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人总能先享受人生。
退一万步讲,如果上海市政府真不愿意发这个红头文件,那她可以直接找江东省政府。
想必江东省政府会相当乐意。
不说芯片方面,单是液晶分子取向研究数据这块,苏联80年代的研究数据,虽然相较于世界顶尖水平来说,是落后的,但它可以规避日本专利啊。
再说,她还能搞到真空镀膜设备的图纸,用于ITO玻璃生产。
这一单生意谁接了,都是造福地方起码三十年。
至于上海的3000亩地怎么办?嗐,不搞高科技就活不下去了吗?土地本身就是巨大的财富。
伊万诺夫用力眨巴眼睛,他早该想到的。
因为在王眼里,众生平等。
她能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钓布加勒斯特的华商,制造北京商铺有无数人在抢的印象;又反过来,营造上海商铺被抢疯了的氛围。
她就敢在华夏地方政府和俄罗斯的科学院之间,做同样的事。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忽然间反应过来一件事:“那就是说,你又要急着去上海了?”
“当然。”王潇算的可精准了,“2月9号是除夕,一般单位就休息了。”
伊万诺夫眼睛瞪得跟牛一样,鼻孔也像牛鼻子一样翕动:“王,你不要忘记,你骨折了。”
“我知道啊。”王潇特别体贴地强调,“我问过医生了,骨折不影响坐飞机的。还有,你认为莫斯科的冬天真的适合养伤吗?太冷了,冰天雪地。上海不一样,上海的冬天十几年不下一次雪,都正常。”
如果不是人在汽车上,伊万诺夫绝对能够原地上演什么叫做急得团团转。
“可是,王,你不怕你爸爸妈妈知道你受伤了吗?”
王潇满不在乎:“哦,冬天溜冰摔骨折了,也没啥好稀奇的。他们还不至于要为这种小事大惊小怪。”
伊万诺夫气得直接扭过头去,只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生闷气。
王潇伸手轻拍他的胳膊:“嘿,伊万诺夫,我不适合待在莫斯科。普诺宁只是一时间抽不出空来而已,等他处理完了罗马尼亚的事,他一定会盯死我的。与其这样,不如我先退一步。”
伊万诺夫还是委屈:“你又丢下我了,王,你怎么能丢下我?”
对着自己的合伙人,王潇总是能够迸发出比平常多几倍的耐心:“因为我需要你在莫斯科为我保驾护航啊。”
保镖们集体关注起周围环境。
不然他们能怎么办呢?他们的老板有脸说,他们没脸听啊。
车子回到别墅,王潇又被抬进了暖融融的屋子。
管家太太相信火比电更靠谱,甚至燃烧起了壁炉。搞得伊万诺夫特别担心,他们会在屋子里一氧化碳中毒。
王潇喝着银耳雪梨枸杞汤,又开始打电话。
嗯,不是她工作狂,而是驻罗大使馆打给她的电话,她怎么着都得给面子接吧。
参赞先是一通寒暄,关心了她的健康状况,又积极为她推荐了一位厉害的中医,他家有祖传秘方,药膏敷在骨折的地方,以后长好了变天骨头也不疼。
等到这一套结束,参赞才开始切入正题:“王总啊,那个,集装箱市场华商的事情,哎,大冬天的,都要过年了,也都不容易啊。”
王潇立刻毫不犹豫地开启哭惨模式,他们不容易,我就容易吗?
要不是被他们给气的,她本来打算在布加勒斯特过年的,把爸妈都接过去。
结果呢,结果她舅舅一家都被闹得不得不避风头,提前回家过年了。
她如果不是被气跑了,也不至于急着上那班飞机,差点小命都没了。
参赞尴尬不已,也心知肚明,这事儿是集装箱市场上的那些商贩不地道。
但话说回头了,大使馆的工作没大家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上,很多时候,管的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这么多华商找上门,要求大使馆为他们主持公道,大使馆总不能直接把人轰出去吧。
那不是成心制造矛盾,生怕外人不看华夏的笑话吗?
所以,该和稀泥的时候,他们必须得和稀泥。
参赞退而求其次:“其实他们也晓得错了,那个,集装箱市场这边的摊位,就真的没指望了?”
“没了,全租出去了。”
参赞再让一步:“那实在不行,北京电子城的商铺呢?”
“没了。”王潇毫不犹豫,“早给他们他们不要,现在早被抢光了。”
参赞没辙:“那王总你得想个办法啊,大过年的,这么多人哭哭啼啼,天天堵在大使馆,多不好看。哎哟,你这么大的老板,挣谁的钱不是挣?看在钱的份上,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
王潇想了想,还真宽容大量起来:“您都这么说了,我能不给您面子?哎哟,不是我诉苦啊,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吧?你看你们就会逼我这种不哭不闹的。”
参赞又打了一通哈哈,然后才得到王潇的话,转头出去便回给眼巴巴的华商们:“行了,嘴皮子为你们磨破了,商铺确实没有了。”
他也忍不住抱怨了句,“你们也真是鲁莽,旺铺千金难求。好了,别再诉苦,目前有三个方案,都是债券。一个是北京电子城发行的债券,一个是上海电子城发行的,都是以商铺租金为抵押。都是美金,上海的,5年期,年息12%,北京的,3年期,年息10%。还有一个是江东省政府下面公司发行的,也是5年期,年息12%,地铁建设专项债券。”
立刻有华商表示不满:“那也太低了,罗马尼亚国债利率还45%呢。”
参赞只能耐着性子跟人解释:“可这是列伊啊,贬起值来,45%都是亏的。”
华商仍然不服气:“那我不如放出去,8%的月息是最起码的。”
参赞心道,当着大使馆的面,你们就说放高·利贷的事情,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们不把大使馆当外人啊?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放出去,你们也要能保证收回来。丑话讲在前面,罗马尼亚警察不会替你们讨钱,我们大使馆也干不了这事儿。”
他又劝了句,“其实这个债券年化率不低了。”
带头的华商可不认:“这点利息够干嘛?”
