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更具体点讲,其实他们根本就没离开派出所。
因为这会儿距离过春节还有段时间,不到派出所最忙的时候。
所以警察同志在收罚款之余,还有精力和空间,对他们完成警示教育工作。
这一教育,他们家里交了罚款,他们也没能及时出派出所的大门。
再然后,新的罪名就下来了。
既不是生产淫·秽用品,也不叫非法经营罪,而是一个大名鼎鼎,包罗万象的罪名,叫做投机倒把。
罪名一传出来,高伟民家里先疯了。
别看这个罪名在后世被当成笑话传,但眼下,它可以算为重罪。
要怎么描述呢?
举个例子吧,眼下市面上小黄书小电影多的很,一直是扫黄的重要打击对象。
但法学界一直认为,对相关行为的法律惩罚力度不够。
有人提出,为了提高刑罚,可以把制作贩卖淫书淫画和音像数额巨大或情节严重的行为,用投机倒把罪论处。
这个提议出炉之后,立刻遭到了其他法学人士的反对。认为这么干是在扩大司法解释,有违立法原意。
法学界的反应如此之大,可想而知,投机倒把究竟是个多么严重的罪名了。
它不仅仅会罚款,它还能把人抓进大牢,关个三五年啊。
高伟民他们家当然急疯了,一直在想办法疏通关系,好把人都出来。
他家里人一口咬定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厂里违规生产了不再生产经营范围为的娃娃,但他们还没有销售啊。
他们做娃娃也不是对外销售用的,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做科研。
高家拿出了一堆资料,从苗姐他们手上弄过去的资料,好证明他们就是在研究所搞科研。
至于为什么一口气做了好多娃娃,那是因为科学研究需要做对照实验,必须得有足够多的实验样品。
研究所领导还给苗秀丽等人施压,要求他们站出来,帮忙澄清事实。
给出的理由是,大家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
又不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何必弄成这样,搞得你死我活呢。
苗姐带领的研究团队直接炸了。
好啊,你们当贼,害得我们每个人都损失了三千块钱的项目奖金和后续每个月五百块钱的津贴的时候;你领导有把我们当一家人看吗?
现在说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好个屁呀,没你们的话,我们才可能好。
要不怎么说公职是铁饭碗呢,手捧铁饭碗的人,对起上级领导,相对还是胆量比较足的。
具体表现在,反正我也不指望升职了,那么我想怼就怼,有种你开除我呀。
铁饭碗要是领导一句话就能轻松开除的话,就不叫铁饭碗了。
出于对失去研究项目和津贴的担忧,化工所人相当有默契的,悄无声息地站了王潇,谁也不肯出面去证明所里的附属工厂也是科研项目的一部分。
相反的,苗秀丽等人一口咬定,这个项目是他们跟爱之力工厂合作,大家权责分明,资料会被高伟民等人拿走,后者分明是盗窃。
时代的局限性,警察对于这种商业间谍行为没多少概念,甚至连震惊都懒得震惊,更别说立案调查之类的了。
故而一通乱糟糟之后,高伟民居然被保释出来了。
这下子大家更气愤了,因为摆明了是研究所在保他呀。
听上去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研究所还能左右公安的行为?
但事实上,这种操作并不稀奇,人治大于法治,在司法实践过程中,从来都没消失过。
然而所长也没想到,他做主把高伟民保下来的举措,居然遭到了全所员工的激烈反抗。
甚至职工开始罢工,又有人写举报信给上级,举报他任职期间,收受贿赂的行为。
你要问所长,他到底有没有收过贿赂?
开什么玩笑,装什么清纯无辜。别忘了,两年前这个时候,王潇还送了他一件当时卖一千块的苏联军大衣呢。
当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恐怕已经有一百只以上的蟑螂了。
所长不怕一个职工造反,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对方给摁住。
但所长害怕,或者说所有的当权者都害怕民众的集体反抗。
历史上哪怕掌控全局的暴君,一旦遭遇人民集体造反,那也下场凄凉。
为了缓和关系,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研究所的领导班子经过开会之后,终于拿出了安抚方案,那就是开除高伟民。
可不等大家表达对这种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行为的不满,听了消息的高伟民先疯了。
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决定,于是他揣着一把刀,杀去了医院。
等等,他去医院干啥?
报复呗。
啊?难道所长急火攻心,已经病倒住院了?
