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地方的新人们,还在想方设法抢地盘,发展黄赌毒,走古惑仔小弟上位路线时;俄罗斯的黑手党已经直接越级了,他们迅速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开启洗白上岸模式。
其动作之麻利,手段之果决,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一苇渡江,之前的纯黑道生涯,就是那根被踩的芦苇。
而俄罗斯轰轰烈烈的私有化进程,为他们的改头换面,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时机。
几乎每一个开动的私有化产业,都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
新市场一旦开辟,他们便会立刻入场,把持整个市场。
毫无疑问,这当然侵犯了其他人的利益。
因为虽然俄罗斯产业众多,但在目前,它们的市场竞争力普遍偏弱,拿到手能够稳赚不赔的项目有限。
矿石、石油、稀有金属……是人人都想要的宝贝。
狼多肉少,黑手党抢先占了,其他人可不得恨得牙痒痒。
强调一句啊,这个其他,并不包含普通老百姓哈。
其实任何国家的私有化,基本都是权贵,以及权贵的代言人的游戏。
他们不是平头百姓,当然不会乖乖任噶。
在黑手党大肆出手的时候,新贵们也抱团了。娃娃俱乐部就是在这种各怀鬼胎的情况下成立的。
别小看这个瞧着特别像嬉皮士冲社会撒娇的荒诞组织,它的存在,让新贵们找到了联络的组织。
在这里,他们各自达成协议,相互支持,已经顺利拿下了好几个项目。
奥维契金怀疑,正因为如此,所以黑手党才痛下杀手。
毕竟大家都知道,在这个国家交保护费,是常态。
大部分人都愿意交。
众所周知,黑手党的工作效率要比警察强的多。起码他们拿钱办事,不像后者,收钱就是收钱。
哪怕西达恩科一时间不乐意,那大家也可以坐下来谈。
就算黑手党要杀鸡儆猴,那儆的也不是保护费这只猴。
奥维契金再一次强调:“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想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个点儿再去疗养院,那未免太晚了。
所以他主动提议去市中心的豪华餐厅。
大冬天的夜晚,哪怕是首都莫斯科,寒风呼啸中也没多少人乐意出门。
大街上的餐厅和商店基本都关门了,只有狂欢到天明的夜总会和寥寥数家高级餐厅还灯火通明。
王潇下车的时候,看到餐厅门口停了不少进口豪华轿车,有奔驰,有标志,有BMW,车标都闪闪发亮。
游荡在汽车旁边,是浓妆艳抹的流莺。
寒风萧萧,哪怕她们努力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衣,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更要命的是,为了招揽顾客,她们穿的是丝袜高跟鞋。
王潇都怀疑,她们会不会直接冻伤了。
看到新的车子停下,有妓·女激动地想要上前招揽生意。
可是看到王潇的时候,她们又撇撇嘴,不屑一顾地扭开了头。
有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走过来,左右看看,从兜里掏出了小纸包,向妓·女兜售。
王潇以为自己会震惊,因为她亲眼目睹了毒·品交易现场。
但神奇的是,她居然没有发出尖叫。
更具体点讲,她只是默默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巡逻的警察从旁边走过,同样没有多看一眼。
好像世界就应该如此一样。
隔着一道门,装修豪华的高档餐厅,又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装修豪华,巨大的水晶灯闪闪发亮,暖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一支小型乐队正在现场演奏轻盈悠扬的乐曲,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悠闲自得的神色。
如果不是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打手,哦,他们在帮派中的代称为公牛,拿着手持电话,不停地在餐厅里转来转去。
就里简直就是欢乐祥和的代名词。
完全可以被称赞一句人间天堂。
侍者端着小牛腰肉和莫斯科浓汤,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黑衣壮汉,送到餐桌旁。
餐厅角落里,埋头苦吃的男人正一边和手上的牛排奋斗,一边听取对面身穿西装的男人的抱怨。
西装男人被偷了,有人从他的保险箱里取走了一百万卢布。
埋头苦吃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位原本正在巡逻的公牛,立刻抬脚往外走,很快拎着一个箱子进来。
王潇被侍者引着,在空位上坐下时,从她的位置刚好看到了箱子打开的场景。
那里面一沓沓放着的,是钞票,最上面的一层应该是散钞。
还有两个树杈一样的东西。
因为隔了点距离,加上灯光阴影,王潇并没有认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可是柳芭能读唇语,她轻声翻译了那位大寨主(黑帮组织首脑)的话:“多出来的是利息。”
利息是什么?一千卢布外加两根手指头。
按照现在的汇率,一百万卢布等于两千美金。
相当于那个小偷为了一千美金,就付出的一根手指头的代价。
似乎非常不可思议。
但想想看,买凶杀人也不过是两三百美金的事儿。
一千美金一根手指头,似乎已经非常值钱了。
伊万诺夫差点拍案而起,他双眼喷火,死死的瞪着坐在对面的奥维契金。
从一进门,看到壮得跟熊一样的公牛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可来都来了,转身离开,反而奇怪。
现在看到那两根手指头,他终于忍无可忍,低声逼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奥维契金对他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手势:“嘿,我的朋友,你知道的,我们躲不开的。所有的高档餐厅,莫斯科稍微上点档次的夜总会和餐厅,都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躲得过。”
那头大寨主似乎吃完了,老板亲自过去结账。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大寨主的声调突然间拔高了:“不收卢布?”
