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其他家禽家畜,一来可以供应鸡蛋鸭蛋,二来能提供肉食,三来就是为了积攒有机肥了。
啧,老毛子落魄是落魄了,规矩一堆,用化肥农药他们都管着。不搞禽畜粪便堆肥,哪怕这岛上的地再肥,种上几年菜也要完蛋的。
菜比庄稼更吃肥。
他正要继续介绍,旁边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声音,大家回头一看,一位穿着短大衣的中年妇女正在跟菜农连比带划地说着什么。
村支书略有些尴尬地解释:“那个,是朝鲜人,过来买大白菜。嗐,都是邻居,我们不卖也不好。”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种出来的菜在油气田工程开动之前,是要先供应给市区的商店的。
但有外人上门来买,肯定更省事啊。
朝鲜妇女注意到了这边的外国人们,立刻低下头,迅速拖着刚买的大白菜跑了。
库页岛上的朝鲜人不少,据说稍微大点儿的城镇,朝鲜人的比例高达1/4。他们的祖先基本都是日本占据库页岛时期,被强行从朝鲜征来开矿的朝鲜劳工。
最早他们是群居,不跟俄国人来往,也说朝鲜语。但从六十年代以后,岛上的朝鲜学校关闭了,新一代的朝鲜居民基本都俄语化了,只是仍然不跟俄国人通婚,社会地位也相对较低。
今天过来买菜的朝鲜妇女说的是俄语。
王潇没同村支书多计较,只问:“还有其他人买吗?”
村支书打着哈哈:“都是邻居,邻居而已。”
可他话音刚落,又来客人了,这回来的是日本人,买的是生菜和菠菜,一买就是一大兜子。
村支书继续哈哈哈,试图隐藏尴尬:“那个,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人家从北海道漂洋过海来的,总不能下了船,连口新鲜菜都吃不上吧。”
说的多艰辛啊,实际上从北海道坐船来库页岛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近年来,不少日本人把这里当成了观光旅游地,城镇里也有日本商店。
王潇点点头,没说什么。
村支书见状,也不掩饰遗憾了:“日本人想买萝卜来着,可惜前头天太冷,地温不行,白萝卜我们没种出来,光长了萝卜缨子。”
翻译将他们的对话转述给了几位客人,不明所以的石油公司代表们还真诚地发出恭维:“你们华夏人可真厉害,在这里也能种出好蔬菜来。”
王潇呵呵,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看着村支书。
看得老支书总算想起了羞耻心,下意识地开始东张西望,拼命转移话题。
他伸手指着外围,拖拉机正在翻耕的土地:“这边的1000亩地,现在天地暖和了,我们准备搞露天种植。种点土豆啊,洋葱啊,大豆之类的。再种几块地,看能不能长小麦。”
库页岛纬度太高了,无霜期太短,稻子是他们怎么都不敢尝试的。不过小麦少种一点没关系,真碰上冰雹或者提前打霜,小麦来不及长好,那就收割了当成青饲料喂畜生好了。
王潇点点头,认为这个思路可行,又给老支书出主意:“你刚才讲之前地温太低,萝卜光长苗没结出萝卜来,其实可是试试这个办法。”
她伸手指着刚翻耕的土地,“可以给地铺上砖头,用砖缝种萝卜,这样萝卜的根茎能长在空气里,地温的影响有限。”
不仅老支书,她的保镖团队中的华夏退伍兵也跟着傻眼。
这个,老板,你大城市出身,你种过地吗?萝卜肯定是长在土里的,它怎么可能长在土外面呢?
村支书直接反驳:“这个种不了。”他还怕老板当场丢脸下不了台,特地给她想了个借口,“你讲的莴笋吧,那个倒是长在土外面。”
王潇一点儿也不懂就坡下驴,反而固执己见:“就是萝卜,你试试看,能长出来的,这边土肥,光靠根也能吸收足够的营养。”
她又伸手指着石头缝里的野草,“草能从缝隙里长出来,蔬菜也一样。我看你们种菜,除了种植和收割外,平常干的最多的活就是除草了吧。你用砖缝种菜,菜长在缝隙里,砖头又长不了草,省了除草的活。”
村支书叫她给当场说愣了。
他头回听讲有人专门用砖缝种菜。
但他又找不到话来反驳这位年纪轻轻的女老板。因为的确跟人家说的一样,砖头缝里能长草,为什么不能长菜?
