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伊万诺夫要疯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矿井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到这儿来挖矿?”
“你别装了!”职工代表急急打断他的话,“你的真面目早就暴露了,现在装模作样,骗不了我们。”
不是,王潇都听不下去了,没有这么硬往人头上扣屎盆子的道理吧。
他们确实去了稀土公司,想要投资,但矿区大了去,随便扯个矿井就硬要往他们手上塞吗?
一片吵吵嚷嚷声中,那位记者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了,拿着话筒非得采访。
伊万诺夫赶紧趁机剖白自己,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没打过矿井的主意,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矿工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跟街边菜市场一样,终于让记者拼凑出了事情始末。
大婶是那位接受采访的矿工大叔的妻子,在家带孙子,一扭头找不到孙子人了。后面她意识到不对,跑到矿上找丈夫,工友们赶紧帮忙寻找孩子。
路上他们碰上了稀土公司的职工代表,后者提供了伊万诺夫一行人的车子的信息,信誓旦旦他们就是抢走孩子的混账。
“我们矿区没有外人,除了你们这些想要抢夺我们财产的豺狼,再也不会有谁会干这种卑鄙的事。”
“OK!”王潇被喷得头疼,“退一万步说,我们如果想要你们矿都股份,是不是应该先跟你们坐下来谈?我们人都来了,稀土公司的领导也见了,为什么不能见你们说话呢?”
她伸手指向稀土公司职工代表,“难道你认为你们稀土公司要比矿井高贵,只有你们才配坐下来和我们谈判,矿井就不配吗?”
在场众人的吵嚷声更大了。
伊万诺夫趁机喊:“既然你们一开始就认定跟矿有关,不如想想看到底有谁想买你们手上的股份,结果被你们拒绝了的!就算有人要使坏,也是这些人可能性更大。”
这话不可谓入情入理,但稀土公司代表大概是先入为主又或者趁机公报私仇,竟然大言不惭:“你别想祸水东引,我们没看到别人,我们只看到了你们!”
王潇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直接怼回头:“捉贼拿赃,孩子呢?你们看的清清楚楚,我们车上根本没有小孩。马达姆,你孙子多大?五岁?五岁大的小孩要是在你眼皮子底下被陌生人掳走,难道他不会喊不会叫吗?”
律师也皱着眉头帮腔:“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此事与我们无关,你们还是赶紧去别的地方找孩子吧,省得耽误了时间,孩子反而危险。”
矿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进退维谷。
他们已经在附近找了好几个小时,始终没看到孩子的身影。
正僵持间,远处忽然传来卡车的声音。
矿区卡车多,进进出出运货的除了火车皮就是卡车。
众人先没当回事,直到小孩子的哭声传过来,目光锐利的保镖才喊出声:“那边,有小孩。”
不远处,卡车窗户玻璃开了,有条大花臂跟挖土机一样伸出车窗,手上抓着个拼命挣扎哭喊的小孩。
能在矿区跑的重型大卡车底盘多高啊,地又多硬啊,那孩子要是这么被扔出去的话,说不定脖子都要摔断了。
矿工大叔和大婶都勃然色变,拼命冲着孩子大喊,狂奔过去:“谢辽沙!放下,放下我的孩子!”
车窗探出了大花臂的脑袋,剃着板寸头,脸上是满怀恶意的笑:“噢,先生们女士们,我的胳膊好酸啊,哎呀呀,我要把它扔出去了。”
大叔大婶试图靠近,可是车窗里伸出来黑洞洞的枪管,对着他们的方向:“别动,先生,请保持冷静!”
矿工大叔气得发疯:“你这个混账,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我要杀了你们!”
大婶已经泪流满面:“放下孩子,求求你,放下我的孙子。”
她高高举起两条胳膊,脸上满是哀求。
矿工们被枪管威胁着,只能远远地表达愤怒:“放下孩子,怎么能动小孩?”
板寸头大花臂吹了记口哨,手轻轻一抛,大婶被重力冲击着,跪坐在地上,两条胳膊死死搂着小孩,嚎啕大哭。
周围人七手八脚把祖孙二人拉了起来。
卡车上的青年们神情倨傲:“先礼后兵,这回我们帮你们照顾孩子,下回我们可不保证会不会有人突然间摔断了脖子!”
情绪激动的矿工们冲着卡车破口大骂,可是卡车司机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一踩油门,冲了过去。
看到有矿工因为急着躲避摔倒在地上,狼狈且惊惶的模样,车上的人发出了冲破云霄的狂笑。
卡车开远了,留下漫天的灰尘。
高级防弹小轿车的司机小声嘟囔:“老板,我们就是太心软了。”
不然卡车能冲出去,凭什么他们小轿车冲不出去呢?
伊万诺夫没好气,不耐烦地伸手挥了挥胳膊:“走吧走吧,真晦气!”
这一天,就没一件顺心事。
车子经过前面矿工身旁时,他看到那小孩还在哇哇大哭,顿时火气更大,开了车窗摇晃着手上的可乐:“好了,小孩,别哭了,给你喝可乐。”
王潇直接白了他一眼,给个五岁的小孩喝可乐?大哥,你就不能盼着孩子点儿好吗?
“吃饼干吧,哦,还有八宝粥,亲亲八宝粥。要不喝哇哈哈?”
大约哪怕是战斗民族也觉得对一个五岁小孩来说,奶要比可乐更靠谱些。
那位大婶拿着吸管插入瓶盖,让孩子喝起了哇哈哈,也有精神教育小孩了:“你怎么自己跑了,你怎么不喊奶奶?”