餐厅老板满脸为难:“先生,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卢布跌得太厉害了,我们餐厅的食物和酒水都是进口的。供货商已经不收卢布了,他们只要马克和美金。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大寨主的眼神跟鹰隼一样,死死盯着餐厅老板,语气玩味:“不收卢布吗?钱也不要?”
他说话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西装男人已经掏出了五张10000面值的卢布。
货币的贬值从卢布面值就能看出来,天下俄罗斯卢布已经发行到10000面值。
大家出门买东西,或者打车,都是拿着一捆一捆的卢布付账。
“这些?”大寨主伸手指着大额卢布,逼问餐厅老板,“这些,难道不是钱吗?”
老板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度强调:“我们也没有办法,供货商不认,他们只要外汇。”
“伊万诺夫——”
大寨主突然间cue到了试图当自己是隐身人的伊万诺夫,“你也只收外汇吗?”
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抵消伊万诺夫对奥维契金的恨。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强撑着笑容,回答黑手党的提问:“当然不是,我们收卢布的。”
大寨主立刻替餐厅老板做了决定:“那以后餐厅就从农庄进货吧,我看他们酿的酒也不错。”
餐厅老板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之所以强调不收卢布,是想借着收外汇的机会将这群黑手党扫地出门啊。
哪个正常的生意人愿意在自己家餐厅里,看到被剁下来的手指头?
他一点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哪怕黑手党有钱,不会赊账,他也不想挣这个钱。
他宁愿专门做外国人的生意,好歹省心省事,而且能够保证餐厅的格调,确保稳定的客源。
现在伊万诺夫这么说,他连新借口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找了。
大寨主露出了满意的笑,开始滔滔不绝:“这才对。我们俄罗斯的东西有什么不好,我们的面粉最香,我们的牛奶最醇厚,我们的蔬菜最新鲜,我们的水果最甜美。连牛肉,也是我们的牛肉最棒。”
“这很难说。顾客有顾客的偏好。有的顾客就喜欢进口货。”伊万诺夫笑了,轻飘飘地点出,“就好像我们俄国的小轿车也不差,但是先生您更喜欢进口的奔驰一样。”
他伸手往外点了点,笑容加深了,“真是一辆漂亮的车。”
餐厅里的乐队演奏刚好停歇,一时间,整个屋子安静的只听得到刀叉摩擦餐盘发出的声音。
大家甚至连呼吸都屏着气。
只有餐厅老板不得不硬着头皮,趁机强调:“没错,顾客是上帝。我们餐厅最大的招牌,就是进口食品。”
伊万诺夫冲大寨主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比如说桌子底下,他的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谢天谢地,他还能侧过头,像是对着王潇含情脉脉一般,事实上他已经紧张得脸都僵硬了。
好在服务员来的非常及时,托着巨大的餐盘为他们上餐。
端上桌的有生鱼片、香肠和火腿,以及红色和黑色的鱼子酱。
托着鱼子酱的是小面包,体型娇小的简直不像俄罗斯人的手笔。
紧接着端上桌的,还有一种叫哈尔措的汤。它的主料是上等嫩羊排,配了米饭、土豆和胡萝卜,喝起来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