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今天没有暴风雪,它是安静的,沉默的,只闷声不吭地等待下班时刻的到来。
快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远远的,两人就听到了有人在咆哮:“谁来付丧葬费用?”
门卫面无表情:“阁下,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七八个二三十岁,身穿黑衣的流氓正站在疗养院的大门口,挥舞着拳头再度强调:“铲子、骨灰盒、甚至泥土等全要花钱,谁来付钱?”
这是黑手党搞敲诈勒索的行话。
门卫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先生,你们找错地方了,这不是你们能拿的钱。”
保镖们簇拥着两位老板,跟没看到这一切一样,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一个脖子粗壮、五短身材的红脸膛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居然猛地要朝王潇扑上来:“嘿!东方小妞,谁问你的骨灰盒买单呢?……”
特殊疑问句的语调要降低,但他没低下来,已经飞出去了。
柳芭面无表情地收回腿,她最讨厌这种区别对待。
明明有两个老板,一男一女,为什么歹徒直接朝女老板下手?不觉得女的好欺负吗。
那就试试看吧,看谁到底好欺负。
剩下的流氓都大吃一惊,有人下意识地想挥拳头冲上来,有人本能地往后缩。
小高和小赵刚才反应比柳芭慢了半拍,叫人抢了先机,本来就觉得丢脸。
他们想的是,两个老板,一个华夏人一个俄罗斯人。
凭什么歹徒一眼就相中了华夏人?分明是在欺负外国人!
好啊,那让你们好好看看,虽然华夏人不是个个都是李小龙,但是华夏人不好欺负。
于是其中一个流氓被过肩摔掼地上爬不起,另一个家伙的膝盖窝受到了重重一击,直接跪了下来。
门卫特别会掐时机的跳出来强调:“嘿,都告诉你们了,这里不是你们能拿钱的地方。不要跑到别人地盘上瞎蹦跶。”
领头的那个红头发气急败坏,挥舞着拳头强调:“你们抢了我们的生意,等着瞧。”
保镖们已经不耐烦了,索性把他们的胳膊全卸了下来。
一片哀嚎声中,门卫尽职尽责,跟个NPC似的:“都说了,这不是你们能拿的钱。”
这个点儿,已经陆陆续续有顾客登门了。
手持会员卡的客人们,会在疗养院享受一顿精心烹饪的晚餐,然后或者一边接受按摩,或者怀里搂着娃娃,或者泡温泉;一边和他们的目标客户谈生意。
一位叫西达恩科的银行家从他的进口奔驰小轿车上下来,他旁观全场,这会儿笑着王潇和伊万诺夫伸出手:“还是你们厉害,早就该让这些垃圾尝尝厉害了。”
莫斯科,或者说整个俄罗斯的黑手党,现在越来越嚣张了。
几乎每一个人都要给他们上交保护费,还要忍受他们时不时地敲诈勒索。
敢想吗?这人商店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利润得用来交保护费。
敢不交的商店,那可完蛋了。
会有小偷源源不断地上门盗窃,因为黑帮在道上公布了这家商店的名字和地址。
小偷们都知道,这家店没人罩着,偷他家不用承担任何代价。
什么?你说警察会抓他们?
开什么玩笑啊,1992年,俄罗斯有240名因为加入犯罪团伙,而被逮捕。
他们只是冰山一角。
哪怕没有直接加入的,也收受黑手党的孝敬。
西达恩科抱怨道:“这个该死的国家,警察从来不保护我们纳税人的安全。”
伊万诺夫难得帮警察说了句话:“他们也不容易。”
在这个国家,高层官员收受贿赂已经是常态,底下的小警察又能怎么样呢。
敢于和犯罪行为做斗争的警察,不仅要忍受清贫的生活,还要时刻承受来自于犯罪分子的打击。
1992年的9月份,就有两位警察被汽车杀手杀死了,就在大马路上发生的血案。
到目前为止,不仅杀手没被抓到——苏联的解体让杀手在各个独联体国家之间逃窜,变得轻而易举;两位受害的警察还背负了污名。
流言纷纷扰扰,说他们是敲竹杠敲错了对象,所以才被黑手党报复了。
甚至连他们的家人,在失去了家庭顶梁柱之后,又得承受流言蜚语对他们的二次伤害。
上帝呀,如果他们真的是那种敲竹杠的坏警察,他的家人就不会连双鞋子都买不起。
九月份降温的时候,警察的孩子还只能穿单鞋。
长此以往,警察即便出于职业道德,不愿意和黑手党们同流合污;也不敢真的和对方硬杠啊。
银行家皱着眉头诅咒:“糟糕,真是糟糕。法律、经济、政治、政府和国家都失控了,这个国家自己就是最大的黑手党。”
王潇在心里头呵呵。
如果她不是知道这位老兄就是钻金融空子,发的财,她肯定会觉得他忧国忧民。
西达恩科发表完感慨之后,又笑容满面的拉起存款来:“嗨,我的朋友,我的银行是最值得信任的,我们的利率要比国家银行高的多。
真的,作为你们最忠实的朋友,我是真不忍心看着你们在国家银行蒙受损失。来吧,过来存款,我肯定会为你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呵呵,谁疯了在银行存钱?