参赞心中厌烦,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懒得再废话,只提醒他们:“如果想买,那尽快做打算,上海那边发行额度是5000万美金,美金的3000万美金。卖完了,你们想买也没地方买。好了,自己回去商量吧。”
有华商胆子小,等到带头的人先气哼哼地走了,才小心翼翼地问参赞:“那要是华夏币再贬值呢?去年一下子跌那么多。”
参赞解释道:“债券本息与美元挂钩,约定华夏币汇率跌破8.7时启动货品抵偿条款。那你等等吧,马上合同样本传真过来,你看完了再做决定。这事儿,也不是非得今天就定下来。”
他是服了王潇这个商人,不给人家商铺,照样不耽误她从人家口袋里掏钱。
8000万美金的债券啊,说发行就发行,一下子就能收这么多钱走。
有了这笔钱,她那个什么北京二环的40亩地,还不是想怎么开发就怎么开发嚒。
啧,有钱人真厉害,一个比一个会用别人的钱替自己挣钱。
跟她一比起来,那些只会贩·毒、贩卖人口的白痴当真是又蠢又毒。
他的目光扫过了今天的《罗马尼亚自由报》,上面寥寥登了两篇新闻。
一篇是罗文化·部长自愧于对福利院管理不当,导致孤儿生存条件恶劣,主动引咎辞职。
另一篇更简单,是内务部副部长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于今日凌晨在家中死亡。
事实到底如何呢?罗马尼亚肯定是丢不起这个脸的。
参赞放下报纸,抬头看窗外。
巴尔干半岛北部惨淡的冬天,布加勒斯特的太阳稍稍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隐隐有了温暖的味道。
冬天总会过去,春天总会降临,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早,周末愉快!
第261章 冬天的秘密:那就埋藏在冬天吧
春天总会来临,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冬天,有些秘密也永远埋藏在了冬天。
伊万诺夫气喘吁吁地跑进屋,一口气干掉了杯子里的蜂蜜柠檬水,酸得他眉头打结,也没削弱他半点兴奋:“王,你猜对了,内里尔和彼得都曾是党员!”
这在原苏联以及东欧是件极为普遍的事。在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前后,有大批党员退出党,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也让貌似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彼此间产生了联系。
哦,忘了说一声,彼得就是那位坑了伊万诺夫然后人间蒸发的调度员。
“OK!”王潇放下了手上的企划案,另外拿了纸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我猜,他们之间有一个组织。”
伊万诺夫更加兴奋了,他体内的马克思主义者的血在燃烧:“是党组织!”
上帝,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党组织,谁能够把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做出这样的义举?
王潇看了他一眼,怀疑这家伙上头了,但也没有强行泼冷水,而是含糊了一句:“未必,应该没有一个党组织,可以让从布加勒斯特到西伯利亚的党员,都听命于它。”
这点,伊万诺夫不得不得承认。
因为别的不说,单是一个罗共,齐-奥塞斯库时期的罗马尼亚奉行独立外交政策,坚持与苏联保持距离。大家就不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
待到苏联解体后,党员都分散在不同国家,根本不具备一个统一的组织。
“所以,我个人更加倾向于,这是一个基于曾经的共同信仰的,更多依靠个人交情维系的组织。”
“虽然那罗苏两国关系冷淡,但并不代表两国的党员完全没有私交。罗马尼亚前驻苏联的外交官,他就有可能在莫斯科结识各方人士。或者一位工程师、工人等等,在齐-奥塞斯库时代,被派往西伯利亚参与联合项目。这些个体层面的交情,能够超越国家矛盾,成为他们跨国行动的粘合剂。”
她在纸上又画了个圈,然后延伸出两条线,终点是分别处于布加勒斯特的内里尔,和西伯利亚的彼得。
“先说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是东欧中的异类。后共-产主义时期,许多前共产-党人转型为社会民主党或类似政党,通过选举来重新掌权,比如说匈牙利和波兰。但罗马尼亚不一样。”
“1989年底,齐-奥塞斯库的政权垮台后,救国阵线(FSN)最早是由原本的罗-共高层组成的,但是到了1992年,因为矛盾过大,‘救阵’分裂成了更温和的民-主救国阵线。真正秉承共-产主义信仰的原党员反而被边缘化了。”
“这件事造成了内部分裂,保持原信仰的或者说更为理想主义的党员,无法认可现在的政府,也没办法赞同已经改头换面变了颜色的原政-党。”
“理想主义,让他们有了行动的原动力。”
王潇在内里尔和彼得之间,画了一条线:“而联系这一切的,是铁路线。”
“我听房东太太说过,齐·奥塞斯库有为秘密警察建造的地下铁路网,它很有可能会被用来运输毒·品和儿童。而前党员们,恐怕要比新政权更了解这些铁路网。”
“到了独联体国家这边,原苏共·党员通过铁路系统,比如说如跨西伯利亚铁路的调度员还有货运管理者,来形成一个地下联络网,起码理论角度上完全可以做到。他们掌握着运输命脉,而且铁路系统在苏联时代,本来就是高度军事化管理的领域,天然适合担任这个构建秘密组织的角色。”
伊万诺夫忍不住插了句话:“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在罗马尼亚,他们可以通过他们内部的手段,不管是秘密警察的密码,还是旧时代的监视手段都行,来传递信息。离开了罗马尼亚呢?”
“铁路电报、跨国长途电话,贵,而且容易被监视。他们应该有更好的交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