。
飞机抵达虹桥机场,保镖推着坐轮椅的老板出机场。
远远的,便有人挥舞手上的接待牌:“王总,这里。”
王潇吃了一惊,赶紧示意保镖推她过去:“哎哟,胡总,方科长,怎么还劳烦你们跑这么远啊。”
科技园开发公司的领导和干部更惊讶:“这是?哎呀,王总你这是?”
王潇立刻重重地叹气:“别提了,我听说德国有单位要去莫斯科把他们微电子所全部打包挖走,就赶紧退了火车票,坐飞机过去了。结果,就是这么倒霉,碰上飞机出事了。”
胡总和方科长集体大吃一惊。
主要是现在国内坐飞机的人少,大家下意识地便觉得飞机跟自己关系不大。
所以,即便欧洲那场特大空难震惊全世界,他们也只是在新闻上看过了,就看过了。
方科长一时间都忘了党员干部不能搞封建迷信,双手合十直呼:“阿弥陀佛,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哎哟,您都受伤了,怎么不好好休养啊。”
王潇摇头:“那不行,和俄罗斯合作的开发计划,一分钟也不能耽误。幸亏搜救队找的及时,不然我就被德国人抢先了。那个,胡总,等上车,还请你看一下我们的方案,帮忙给管委会打申请啊。”
胡总陷入了一瞬间的怔愣。
他在工业部和科技部都待过,他主持科技园开发公司的工作,也已经半年的时间,这个过程中,他没少跟商人打交道。
但他感觉自己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什么是商人?
飞机出事,真正意义上的九死一生,腿断了,绑成木乃伊,都不休息,而是继续坐着轮椅东奔西跑地工作。
这样的企业老总,他头回见。
所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是:“你怎么还坐飞机回来啊?”
方科长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她才经历过一场严重的空难,据说根本没几个人活下来的空难,她难道不该对飞机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吗?
她以前看过一篇回忆文章,说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公认的强人。他经历空难,机尾碰上树,飞机断成两截之后,他果断跳下飞机,继续后面的活动。
但这事儿过后,他不到迫不得已坚决不坐飞机。
现在,王总明明可以从莫斯科坐火车回国的,她竟然还坐飞机!
方科长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的。
王潇却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坐火车?那不行,坐火车要一个多礼拜呢,你们都放假了。我总不能大过年的,还把诸位领导从家里拽回来,为我操劳吧。”
她摇头,“那我岂不是比周扒皮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