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又给他支招:“你哄着点儿他们干活啊。比如说他们想要一辆自行车,你就告诉他们干多长时间的活。想要一瓶香水一块纱巾,又该工作多长时间。就像用糖哄孩子给你跑腿一样。”
曹大爹猛地一拍大腿:“还真是的!日了鬼了,跟他们还真跟小孩一个样。要命哦,一个个的没钱还不工作。”
王潇笑道:“你这是吃惯了干活人多的红利。人家替你挣钱,你哄着人家是应该的。”
当老板怎么了?挖人留人的时候不还是要百宝使尽嘛。
王潇笑着正要跟他道别,后面有人喊:“曹大爹,大爹,你等下。”
她回过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等人跑近了,她才认出来,是陈孟宁。
这姑娘之前在非洲做生意来着,还跟曹大爹合作过,现在这是又要跟他搭伙做买卖?
陈孟宁也认出了王潇和伊万诺夫,赶紧点头打招呼,然后露出歉意的笑容:“那个,曹大爹,问一下,你的商业街盖好没有?什么时候招租?这位先生想要租门面。”
王潇看着跟在她旁边的黑人小哥,一瞬间陷入了困惑。
商贸城确实早就有非洲倒爷倒娘,但都是阿拉伯人。
开辟了去南非和坦桑尼亚的航线后,从将直门这边去当地做生意,也都是华商。
因为商贸城消息灵通,大家都知道东欧和独联体国家已经过了最早的一波红利期,倒爷倒娘已经趋于饱和,单枪匹马的新人强行入场,很容易被挤出来。
相反,非洲市场尚未经开垦,有大把的机会等着大家。
现在,这位小哥是怎么回事?他问曹大爹打听在商业街租铺位的事,还要通过陈孟宁,难道他不是跟着曹大爹一块儿来金宁的?
她本以为这是曹大爹从坦桑尼亚带回的本地人,但真若如此的话,他不应该直接找曹大爹问吗?
曹大爹摆摆手:“还没盖好,不过你可以先登记交定金,到时候直接拿铺面。”
啧,瞧瞧人家这生意人做的,已经把房地产期房预售这一套都学会了。
王潇虽然一肚子疑惑,但既然人家有正经事忙,她也不好耽误,只打了声招呼:“那你们忙,大爹,孟宁,回头有空一起吃个饭啊,我真想听听你们在非洲的创业史。”
陈孟宁张张嘴巴,似有话要说,只是又有位黑人姑娘过来找她,她根本抽不出空。
王潇抬脚去候机厅,随口问旁边陈雨的新助理珍珍:“哎,这非洲倒爷怎么还要陈孟宁当中人啊?他不是曹大爹带过来的?”
珍珍没来得及回答,陈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开口先道歉:“对不起,老板,我这实在不像话,到现在才过来。”
王潇摆摆手:“没事,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本来也是打算直接飞上海的。”
陈雨跟着她往前走:“那我现在简单汇报下工作?”
见老板点头,到了贵宾候机室,她才报告这半年的工作开展情况。
商贸城自不必说了,因为卢布区的摧毁,独联体国家工业体系再一次受到摧毁式打击,所以下半年业务量上升明显,出口商品种类也增多了。
王潇点头,叮嘱了句:“品控,品控一定要狠抓,千万不能让人浑水摸鱼。现在是关键时期,只要把口碑给立稳了,后面的压力要小很多。”
陈雨赶紧保证:“我们现在采取三次检测,继续担保连坐制度,确保产品质量。”
“大厦盖得怎么样了?”王潇问道,“我昨天本来是想去看一下的,但晚上去了趟省政府,没顾得上。”
“下面八层已经完工,上面还在盖。”
王潇点点头,估算着:“那就按照原计划,先把购物中心开起来吧。不能总是从商贸城抽血过去盖房子,它就算不能自己完全养活自己,也要先挣点钱。不然钱都被别人给挣走了。”
陈雨笑了起来:“确实,金宁现在还没有高档购物中心,有钱人都飞到莫斯科去购物了。”
为什么?因为俄罗斯经济崩溃,没影响国际名牌进驻莫斯科啊。
在莫斯科,只要你有钱,什么大牌商品都能买到。
正因为如此,陈雨才看好高档购物中心的未来。
它也许客人少,但架不住利润高啊。
她询问老板的意思:“那购物中心的负责人,要怎么安排?”
王潇并不在意:“这种事你自己安排就行,唯一的要求是能独当一面,能扛得住事儿。”
结果陈雨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原本是想推荐小桃的。
那丫头虽然开疆拓土方面欠缺点,但执行具体工作还是相当细致,而且有小巧思的。
但老板一说能独当一面能扛事儿,陈雨自己先心里打起了鼓。
小桃能扛事儿吗?她撑不撑得起一片天?
