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笑了起来:“带,不意味着主观上的帮助与支持,是客观行为。富有也是相对概念。比起进厂进店上班前,职工是不是获得了更多的财富?是的话,那就是带动了后富。更别说被代入行当的后来者了。”
伊万诺夫不得不再度强调:“王,我认为你在偷换概念。我的意思是,你明白的?”
王潇把怼他的话咽回了肚子,点头道:“行行行,我明白,你是不相信却期待世界上全是大圣人,心中满是大爱,一心造福四海。但有必要吗?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最初是怎么想的,动机又是什么,客观使得全体获利就OK了。
苏联当年倒是啥都替老百姓安排好了,人家领情吗?大家都是人,大家想自由喘口气,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
苏联就是伊万诺夫的死穴,他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倒霉的毛子同志气呼呼:“你就是在偷换概念。”
“偷什么偷啊。”王潇没好气道,“实话告诉你,我认为你所幻想的圣人永远不会出现,出现了也不会有好下场。自私,本身就是生物自保生存的本能。再说了,任何一项政策的推出,只要它能够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它就是好政策。”
见伊万诺夫瞪着他那双桃花眼,王潇怕他犯轴劲,立刻摆事实讲道理:“先富带动后富的理论,起码促进了社会阶层的流通,这是客观事实。
在此之前,社会阶层是固化的。机关事业单位和工厂,这些所谓的铁饭碗,事实上是时代的既得利益者。
这些单位是凝固的,招新普遍子女接班,少部分才是安排分配过来的大中专学生。
所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它彻底阻断了现实意义上的底层老百姓,提升自己生活质量的希望。
在这样的背景下,提出先富带后富,是在打破这种阶层固化,给人一条向上的路。
它起码让最底层的老百姓看到了,哪怕爹妈不端铁饭碗,哪怕没有祖上荫庇,也能自己努力,不至于一眼看到头。
否则铁饭碗的小孩永远铁饭碗,农民的小孩永远修地球。”
伊万诺夫喃喃自语:“可是先富起来的人会报团,打压其他人,不让他们超越自己。”
“那就是监管的责任了。”
王潇再一次强调,“我认为寄希望于人的道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有效的监管措施,法律规章有力量,才能解决问题。”
伊万诺夫在这个话题上,永远都敏感。
他的态度甚至有点咄咄逼人:“如果做不到呢?没有人管住他们,管他们的人跟他们沆瀣一气,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王潇声音轻飘飘的,“人都只有一条命,该出手时就出手呗。”
她穿书之前,有一起社会事件引发了全国轰动。
一个工人讨薪无门之下,怒而杀了老板。
此事发生之后,当地工厂的老板们,立刻把工人们的工资都给结了。
充分体现了,切·格瓦拉的那句名言:“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谁还不是一条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时候,再飘上天的人,也要落地。
认清一个事实,权贵和底层虽然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但总归在同一个地球,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伊万诺夫却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桃花眼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你的意思是说,会会会……革命?”
王潇莫名其妙:“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当社会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必然会爆发暴力革命。人类社会几千年的历史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人类又没进化成另一种生物,运转规则怎么变?”
她叹了口气,“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有一种具体的政策,一劳永逸,不会出任何纰漏,永远不用调整。”
但这不可能啊。
当年列宁还说,不要采取直接暴力手段来推翻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呢。
革命一发生,流亡海外的他还不照样得赶紧回国,调整策略。
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物质的本质就是运动。
面对这个运动的世界,策略肯定要随时调整啊。
“不然政府是干嘛吃的?政府干的就是这活。”
伊万诺夫伸手捂住脸,喃喃自语:“让我静一静,我现在感觉非常混乱。”
王潇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真的了解他所有的所思所想。
她只能安慰地轻拍他的胳膊:“没事的,我亲爱的朋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正琢磨着这个因为被迫离开故土,动不动就脆弱的男人;她的保镖柳芭同志发出了轻轻的:“哎,真是他们呀。”
其他几个人也惊异地附和:“还真的是啊!”
刚才还脆弱地捂着眼睛,一副生无可恋架势的伊万诺夫,刷了一下放下了他的手,脖子伸得跟觅食的鸡一样,迫不及待地追问:“谁呀谁呀?”
