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开荒牛就是如此,风险和机遇并存。
干好了,你是封疆大吏。
干不好,你就会被边缘化。
伊万诺夫流露出不甚走心的同情的神色:“愿上帝保佑她好运。”
至于她信不信上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潇有点不爽,一颗一颗地剥松子吃。
想培养个学院派的女中层,看来还真没这么简单。以后她得吸取教训,不能再直接给人塞资源,得培养那些有野心想抢资源的人。
他们想赢的内驱力更强。
她吃完三颗松子,拍拍手,准备去田头逛逛。
难得好天气,可不得晒晒太阳。
但是万恶的电话又响了。
每一个打工人都会被通讯工具绑架,每一位老板也一样。
打电话过来的是山田纱织,王潇也好奇她大晚上的(东京比莫斯科早6个小时),为什么要特地打个越洋电话。
难道是因为今天衣の优开张,生意太好,所以她特地来报喜吗?
结果当老板的人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却焦急得不得了:“对不起,老板,出事了。”
王潇奇怪:“什么事?”
“有人说我们店里卖的都是华夏的衣服。”
今天服装店开张。
因为早早就在报纸和电视上打了广告,3000日元过温暖的冬天,对经济下行的日本社会的普通劳动者来说,还是颇有吸引力的。
今天刚开业的时候,店里相当热闹。
但是没过多久,就来了一群人,在店门口大喊大叫,说店里卖的都是糟糕的华夏货,所以才这么便宜。衣服之所以看上去不错,是因为它们都是翻新的洋垃圾。
当时山田纱织报警了,警察把那些人带走了。
可她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越闹越大,下午就有不少顾客对服装店提出质疑;然后记者也来了,甚至到了晚上,连电视新闻都报道了这件事。
山田纱织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王潇耐着性子听完了她的惶恐,颇为疑惑:“你为什么要觉得天塌了?”
“说我们的衣服是洋垃圾翻新的。”
“我们的衣服是吗?”
“不是,可是他们说是华夏货,对不起,在日本,华夏货是劣质货的代名词。”这话山田纱织说的非常艰难,但现在情况已经失控了,她无法再掩饰太平。
“听着。”王潇直接打断她的话,“我明确告诉你,上社会新闻,上电视台是衣の优的机会,红遍整个东京甚至红遍全日本的机会。这样免费的广告宣传,不要白不要。你马上拟个公关方案给我,一小时后我要方案。”
免费的热搜啊,泼天的流量啊,傻子才不要。
第215章 成本不会原地消失:一位合格的leader
山田纱织注定要过一个不眠夜。
打工人都这么悲催。
谁让她是店长,是衣の优在日本的负责人呢。
中层干部更悲催,沉没成本太高,连撒手不管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小时候,东京已经是夜里10点钟,她的公关方案传真给了王潇,被直接否决了。
“三十年代日本货被当成劣质货的代名词,日本商店里受欢迎的都是欧美产品。希望现在,日本民众能够给像当年的日本货一样,给华夏货一个机会。这种说法没用,pass掉,站在消费者的角度想,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人类慕强,不会轻易共情被认为是不如自己的人的。强者示弱,那叫反差,很容易获得大众的同情。弱者示弱,只能加重大众的刻板印象——你果然不行。”
山田纱织无法反驳,正是因为日本民众认为华夏贫穷而落后,所以才会对华夏货的反应这么大。
换成欧美产品,尤其是那些大牌奢侈品,哪怕质量不佳,大家也能包容,反而认为这是正常的。
这是件无解的难题,背后包含着文化、国力认同等种种因素。
但是当老板的人不管:“再想,从消费者的利益角度去考虑问题。谁都活的不容易,大家没那么多的同情心和包容心。”
山田纱织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又拿出了B方案,从迈克尔·杰克逊的莫斯科演唱会入手,强调当天歌迷穿的整齐划一的应援服,就是相同的华夏工厂生产的。
她认为自己的想法非常妙,结果老板还是毫不留情地否决了。
“第一,并不是所有日本人都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歌迷。第二,日本人未必愿意和俄罗斯人穿相同的衣服。”
第二点,因为屋子里还有好多俄罗斯同事,王潇都没好意思深说。
这么讲吧,如方科长之流的华夏人都一口一个穷毛子,在人家的地盘上各种自我感觉良好,何况是真财大气粗,往前数几年,还要买下全世界的日本人?
B方案实施的话,日本顾客接收到的信息只能是——我跟俄罗斯人穿的是一样的。
他们大概率不会为此而感到开心的。
可哪怕王潇说的隐晦,伊万诺夫还是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只不过他商人的属性压过了民族自尊心,所以到吃晚饭的时候,还他特地追问王潇:“她想出来新的公关方案了吗?上帝,这可是项大挑战。”
起码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真的,日本人虽然好像很爱笑很谦和的样子,但他觉得日本人骨子里是非常冷漠又自傲的,同情心普遍比较稀薄。
现在,日本消费者是不是正沉浸在自己受到欺骗的愤怒中呢?