王潇像是随口一说:“能当总理的人未必能当主席,而做得好主席的,未必能干得好总理。”
主席要抓大放小,不可能面面俱到。而最符合大家想象中的完美总理,则是典型的每件事都能落实到位,事无巨细的人啊。
王潇又叮嘱了句:“多学多看,充分利用我们的优势。不仅要吸引金宁的消费者,周边城市的有钱人也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改开说是要先富裕起一批人,让先富带动后富。
后者能不能实现,王潇不知道;但前者绝对是有了。
虽然占据社会总人数的比例不高,但架不住基数大,所以新富的人数真不少。
否则一百个百万计划里面的智慧住宅也不会推动的这么顺利,目前加在一起,已经接到了上万的订单,工期已经排到后年了。
可见有钱人不仅多,而且消费欲望相当旺盛。
陈雨赶紧收起对购物中心负责人的思量,点头应下:“好的。”
王潇轻轻叹了口气:“多培养人才,不要为了投我所好,局限了视野。”
陈雨瞬间面色生绯,尴尬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承认,她是揣摩着老板的喜好做事的。毕竟,哪个打工人,尤其是高级打工仔能不看老板的眉眼高低呢?
女保镖柳芭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刚才Miss王只让她陪在身边,跟陈雨说话,她还以为是要谈一些私密话题,男士不方便听呢。
现在看来,确实是最私密的话题,男士果然不适合听。
否则小高和小赵听到了,肯定会伤心的。
王潇轻声道:“这事儿我检讨,是我太心急,让你们产生误解了。优秀有能力的男同志,一样可以上,革命不分男女。”
她这么说,是刚才想到飞非洲的两条航线,才触动的心灵。
其中一条线飞的是南非,现在的南非尚且算一个经济相对发达的国家,国家建得非常漂亮。
但是此后几十年的南非,国家就再没有进一步建设,经济一步步走向衰退,社会治安也急剧恶化。
当然,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非常多,涉及到了国际政治经济等等方面。
可其中有一条,是不容忽视的,那就是南非的种族政策。
众所周知,在此之前,南非是白人统治,黑人社会地位非常低,否则曼德拉的运动也不会这样震撼人心。
但黑人逆袭后,并没有让南非成为一个人人平等的国家,而是直接调转个儿,屠龙者终成恶龙,黑人至上,把白人变成了被欺压的对象。
这不是一个国家想发展应该有的格局,泄愤一时爽,但它毁掉国家进步的希望。
还是那句话,同样的生产资料到了不同的生产者手上,生产出的结果可以天差地别。
不是说你上了那个位置你就会做那件事了,而是你要会做才能上那个位置,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陈雨连耳朵带着面颊,烧的通红,期期艾艾道:“好的,王总,我再仔细挑选合适的人。”
王潇“嗯”了一声:“找不到合适的就招聘,能者上。”
她不怪陈雨还想持续推小桃。
很正常。
哪个下属想上进的不是揣摩着上司的心意做事的?
小桃是她王潇点名从陈雨手上要的,安排去上海拿地的。
拿地失败之后,她也没把人打入冷宫,而是让对方继续去北京拿地。
搁在陈雨眼里,小桃就是老板一心想推上位的重点培养对象。
那她怎么可能跟老板对着干,必然要顺着老板的心意来,否则岂不是存心惹老板不痛快。
真的,坐在高位上的人自认为是一件非常小的事,都能影响下面一堆人。
这大概就是职业经理人会受市场欢迎的原因。
王潇抬眼看到候机室里有黑人,想起来追问了句,“哎,他们是跟着咱们的倒爷倒娘过来的吗?动作挺快的啊。我本来以为他们还要再过年把时间才反应过来,跟着来将直门进货。”
陈雨微怔,看了人才明白老板的话,赶紧解释:“不是,他们是自己过来的。哎,也不是,其实是唐总介绍的。”
“唐一成?”王潇真惊讶了,“他介绍非洲客商?”
等等,他什么时候搭上的线?
他之前在绥芬河坐镇,后来又去香港买地皮失败只能买房子,现在正忙着卡车国际运输队的事,确实应该没时间没精力去非洲大陆潇洒走一回。
陈雨点头肯定:“是的,这些非洲客户原先在香港的一个楼,叫重庆大厦做生意的。”
她怕王潇不相信,又强调了一遍,“那个楼就叫重庆大厦,不知道为啥叫这名字。”
王潇抬起手:“我知道我知道。”
《重庆森林》啊,王家卫导演拍的神片之一,取景地就是香港的重庆大厦。
她小时候看电影,还以为重庆就是电影里的样子。长大了自己挣钱了去重庆玩,发现压根不是一回事,上网查资料才晓得此重庆非彼重庆。
那重庆大厦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据王家卫导演接受采访时所说,就是因为他爸从小不让他去重庆大厦,所以他才愈发对这栋大楼充满了好奇,后来才创作出《重庆森林》。
嗯,这楼在香港,地位类似于外国人的九龙城寨。
当然,里面也有各种做生意的。
其中不少黑人,就是从香港买货带回自己老家转手倒卖。
唐一成在香港找门路想弄地皮虽然失败了,却意外认识了好几位黑人客商。
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态度,他虽然不管商贸城的业务了,但还是主动跟人家提起,差不多的货,在将直门商贸城的价格差不多只要香港的一半,甚至还不到。
再加上去年夏天,华夏币跳贬,从年初的1美元兑7.4华夏币,跌成了6月份的10.9,外商过来进货非常划算;后来虽然经过央行首次入市干预外汇调剂市场,但到现在,1美元也能兑8.7华夏币。
货币贬值刺激出口贸易的效应,是实打实体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