真要存的话,他们也会选择财力雄厚的外资银行。
否则前脚存的钱,后脚你破产了,我们找谁算账去。
西达恩科还在滔滔不绝地推销的自己的银行,忽然之间,空气中似乎传来了鸽哨的声音。
然后他的眉心多了一点,黑洞洞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流淌下来,但是不等流出来,他的身体便往后面仰。
直到他身体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王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个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吹的天花乱坠的人,中弹了。
他的眉心,中了一弹。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枪杀了。
雪被冻硬了,所以他砸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有溅起大片的雪沫子。
他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中,被堂而皇之地枪杀了。
作者有话说:
莫斯科当时的房地产销售数据,参考资料译自〔俄〕《商务世界》1993年9月13日-20日文章《莫斯科房地产市场趋于平稳》。
另外黑手党的发言方式,虽然听着有点诡异,阿金查到的资料里面,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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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吓尿了:一具接一具的尸体
穿书以来,王潇遭遇过两回黑洞洞的枪口,回回都声势浩大。
但上下两辈子,她头一趟亲眼看到枪子儿在脑袋上留下洞口。
不是游戏里的枪爆头,而是真实的,有鲜血从眉心淌出来的爆头。
一时间,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又叫人点了哑位。动不了也发不了身。
脑海中模模糊糊有个声音催促她:你看一眼啊,起码瞧瞧到底是谁开的这一枪吧。
她抬起眼睛了,她看到了对面那些小流氓。他们同样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好像静止的画面。
那个声音又在催促她:你回头看看啊,他站在你对面挨的枪子儿,那肯定是从后面打过来的。你回头看一眼。
可是她定住了。
巨大的恐惧攫取着她的心。
她动不了,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她不知道究竟是柳芭还是小高拉着她的胳膊往后面躲,也不晓得到底是谁挡在了她的前面。
她更没看到不远处多了一辆豪华宝马车,未上车牌,车窗开着,里面伸出来的黑洞洞的枪口后面,修剪着漂亮小胡子的枪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后下一秒钟,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脑袋上也多了个黑黢黢的洞。
一时间枪声大振,下意识地要踩油门逃窜的司机都没来得及下脚,车胎就爆了。
再然后,人影跑来跑去,王潇感觉自己被连拖带拽,最后干脆公主抱地折回到了疗养院里。
房间里一片尖叫声,全是男人的呐喊。
倒不是男人胆子分外小,而是他们都女伴是娃娃啊。
不管是娃娃还是家务机器人,它们的程序里就没设置尖叫这个项目。
疗养院的员工们又普遍上了点年纪,显然比花花公子们更能面对人世间的无常。
她们只不停地在胸口划十字,嘴里喃喃自语:“上帝啊,上帝。”
院长甚至在祈祷完毕之后,都没忘记给王潇端一杯加了糖的热牛奶过来,好让她缓缓。
房门又被打开了,警察过来找目击证人。
枪击发生时,已经在屋子里的人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了枪声。
有警察询问:“为什么听到枪声你们也没出去看看?”
结果当场挨了怼:“亲爱的警察先生,请问您能否告诉我们,现在的莫斯科,哪个街区不会响起枪声?”
呵,真是个大笑话。
美国人,欧洲人,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在苏联解体的那瞬间,都恐惧无数的共产主义者会离开原苏联国家,跑到世界各地去传播他们的理念,建立起新的革命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