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痛苦地开始用力搓自己的头发。
Fuck!
他在莫斯科那么长时间,都没碰到这种破事。
看着柔弱的亚洲女人,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
他不敢让Miss王看出来,他以前找的都是纯正的俄罗斯族女人。正是因为没勾上Miss王,所以到了库页岛后,他才对朝鲜女人和日本女人来了兴趣。
华夏女人不行,岛上的华夏女人都是彪悍的倒娘和种菜大婶,一个比一个强壮,看着就惹不起。
王潇轻轻地敲桌子:“我们不谈过去,只说眼前和将来。不管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解决不好,对你来说,都是大麻烦。”
上帝啊,她现在开始想喊上帝了。
这破事儿,她是一分钟都不想管。
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会埋下地雷。
库页岛上的朝鲜人已经在此生活了好几十年,甚至他们比大部分后苏联时代迁移来的俄罗斯族人生活的更久。
而且由于历史和民族原因,这里的朝鲜人更抱团。
一旦认为他们认为自己的人被欺负了,要找油气田的麻烦,那真是防不胜防。
所以,即便她再想骂街,她现在也得硬着头皮处理这事儿。
“我亲爱的朋友,你想过没有?你撒手不管的话,她把孩子生下来了,然后跑到美国去打官司,要求你付赡养费。想想你的身份,再想想她的身份,是多么棒的新闻热点啊。你觉得,记者们会不会疯掉?”
道格拉斯脸色铁青,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你再想想,我亲爱的朋友,真到了那一天,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该有多难堪?如果你妻子要跟你离婚的话,那么法院会让你支付多少赡养费?又会如何分割你们的财产?请注意,你常年在外,是她坚守家庭,为你生儿育女,并抚养孩子长大的。”
“我亲爱的朋友,这事儿要传回你们公司去,你猜,会不会有人用它做文章?我们是朋友,我亲爱的道格拉斯,我们一直合作的非常愉快。我们相信在一号项目上,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我们在帮你,我的朋友。因为我们不想项目换人。”
道格拉斯的脸色更难看了,简直要吃人。
伊万诺夫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叹气:“我亲爱的朋友,就当阴沟翻船,吃一堑长一智吧。”
“1万美金,我最多只能给她1万美金的补偿。”道格拉斯恶狠狠地提出要求,“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
看,谁说基督徒坚决不会堕胎的?
在自己的利益面前,什么神的旨意都不管用。
王潇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得不去另一间屋子见女方。
上帝啊!她又要喊上帝了。她现在需要一个陈雁秋女士。
在国内,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是工会主席负责擦屁股的。
美国的工会不行,他们好像不管这种私事。
隔着半开的房门,王潇看着眼睛哭得通红的朝鲜姑娘,一阵于心不忍。
说实在的,她没办法反驳道格拉斯的推测;但她也同样没办法指责这个姑娘是愚蠢的捞女。
因为社会规则默认甚至鼓励,女人是可以而且应该通过婚姻来实现阶级跃升的。
不然,为什么要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呢?
但问题在于,任何阶层都不愿意阶层陷落,尤其是中层以上的阶层。所以又有一句话叫,结婚应该门当户对。
这种事,说白了,就是一场豪赌,上桌的人各凭本事,得愿赌服输。
柳芭看老板迟迟不进去,只跟她确认:“一万美金?”
王潇点头。
她没说道格拉斯小气。因为美国人普遍储蓄意识薄弱。别看他是石油公司的主管,工资好像挺高的,但七七八八的开销一刨除,让他一把头拿出一万美金也挺不容易。
柳芭做了个OK的手势,进去自己跟女孩谈了。
隔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再出来,又做了个OK的手势:“明天带她去做手术。趁着月份小,药流,对身体伤害也小些。”
王潇惊讶了:“你怎么跟她谈的?”
居然这么好讲话。
“我告诉她,道格拉斯先生可以给你一万美金,也可以花50美金找个枪手解决问题。”
“当然,道格拉斯先生也可以跟你结婚,带你去美国,然后给你买高额的人身保险。突然有一天,你死了,保险受益人是道格拉斯先生。”
“永远不要跟有钱的老头子玩心眼。他都能当你爸爸了,他还那么有钱。他想解决一件事,他能动用的社会资源,远超乎你和你的家人们加在一起的全部想象。”
“为了这么个年纪比你爸爸都大的老男人,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不值得。”
“你猜,为什么他在莫斯科这么长时间,换了那么多女友,从来没人想靠肚子上位?”
“因为通天梯的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王潇竖起大拇指,真心佩服:“说到点子上了。”
醒醒吧。
一个有钱的老男人睡了个年轻姑娘,然后带她回国。你以为是纯爱片吗?拜托,99%那都是恐怖片。
王潇折回头,告诉了道格拉斯事情进展,再一次告诫:“不要再惹这种麻烦了。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这次解决了,下一次可未必兜得住。”
伊万诺夫也警告道格拉斯:“这片土地上的黑·手党门派之复杂,连军队都不会轻易招惹他们的。你怎么知道你的艳遇对象不是他们下的饵料?”