“王。”他眼睛亮晶晶,好奇死了,“你要怎么应对这次危机?如果处理不好,会不会影响你的扩张计划?”
那真有点可惜,但可惜的也有限。
因为摇粒绒的大卖,让他实实在在体验到了甜头。这点小小的损失,他还不怎么放在心上。
王潇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日本的店要开的好,单是日本一年我们就能走一千万件摇粒绒单品。”
伊万诺夫瞬间轻松不起来了,钱啊,那都是钱。
日本人的消费能力,可比俄国人强多了。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王,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看山田纱织能不能扛得住。”王潇舀了一勺西红柿炖牛腩的汤汁拌饭吃,“她不行的话,再处理。”
伊万诺夫立刻扭头看柳芭。
他才不相信王什么准备工作都不做呢。
公关是有时限要求的,超过一定的时限,再好的公关也没效果了。
因为热度已经转移,大家已经形成牢固的第一印象了。
柳芭当做没看到男老板的眼神,她的服务对象是Miss王,她才不管其他呢。
王潇又夹了一筷子擂辣椒皮蛋,哎哟,都是下饭神菜啊,炫饭嘎嘎香。
伊万诺夫吃不香了,好奇心让他抓耳挠腮:“王,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王潇连筷子都不放,真诚地建议他:“吃过饭,你可以散散步,然后睡一觉。等你要睡觉的时候,说不定就有方案。等你一觉醒过来,说不定就有结果了。”
可是伊万诺夫哪有这个心思啊。
人的好奇心一旦冒出来,那就如同野草疯长,野火都烧不尽。
他带着保镖在外面遛弯儿的时候,还跟人一本正经地商量,到底要怎么办?
奈何臭皮匠们看的是质量不是数量,特工们当年受的训练内容里也没商业危机公关这一项。呃,换个角度,让他们制造危机,他们反而更擅长一些。
伊万诺夫在外头晃荡了半天,晃荡到冻得瑟瑟发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哆哆嗦嗦地又回去,准备洗个澡,再睡觉。
结果他刚进屋,就听见王潇在打电话:“你要的录像带,明天早上九点钟会从上海出发,飞往东京,记得安排人接机。东丽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明天上午,你们可以过去拿资料。祝我们好运。”
伊万诺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录像带?还要从上海飞机快递去东京。什么资料?跟东丽又有什么关系?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他们做摇粒绒的设备是从东丽买的。
哦,东丽还负责找人帮他们培训了员工。
王潇点头:“对,这就是公关方案。”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疲惫地晃了晃脖子,“好了,我该睡觉了。晚安,亲爱的伊万诺夫,祝你有个好梦。”
伊万诺夫都快哭了,喂喂喂,哪有这样的,解谜解一半,这让人更抓心挠肺了,叫人怎么睡啊!
然而伊万诺夫忘了他上学时是个学渣的事实,他但凡真有那么执着,他也不可能学渣。
事实的真相是,他躺床上不到三分钟,就呼呼地睡着了。
冬天的木刻楞啊,风在外面呜呜地吹,白桦林轻轻摇晃,屋子里头暖融融的,实在太适合睡觉了。
等到伊万诺夫一觉到天亮,又在被窝里磨蹭了半天,成功地实现了句法国谚语:睡个觉,省顿饭;把早饭给省下来了,直接吃中饭。
上帝啊,这是周末,他有权力赖床。
王潇伸手招呼他:“来的正好。”
她开了电视机,示意他看。
啊哈!伊万诺夫震惊了,居然是电视直播记者招待会吗?哈,卫星电视就是好用。
他一边品尝着糖醋里脊饭,一边认认真真盯着大彩电看。
对,的确应该生产LED屏,他现在都觉得电子管彩电太笨重了,画面的清晰度也弱。
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楚记者招待会的流程。
山田纱织作为衣の的店长,先用投影仪向记者们展示了服装的成本来源,着重强调劳动力成本在服装成本中的重要地位。
因为缝纫工业很难自动化,所以服装行业的许多工序只能依靠人工。这也使得人工成为原材料以外最大的生产成本。
在服装品质不变,不更换原材料的情况下,压缩人工费用几乎是是降低服装生产成本的唯一手段。
“衣の优的服装确实来自华夏的代工厂。为了确保服装的品质,所有与衣の优合作的代工厂都接受了东丽株式会社的推荐工匠的指点,对工厂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
伊万诺夫看着现场播放的录像带,吃了一惊:“这是改造工厂的过程吗?居然拍了录像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