你要说砖头挡着,影响了蔬菜从旁边的土地里吸收养分的话。
老板当场就能反驳。
“而且土上盖砖头,有个实在的好处,那就是有效地减少了水肥的流失。你看——”
王潇伸手翻开脚边一块不大的石头,指着裸露出来的黑黝黝的湿土道,“其他没有石头覆盖的地方,因为风吹日晒,水分蒸发很快。因为雨水冲击,肥料也被冲洗走了。只有这里,石头成了屏障,水肥得以保存。长在它旁边缝隙的植物,可以吸收这部分水肥,不用再频繁施水施肥。”
在场能听懂华夏话的,更没办法反驳了。
大家谁小时候没翻过石头找蚯蚓啊,那石头底下土,确实一个赛一个的肥,当真是种菜的好土。
石油公司的代表们听完翻译后,也深以为然,还有人趁机恭维王潇:“Miss王果然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
王潇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我不过是拿来主义而已。这是我在国内看人种过的。”
她说的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确实看人种过,假的是并非这个世界,而是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
东北的先天种菜圣体小姐姐多火啊。
她王潇作为一个网红,必须得蹭热点。她也在自己的小院里整了一个。当然,她没空自己种,她只负责监工,但这不妨碍她出成果的时候,直接晒网上去啊。
好桑心,当时她的小院也种出了萝卜的,还没来得及丰收,她先穿了。
王潇四下一看,瞧见石头缝里迎风招展的荠菜,天知道库页岛上是怎么来的荠菜,她在俄罗斯从圣彼得堡吃到西伯利亚,头回见到荠菜,但这刚好给了她发挥的空间。
她伸手指着荠菜,“你们看,这颗菜长得多好啊,这么长时间没人给它浇水,也不妨碍它茁壮成长。石头缝里都能长出菜,盛产石油和天然气的库页岛,又怎么会开不出油气呢。”
一堆的老外,哪个晓得荠菜是怎么回事。看在他们眼里,它跟野草没任何区别。
王潇向伊万诺夫解释:“过年包饺子的那个。”
伊万诺夫瞬间眼睛亮了,拼命点头,再三跟石头公司代表们保证:“非常好吃,人间美味,只要你们吃过,你们绝对会爱上它的。”
爱不爱上荠菜,现在大家吃不到,没办法评价。
但是到了晚饭,来自欧美亚大陆的客人们,集体被正宗东北拌菜给征服了。
好吃,真好吃,各种刚从地里起来的蔬菜,水灵灵的,蘸上鸡蛋酱,直接香迷糊了一桌的客人。
还有那个卤猪头肉,库页岛上的俄国人吃猪肉,但不吃猪头。
村支书说漏嘴了,他们卤出来的猪头肉,也有人特地跑老远过来买。
现在切了猪头肉炒大蒜,叫人就着能干掉三碗大米饭。
不习惯吃大米饭的,就着吃馒头也嘎嘎香。
餐桌上还有猪大骨海带汤和焦炒兔丁。
海带是野生的,库页岛海滩少人打扰,野生海带长得极为肥厚,煲汤炒菜都是一绝。
兔子也是野生的,这边人少野物多,虽然大的诸如熊和野猪之类的在森林深处,但野兔是真不怕人,还会跑到菜地上偷吃,叫经验丰富的华夏农民当成肉铺了。
王潇吃了两口,感觉肉质比不上养殖的嫩,但焦香焦香的,挺有嚼劲。
待到酒足饭饱,石油公司的代表们也不再劝甲方放弃了。
大家捧着肚子,都不用再去酒店开一间会议室,直接先小会说大事。
“要建工人社区。”美国代表道格拉斯第一个强调,“我们的石油工人要在这里工作好几年时间,我们需要宾至如归的感觉。”
伊万诺夫认为这个要求合理,工人的住宿问题应该得到妥帖解决。
但是接下来道格拉斯的话他就不爱听了。
你那说的是不是有点过分啊?你那是工人住宅区吗?你那都是豪华别墅。
