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伊万诺夫毫不留情地蛐蛐,“从罗马尼亚贩卖小孩子过来……”
“罗马尼亚?”王潇突然间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盯着伊万诺夫,“你说罗马尼亚!”
伊万诺夫点头:“是啊。”
他忍不住八卦起来,“难道报纸上说的是真的?罗马尼亚等文化·部长确实跟贩卖儿童有关?证件还是部长签发的呢。”
不是他故意在普诺宁面前做戏,而是王潇这次在罗马尼亚的事情,他真知之甚少。
为了不让普诺宁反感,这一回他们分头行动,连联络频率都大大减少了。除了交代了自己明面上的工作之外,他们什么都没说。
包括从克·格勃手里弄资料,用的都是柳芭的人脉。
他还在喋喋不休,王潇的脑袋已经炸了。
无数张脸,无数个场景,在她脑海里飞快地旋转。
她突然间抬头,艰难地抬头看向普诺宁:“少将先生,你记得你侄子的车牌号码吗?”
普诺宁莫名其妙,冷笑了一声:“他还不至于是我侄子。”
虽然伊万诺夫是个废材,他也不打算占这种便宜。
王潇的表情无比严肃:“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你的亲侄子,你记得他的车牌号码吗?”
普诺宁没有心思看八卦新闻的,罗马尼亚的新闻他更没时间去关注,所以他毫不犹豫:“我吃饱了撑的,记这种事情干什么?”
除了自己和妻子的车牌号,他记不得其他任何人的车牌。
王潇快速眨了一下眼睛。
对,这才是正常人。
1994年的电影,因为拍摄技术有限,所以画面根本谈不上高清。
可以这么说,老牌明星之所以给人留下盛世美颜的印象,起码有三分之一要归功于现在拍摄影像朦胧美的效果。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文化·部长为什么会为了一闪而过的车牌号,他侄子的车牌号,而暴怒?
他的眼睛是x光吗?
不,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电影真正影射到了他。
还有木材和玻璃,她清楚地记得,那天,部长先生主动找上门来,听到她说起火车的时候,反应简直可以称之为诡异。
不是当官的都莫名其妙,而是他心里有鬼。木材和玻璃,是他做鬼的手段。
王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普诺宁身上:“亲爱的少将先生,您作为伊万诺夫的朋友,也许我可以有一个功劳送给您。”
伊万诺夫发出抗议:“王,他刚打了我呢。”
他的脸还像个猪头三一样,她现在怎么能够帮凶手普诺宁呢?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下,当时客机是配ELT(应急定位发射器)的,但它的效果受地形限制,所以王潇他们得采取更多的方式自救。希腊1992年启用ETACS系统(欧洲版AMPS),但克里特岛仅首府伊拉克利翁有基站,王潇他们在雪山里,手机没信号。别问王潇怎么能活下来,问就是她有钱,身边能人多;问就是她是本文唯一的主角,必须得有光环,毕竟这么死了大概会算烂尾。
第258章 摁死他:谁是真正的主人?
如果你无可避免地得罪死了一个位高权重者,那该怎么办?
王潇的答案是:摁死他。
摸着良心说,不是迫不得已,她根本不想和波佩斯库部长交恶。
对,哪怕她知道他不是只好鸟也一样。
毕竟政坛上能有几只好鸟啊。
她要是正义使者,她应该直接冲去干翻克·林顿,而不是隔靴搔痒地拍什么《逃离夺命岛》。
但是现在不行了,从普诺宁查了布加勒斯特发出的毒·品和儿童专列起,她就彻底成了波佩斯库眼中的幕后主使了。
她要辩解说这事跟她没关系,疑心生暗鬼的部长先生会信吗?
绝对不会。
谁让她和伊万诺夫是众所周知的合伙人,谁让伊万诺夫又是普诺宁少将从小看大的好友。
连普诺宁盯着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专列调查这事儿,看在波佩斯库眼里,估计也是故弄玄虚吧。
目的就是为了吞掉来自布加勒斯特的毒·品和儿童。
至于说,但凡动点脑子,都不该将他们这两个正儿八经身价过10亿美金的实体经济商业大佬,跟毒贩和人贩扯到一起——
普诺宁少将都认定那些货是伊万诺夫的,凭什么要求波佩斯库部长不这么想呢?
只能讲,就跟公申豹说的一样,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成长的官员眼里,商人本身就是原罪,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想让高看一眼商人,比登天都难。
暖气片嘶鸣着送出65℃热水,让12平方米的单人病房,热的过了份。空气里漂浮着双氧水、雪松精油和古巴咖啡混在在一起的味道,被热气一蒸腾,更让人头晕脑胀。
东德产的液压升降床上,王潇狠狠锤了下柔软的床铺,发出一声咒骂:“shit!”