“爸爸带我走的,爸爸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啧,听这架势,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一车的人有心听八卦,但奈何外面吵嚷声实在太大,半晌都没让他们收集到足够的有效信息。
眼看着天不早了,律师询问老板的意思:“我们是回镇上还是在这边凑合一晚上。”
“去镇上吧。”王潇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嫌弃,“这儿灰尘太大了。”
她真担心待久了,她肺部全是阴影。
镇上的旅馆档次也不咋样,但好歹有热水,更棒的是只要你愿意掏卢布,店里还提供土豆炖牛肉。
伊万诺夫好奇了句:“你们这边养牛?牛是新宰的吗?有没有牛角?”
他现在的藏品又多了个牛角,具体原因王潇也搞不清楚。
旅馆老板咧开嘴巴笑了:“什么牛,是牛肉罐头,哈——”
他拿了一瓶给客人看,“这个,从华夏来的牛肉罐头。不过太贵了,听说我们这边要修个冻肉仓库,到时候从华夏来的冻肉直接发货出去。哈,到那时候,我们吃肉就便宜了。”
伊万诺夫一听,眼睛亮得跟快门闪光灯似的,立刻兴冲冲地继续话题:“看来华夏货深得你心啊,老兄。”
说话的时候,他朝王潇挤眼睛,示意:看到没有,我们俄国人不全排外的,我们还是有很多人对华夏友好的。
旅馆老板哈哈大笑:“那当然,他们跟我们一样,最好的东西都是拿去出口的。”
王潇:呵呵,我谢谢你啊。
夸的很好,以后别夸了。
伊万诺夫没想到这么快就翻车了,又强行转换话题:“哈哈,那个,老哥,我们刚才在矿上的时候碰到了件稀奇事。”
他吧唧吧唧说了伙同外人绑架自己儿子的糟心玩意儿的事。
旅馆老板一开始听得满头雾水,等伊万诺夫再一通描述老旷工的情况,他才恍然大悟:“不不不,先生,你搞错了,那不是他儿子,是女婿,女婿。”
众人都茫然,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乌龙,是因为俄语里外孙和孙子是同一个单词。
说来老矿工两口子也是不幸,三个孩子,大儿子留在阿富汗战场上没回来,大女儿嫁去了外地,也鲜少回家,小女儿倒是在身边呢,但她给老人带来的麻烦最多。
因为她十几岁(从苏联时代起,俄罗斯女子16岁就是法定婚龄了)找了个不靠谱的小混混,生下孩子以后,两人更加不靠谱,把孩子往老矿工夫妻那儿一丢,自己成天不务正业,光知道吃喝玩乐,近年来甚至染上了毒·瘾。
听到这儿,太阳底下还有什么新鲜事呢。
王潇穿越前进派出所时(她那是见义勇为),就碰上过警察抓毒。
年轻的妈妈带着四岁的女儿陪客人溜冰。
敢信吗?不是亲眼看到,谁敢信?
但就是因为看过了,此时此刻再听荒唐事,她只是唏嘘了一声。
伊万诺夫显然不比她旁观者冷静,整个人都化身为哥斯拉,咆哮着咒骂该死的政府。
如果是苏联,绝对不会发生这种荒唐事。
哪怕苏联时期已经存在毒·品犯罪问题,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泛滥。
骂完俄罗斯政府以后,他又开始咒骂该死的美帝国主义以及诸多西方列强。
如果不是它们使坏,俄罗斯额不会变成眼下的满目疮痍。
王潇看他额头上青筋直跳,真担心他会激动过度直接爆血管倒了。
为了自己的利益和伟大的国际友谊着想,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安慰他:“放心,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回旋镖终究会扎到它们自己身上的。以后受毒·品之苦的,它们绝对会更严重。”
她不是阿 Q精神胜利法,想想各国轰轰烈烈的大·麻合法化,再想想不抓瘾·君子们去戒毒,反而用纳税人的钱去建场地来确保吸·毒者能“安全”地享受毒·品;那都是实打实发生的事啊。
真的,人类不要想地球毁灭怎么办,某些高端人类总有办法作死。
但伊万诺夫不知道这些啊,他只茫然地看着王潇:“真的吗?”
“当然。”王潇信誓旦旦,“你没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吗?当年伦敦也是鸦·片馆林立。统治者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旅馆老板突然间冒出一句:“只要利益到位,资本家可以卖出绞死自己的绳子。”
在场的人都快活地笑了起来,连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没觉得这是冒犯。
大家用罢了晚饭,各自回房歇息。
俄罗斯的经济危机当真反应在方方面面。
矿区晚上降温挺厉害的,供暖到五月份才会停。但睡到后半夜,王潇就被冻醒了,房间里压根感受不到暖气。
她不敢再睡,索性爬起身,拿充电的暖宝宝捂着手开始写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一直到窗户外头显出天光,过道里响起脚步声,她才起身刷牙洗脸,出门跟早等在门外的柳芭一道准备去吃早饭。
结果刚下楼,她便被人叫住了:“女士——”
王潇回过头,有点茫然地看着说话的人。
不好意思,大叔,我们认识吗?大部分老毛子在她眼里都挺像的啊,除非是熟人。
而面前这三五成群的,显然跟“熟人”两个字,没啥关系。
开口的那位两鬓灰白的男人表情急切:“女士,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吗?股份,我们想把股份转让给你们。”
呀!咋回事儿?
稀土公司这是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