别吹牛了,你们美国石油工人家家户户都是小别墅,还配温泉桑拿房,一个比一个整的像五星级酒店?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道格拉斯却不肯退让,一再强调:“这是最基础的。没有工人愿意出国工作,尤其这里如此的荒凉,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如果连住宿环境都得不到保证,那么我们的工人根本没办法安心工作。”
英国石油公司的代表第一个站出来,表示美国人说的没错。油气田的开采条件艰苦,工人必须得到最好的休息和放松。
伊万诺夫还想再据理力争,王潇冲他微微点头,他这才没继续说下去。
“OK,还有其他要求吗?”王潇喝了口茶,微笑道,“住宿区我们现在就可以规划,等到招标完成,确定好入场公司,我们将按照你们公司员工喜好的风格,开始修筑工人社区。”
道格拉斯再一次叹气:“我也不劝你们放弃了,我的朋友。我虔诚地在上帝面前为你们祈祷,祝你们好运。”
“不,是为我们祈祷,祝我们好运。”王潇强调,“华夏有句古话,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现在的局势,老实说,我们五洲石油公司也是在刀尖上起舞。”
“什么时候稍有风吹草动,我们都有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但是,眼下总要有破局的人,五洲公司已身入局,需要诸位鼎力相助。”
“可一旦我们成功了,诸位,我们就打开了这个僵局。后续这座岛的油田项目开发,都将有章可循。”
“所以说,请为我们所有人祈祷吧。祈祷上帝保佑,祝福这座岛屿的好运。”
道格拉斯突然间笑出声:“Miss王,你也信上帝吗?上帝会保佑他的每一个子民。”
王潇摇头:“我们华夏人有自己的信仰。但这片岛屿信,那么上帝也该保佑它。”
大家坐在一起,喝完了茶,敲定了一些关键点。
临走的时候,王潇询问老支书:“怎么没看到老毛子干活啊?”
他们之前跟萨哈林州政府约定在岛上搞蔬菜和粮食种植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可以聘请本地人过来干活。
结果村支书立刻大倒苦水:“算了吧,老毛子我们可请不起。我的妈呀,一个比一个祖宗。人家厂里上班的,碰上急活儿也要加班赶生产任务的。他们好了,跟政府的官老爷一样,到点就下班,天大的事情也能丢下。”
老支书气愤不已,“这能丢吗?天时啊!误了天时,一年的收成直接完蛋。”
他原本因为苏联情结,对老毛子的遭遇相当同情。
尤其是在晓得昔日的苏联老大哥,现在一堆人吃不饱饭的时候;他更是心酸。
但到了库页岛,跟老毛子们打过交道之后,他们整个村的人都觉得这帮老毛子,挨饿是应该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干活的道理。
又没要你天天加班,又不是说不给你加班工资。实在是天时误不得,缺人顶上的时候,你甩手走人了。我请你来当祖宗啊?
算了算了,惹不起,他们庙小,请不起大佛。
伊万诺夫听了好生尴尬,可他也没办法。外人嘲笑俄国人,有的时候,他是真的无法反驳。
尤其在西伯利亚地区,留下来的人群,普遍是对将来没什么希望,躺平的。干劲足,想要拼出个未来的人,基本全跑了。
不过,他还是顽强地为自己的同胞辩解了一句:“是你们太勤劳了。”
真的,当他看到华夏农民可以为了赶工节省时间,索性睡在田里时,他就相信在勤劳这件事上,没有谁可以跟华夏农民拼。
老支书理直气壮:“种地又不等人,哪里能跟政府上班一样啊。”
王潇摸摸鼻子,改变主意:“算了,要是人手不够的话,你们看能不能请朝鲜人干活,他们也是岛上的居民。”
村支书这才笑起来:“那倒是可以。朝鲜族老乡还是蛮勤快蛮实在的。”
这段时间,他们和朝鲜人交道打的多,晓得老一辈和新一辈之间分裂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