她现在不爽,非常不爽。
跟她比起来,伊万诺夫显然更有人情味儿。
他听完了事情始末,第一时间便忘记吃醋王居然不帮她打回头,还要给普诺宁送功劳的事,反而宽宏大量地展现自己的胸怀。
“嘿!王,这没什么的。”
“没什么?”王潇声音凉飕飕,比窗外的天气更阴冷,“我成了他(她)手上的一杆枪,从普诺宁上火车调查起,我就被迫捏着鼻子成了一杆枪!”
她平生最讨厌当棋子,结果现在明明知道有一双手在操纵,她却不得不按照对方的路数走,她憋屈到要爆·炸了。
“而且——”王潇抬眼看伊万诺夫,“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车厢调换成你的车厢号,只是巧合吧。”
伊万诺夫愣住了。
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可以买通调度员更换车厢号,别人也同样可以!
暖融融的病房里,他无端感觉后背发凉。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双眼睛在偷偷盯着他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以为自己是那个上桌吃饭的人,结果他是别人餐盘里的一道菜!
Shit!
伊万诺夫又惊又怒:“谁?到底是谁?他(她)究竟盯了我们多长时间了?”
知道他换车厢号的人极为有限。
调度员?
王潇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她视线聚焦的地方,垂下一盏水晶吊灯,捷克产的,属于俄罗斯继承的苏联的社会主义最后荣光的一部分。
灯臂上的鎏金已氧化发黑,但水晶棱角仍孜孜不倦地折射着窗外雪光,在墙面投下蛛网般的碎影,仿佛密密麻麻的火车线,又像是个巨大的迷宫。
她轻声冒出一句:“也许你可以找找试试看。但我猜,他要么真不知情,要么已经失踪了。”
在荒凉的西伯利亚,失踪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了。
混乱的俄罗斯也早已不复苏联时代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人陷入人海中,是真正的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伊万诺夫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熊一样坐在真皮沙发上,他屁股底下的银狐毛毯不仅没让他感觉柔软舒适,反而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如坐针毡。
他上半身往前倾,目光死死盯着王潇的输液瓶:“那么是谁呢?到底是谁这样神通广大,可以在罗马尼亚和俄罗斯都把咱俩当猴耍,哦不,王,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是猴,你不是。”
王潇呵呵:“你说错了,我也被他(她)耍得团团转。”
伊万诺夫只好跳过这个话题,关注重点:“那到底会是谁呢?有这么大的能耐?”
王潇转过头,目光透过深海军蓝的双层加厚天鹅绒窗帘,幽幽飘向远方。
窗外,克里姆林宫尖顶的轮廓浸在铁灰色雾霭中,模糊不清。她的声音也像是被雾霭浸染了,同样透着看不清的困惑:“我不知道。”
她不是故弄玄虚,是她真的想不到。
在知晓车厢被调换之前,她猜测的幕后人是罗马尼亚高官或者大佬,波佩斯库的对手那种。
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个级别的人能做到的。
她甚至想不出谁能手眼通天到这地步。
这是1994年初的罗马尼亚和俄罗斯啊,红旗倒下,旧的社会秩序已经崩塌,新的秩序却还没来得及建立。
连政府都对地方无能为力,谁有能耐在这互相看不顺眼的两国都能呼风唤雨呢?
伊万诺夫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他突然间想起一件事:“王,该不会空难也是他(她)动的手吧?”
他瞬间出离愤怒了。
这是出人命的事情。
事实上,整架飞机上百名乘客加机组人员,除了王潇和保镖之外以及空姐之外,到目前为止,没有再发现任何一个活人。
而王和保镖能活,那也完全是运气好而已。
太残忍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王潇摇头:“不对,飞机失事应该跟他(她)无关。”
她是单纯地从利益角度思考问题,投入产出比的问题。
想杀她,办法多了去,哪一样都比直接弄翻一架飞机性价比高。
她身边有三个保镖又怎样?肯·尼迪人家美国总统呢,安保力量强不强?该被刺杀还不是照样被刺杀。
“而且,飞机出事的时候,普诺宁还没来得及查到车厢。这事儿,逻辑上不成立。”
但是王潇说这话时,完全高兴不起来。
废话,谁碰上空难,哪怕活着,也不可能高兴的。
别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啊,这后福谁爱要谁要,她半点都不想要。
不行,等她回去,必须得找个庙好好拜一拜,实在太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