道格拉斯都快气炸了,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伊万诺夫拍拍他的肩膀,强调:“不仅是你,我的朋友,所有的工人都一样,别轻易给自己惹麻烦。”
道格拉斯烦躁地解开自己衬衫领带,抱怨道:“这我可没有办法,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
伊万诺夫再一次深深地觉得王说的没错。
在能够选择的情况下,尽可能选择女工人吧,因为她们普遍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但是,没关系,这活儿,正好他们公司熟。
“嘿!我的朋友,你们都喜欢什么风格的娃娃?公司会在这边开设娃娃店,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
道格拉斯也知道伊万诺夫和他的狐朋狗友,在莫斯科闹出的娃娃疗养院风波,鼻孔里出气:“难道不应该免费吗?”
“不不不。”伊万诺夫大笑,“这是公司为你们的健康着想,以防止你们精尽人亡。”
他还想再说什么,眼睛瞥见王潇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收敛了笑容,煞有介事地拍拍道格拉斯的肩膀,“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王潇没搭理他们,径直又走出集装箱房。
她瞧见了海油公司的人正伸头朝这边张望,便直接走过去:“事情暂时解决了,道格拉斯先生大放血。希望你们在这里不要发生类似的事情,要是惹到了黑手·党,恐怕就不仅仅花钱消灾的问题了。”
工程师们一阵尴尬,赶紧保证:“不会不会。”
还有人强调,“我们是讲党性的。”
王潇在心里呵呵,她平等地不相信任何男人在这种事上的节操。
华夏援非人员在当地搞出私生子女的,又不是什么稀奇的新闻。
她只强调:“真出事了,我们不可能管的,你们自己解决。”
工程师们尴尬地笑,再度保证:“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王潇笑了笑,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只点点头:“那祝你们在这里一切顺利。”
她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发出邀请,“走吧,我们去看电影。”
条件限制,电影院就是块空地,露天播放电影。
在场的华夏工人、俄罗斯工人和美国工人,各自观看的电影都不一样。有美国电影也有香港电影。
呃,其实这两年,俄罗斯也拍了新电影上映。但由于主题基本都是揭露苏联时期的罪恶,比如说《契卡》,伊万诺夫不喜欢,所以干脆给俄罗斯工人准备的也是成龙的喜剧动作片。
没有翻译成俄语也没关系。
因为到现在为止,俄罗斯的电影院放美国电影,也是配音员拿着话筒在前面现场读。
对,就跟民国时期,外国电影刚传入上海那会儿一样,王潇看过一回,都傻眼了。
她原本打算跟他们一块儿看《警察故事》的,结果干活的人过于贴心,认为女士不爱看打打杀杀的动作片,又特地为女士们,嗯,工地上不少小工以及后勤工作人员都是女性;准备了香港爱情电影。
作为女老板,王潇得带头观看。
伊万诺夫本来也想看成龙的电影的,啊哈,这位亚洲武打巨星颠覆了他心目中超级英雄的形象,所以他特别喜欢,哪怕看过无数遍,他依然愿意再次观看。
但是,瞧见吴浩宇跟着王潇去了另一片放映点,而且看的还是该死的爱情片;他立刻心中拉响警报,毫不犹豫地换点儿了。
嗯,他要时刻阻止可怕事故的发生。
结果他一走,道格拉斯觉得不安全,也跟甩不掉的苍蝇屎一样,黏过来了。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她真不相信这帮男人会喜欢看《倾城之恋》。
老实说,她也不喜欢看,不是白流苏的选角太失败,嗯,确实谈不上贴脸;而是张爱玲小说里的台词,映在纸上看着好,从荧幕上人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怪的。
偏偏道格拉斯这家伙,明明得依靠翻译的帮忙才能囫囵吞枣了,还非要发表自己的观影评论:“啊哈,Mr范说的没错,女人总是热衷于把感情挂在嘴边,好像这样卖·淫就显得高级又美好了。”
王潇想翻白眼了,她怎么就没发现呢,这人居然还是个碎嘴子。
得亏他们坐的位置离工人们有点儿远,否则其他看电影的人绝对会翻白眼赶他们滚蛋。
伊万诺夫赶紧拦住道格拉斯:“嘿,我亲爱的朋友,观棋不语真君子。”
可他是瞎子打手电——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电影播放到香港沦陷,轮船停开,范柳原折回头去找已经成为他情妇白流苏。一座城的倾倒,成就了他们的爱情。他们结婚了。
伊万诺夫吃不消了,赶紧凑到王潇身旁蛐蛐:“哈,这就是断桥效应吧,激素的错觉,对吗?王。”
他一个劲儿挤眉弄眼,王潇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出他遮遮掩掩的意思。
嘿,你不要因为北海道地震,就以为跟吴产生了爱情啊。
王潇很想打开这位老兄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如果断桥效应这么容易产生爱情的话,那么她现在应该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毕竟一道在摩尔多瓦的酒店里,被枪抵着头的,是她和他。
在莫斯科城郊的疗养院,被杀手瞄准脑袋的,是她和他。
包括北海道地震,担惊受怕熬过一夜的,也是她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