不怪他有眼无珠,眼睁睁地瞅着对面慢慢走过来的夫妻,不明所以。
他只是个普通的老毛子呀,除了几个非常熟悉的人之外,大部分华夏人对他而言,都长着一张模板的脸。
他重金请来的保镖们就不一样了,人家啥出身,那观察能力都是杠杠的,很快便帮老板答疑解惑。
“Mr赵和他的妻子方美琴女士。”
伊万诺夫的眼睛“嗖”的亮了,脸都要贴在车窗玻璃上,八卦之魂燃烧的,简直要冲出本体:“真的啊,真是没想到。”
路上的这对夫妻,妻子显然极为虚弱。
哪怕已经过了清明节,街头巷尾已经有追逐时髦的姑娘穿上了花蝴蝶一般的连衣裙,这位女士依然穿着一身大衣服,甚至还戴着帽子,面色苍白。
搀扶着的她的丈夫,动作轻柔,脚步缓慢,一点点不耐烦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柳芭叹气:“她可算出院了。”
然后女保镖又皱着眉毛,“她现在的情况,难道不应该去疗养院休养吗?”
女保镖记得非常清楚,这位女士住在五楼,居民楼又没有电梯。
以她目前的状况,上上下下楼梯,绝对是折磨。
可她要是不下楼的话,每天困在五六十平方米的鸽子笼里,真的要疯掉的。
小高笑了起来:“金宁又不是莫斯科,这边没什么疗养院的。”
钢铁厂倒是想像首钢看齐,也建一个自己的疗养院。
不过一来,选址是个大麻烦,太远太近都不好,而且现在各地都开始大兴土木,土地已经没有那么好拿了。
二来,钱的问题。
万人大厂建疗养院,想要满足这么多职工,疗养院的规模不可能小。
而大型疗养院的建设,花的钱那肯定是要以亿为单位的。
厂里开职工大会讨论这件事,大家普遍兴致不高,更加乐意干脆把这笔钱变成奖金,拿到自己手里。
不过让王潇来说,现在钢铁厂盖疗养院也挺好的,是个不错的投资。
将来钢铁厂办不下去,工人大下岗(这事儿很普遍),好歹厂里能多一项资产,到时候卖了地,还能给工人多分点钱。
不过位置肯定得好好选,最好就近原则,不要往偏远的地方跑。
否则风景再秀丽,下岗工人也等不及房地产的红利辐射过去。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王潇回过头,看了一眼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到老赵和方美琴。
人间最美四月天,暮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满是暖意,何尝不是闪烁着满满的希望呢。
一步一步,搀扶着往前走。
王潇收回目光,看了眼手表,提醒司机:“动作快点,别迟到了。”
虽然有些大佬特别喜欢以迟到来彰显定位非凡,但王潇自己特别烦这种无聊的装逼。
谁的时间还不是时间啊,你的时间凭什么比别人宝贵?
他们今天是去搞推销的,要金主爸爸们掏钱买他们的产品,自然姿态应该放的更低。
小高颇为好奇:“王总,那个智能家居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呀?”
他和小赵私底下讨论了好长时间,都觉得不可思议。
“无线电。”私底下,王潇的老板架子不大,她还挺乐意跟保镖们叨叨的,“通过无线电传递信号来遥控。”
这也是时代发展特点所决定的。
现在又不是遍地基站,你不走古老的无线电的门路,智能遥控根本实现不了。
哎,真是遗憾啊。
眼下天上的卫星也太少了,所以她理想中可以无孔不入的无人机群,也实现不了。
毕竟她穿书之前玩无人机,开机第一件事就是搜索卫星。
没有足够的卫星支持的话,无人机都没办法正常运转。
时代的局限性摆在这儿,科技进步需要时间,那她现在也只能没鱼虾也行了。
车子开到半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她理想中商超一体外加住宅楼的商贸广场。
嗯,现在还只是个大工地。
不远处,机器的轰隆声没有一刻歇的时候,尘土飞扬,环境委实算不上好。
即便是近在咫尺的地方,灰尘同样不小,早早过来的车子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说来挺有意思的。
其实现在市面上的小轿车品种不少,有国产的也有进口的,不少欧美名牌车也通过各种渠道进入的华夏市场。
可不管那些进口车多么闪亮,又多么的名声在外,金宁城跑的轿车,还是以拉达和伏尔加为代表的俄产小轿车占据主流地位。
之所以会如此,倒不是完全因为俄产小轿车便宜又耐造,而是因为现在开车的大部分都是做生意的人。
他们不动声色的,想尽一切办法拉近自己和客户的关系。
拉达小轿车和伏尔加小轿车,这些在独联体国家满地跑的汽车,就是他们让客户宾至如归的手段之一。
有没有效果?王潇认为是有的。
连伊万诺夫看到这些轿车的时候,都忍不住露出自豪的神色。
看,我们还是有拿得出手的好东西的。
王潇默默地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