嗐,想太多了。
能当上领导的人,心理素质怎么可能这么差。
人家现在照样一天三顿吃嘛嘛香,都没急出火疖子,更何况晕倒进医院。
高伟民揣刀推开了病房的门,二话不说,直接对着躺在床上的人一顿捅。
他的动作太快,事先又没有任何预兆,隔壁病床的人都直接傻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是护士小姐姐过来给病人换水,看到鲜血在病床上蔓延,才“啊!”的尖叫出声。
然后呜呜的警报声拉响了。
红灯闪烁的不是救护车啊,人还在医院里头呢,抢救也是直接送手术室,用不着救护车。
接到电话,急匆匆赶来接手的是辖区派出所。
医院保卫科的同志都已经快疯了。
现在还不流行医闹,故而眼下保卫科的主要任务是抓小偷,而不是对抗暴力犯罪分子。
他们收到病房通知,跑过来看到手里抓着一把血淋淋的刀的男青年的时候,他们自己也腿软啊,生怕对方继续暴起,直接扑上来对着他们一通捅。
好在这家伙大概是激·情杀人,捅完人以后自己才想起来害怕,派出所的公安上来把人带走的时候,他整个人抖得甚至连路都走不了了,愣是被警察架上警车的。
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谁能想得到他刚才疯狂挥舞刀子,鲜血四溅的场景呢。
王潇都吓到了。
天地良心,她真没想到高伟民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哪怕她穿书之前,已经流行宇宙的尽头是考编,可她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为了编制直接杀人。
尤其是现在呀,遍地是发财机会的1992年。
高伟民他又不是没出去过,没挣过钱。
他飞一趟莫斯科,哪怕少挣点,那赚的钱也抵得上他在研究所一个月的工资了。
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真要发展到杀人的地步吗?
她倒并不怎么害怕高伟民会冲她下手。
因为恨她恨不得她死的人,海了去了。
高伟民想要动手,去后面排队吧,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号码牌。
更何况,这人连直接决定开除他的所长都不敢动,可见他连发疯都疯得欺软怕硬,不敢僭越。
更何况是找死,对王潇动手呢。
别忘了,王潇身边一圈保镖,有人下手的话,他们正当防卫把人当场给干掉了,也是合规操作。
这么一想的话,王潇甚至有点遗憾,应该给阮瑞动手的机会的。
这世界当真不公平,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阮瑞从三楼上跳下来没摔死不说,甚至连被高伟民捅的那么多刀,都因为抢救及时,顺利让白衣天使们从死人手上保住了他的小命。
王潇现在都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当真有主角光环的存在,否则他怎么就不死呢?
陈雁秋女士说了句大实话:“他现在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腰椎手术术后的护理非常重要,本来阮瑞只是有瘫痪的风险,被这么一通扎扎扎之后,他本能的反抗挣扎的后果就是,这回他彻底瘫了。
除此之外,肚子里的器官或切除或修补,完全谈不上全乎人了。
更要命的是,阮瑞又没单位,医药费找谁报销去?
他爹妈要有钱的话,也不至于带着小孩回老家了。
现在高家拿捏医药费,逼着阮瑞服软,写谅解书为高伟民求情不说,还要他承认自己的错误。
比如说做娃娃的事情,就是他撺掇高伟民干的,事实上他才是主谋,后者不过是个倒霉的傀儡罢了。
再比如说,他欠的高伟民的钱一直不还,还对后者冷嘲热讽,所以高伟民激动之下才动的刀子。
反正高家现在态度就是痛打落水狗,怎么欺负他怎么来。
所以陈大夫才说:“他还不如死了干净点,以后瘫在床上,他日子要怎么过?指望谁伺候他去?”
哎,这么一想的话,果然是生不如死。
王潇心里头舒坦些了,她又可以当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了。
真的,她原本已经打算把高伟民和阮瑞弄到赌场里头去了。
对于两个随便打打麻将,随意玩一玩,警察当场收缴的赌资就高达五百块的麻将爱好者来说,将他们改造成赌鬼,实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而现在,不管是布达佩斯、布加勒斯特还是莫斯科,赌场早已堂而皇之地开门迎客了,他们最欢迎的就是华夏人。
因为按照他们观察发现,华夏人的赌瘾尤其的大,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王潇只要随便安排一下,他们大概率都会上钩。
奈何老天爷显然很反对赌博,直接断了他们进赌场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