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研究所的人基本都成了倒爷倒娘,来回两头倒货挣钱。
有的是周末的时候才去跑,有的则跟他一样,干脆跟单位长期请病假,一趟趟地往返将直门和莫斯科之间。
谁知道坐飞机的时间长了,也会出事儿。
先是耳水不平衡,头晕眼花,恶心呕吐。
后来因为机舱的过道堆满了货,来回麻烦,长期憋着不上厕所,他的前列-腺卷出问题了。
加上一坐就是八个小时,而且飞机环境有限,机座狭窄,也没什么商务舱之类的,坐得人腰酸背痛,身体都感觉垮了。
他觉得他实在吃不了带货的这碗饭,所以在研究所搞自己的附属工厂之后,他立刻找他舅舅帮忙,直接当了厂里的负责人。
有一说一啊,高伟民自认为他这个负责人干的还是相当到位的。
他虽然不擅长做科研,但他对经费敏感啊。
他知道哪些化工原料紧缺,晓得哪些倒卖出去有市场;又知道哪些化工原料在俄罗斯卖的很便宜。
于是他开启了一进一出模式,直接转手倒卖化工原料。
第一笔生意,他就给厂里挣了十万块。
第二笔更多,是二十万。
然后一趟趟地往上翻,结果到了9月份,他们380万的货款给出去之后,对方却迟迟不交货,不管他们怎么催促都没用。
眼看着要年底交账了,账面平不了,高伟民就急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继续从将直门的商贸城倒货去莫斯科卖,慢慢把钱挣回来。
但问题在于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了,莫斯科的自由市场上已经看不到什么华商的身影,他们全都转战去了批货楼。
而他们的人员流动,又带走了大批的客户。
连普通的莫斯科市民,想要买华夏货的话,也会直接跑去批货楼。
因为那里品种多,而且位置固定。兵营那边主要卖皮货,教育学院的宿舍楼,卖的是羽绒服,文化宫原先的大楼,卖的则是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小百货。
如果买到手的东西不满意的话,回去退换,不怕找不到人,而且人家也认。
这么一来,就直接导致了自由市场变成了莫斯科人的自娱自乐,大部分都是自己人在以物易物。
他们跑过去摆摊子,居然招不来多少客人。
当时高伟民他们就懵了,只能转手给批货楼的华商卖。
毫无疑问,他们能挣到手的钱,腰斩了一半都不止。
加上坐飞机带货的过程实在痛苦,高伟民感觉吃不消,就又打别的主意了。
也是他运气好,居然碰上的苗秀丽他们的团队科研出成果了。
原本他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反正他也蹭不了人家的科研项目了。
可是王潇回国了,一口气下了几千万的单子。
看的他真是眼红。
刚好有人提醒他,王潇做的项目向来能挣钱,都是俏货。
于是虽然他没搞清楚那个娃娃究竟卖点在哪儿,但他还是依葫芦画瓢了。
耗费了一堆原料,做好了几个娃娃之后,高伟民又焦虑了。
因为他得到的最新消息是,没有其他买主,给工厂下订单的就是王潇本人。
这下麻烦大了,没人上门的话,他们做出来的娃娃又该卖给谁呢?
这些原料哪怕用的是内部货,那也不便宜呀。
旧债未清又添新债,简直要了人的老命。
结果天无绝人之路,居然有日本客商找上门了,要下新的订单。
高伟民自觉没有任何讲武德的必要,立刻上前去截单子了。
这种抢客户的事情司空见惯,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客户有选择权啊,谁的货好,谁的货便宜,人家就选谁的。
王潇冷笑:“你的货?这是你们做出来的吗?”
高伟民梗着脖子,硬气得很:“我们怎么就不能做?总不会以为整个研究所,就苗秀丽他们能搞科研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吃的都是科研饭。”
他手上有全套的资料,他才是研究所的正统。
王潇的眼睛跟刀子一样,刮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高伟民:“你的意思就是你死不悔改了?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高伟民强撑着:“我怎么了?我给研究所挣钱呢,总比你们拿着研究所的资源,挖研究所的墙角强。”
他腿抖得要死,生怕王潇会暴起,直接把他们全都扔下楼去。
虽然自己这边总共有五个大老爷们,可人家的保镖多呀,浩浩荡荡的,个个瞧着都不好惹。
然而屋子里人都没想到,王潇只是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掉头就走。
屋子门都关上了,高伟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直打哆嗦。
现在他才敢暴露出自己的害怕。
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安慰他:“你怕个屁呀,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专利又没下来,告你都没地方告。”
高伟民这才跟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抖了抖,逼迫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就是,有本事她去告啊。告个屁,有什么好告的。”
他又露出嫌恶的嘴脸,一副提不上嘴的模样,“阮瑞,你这个前妻可真是缺男人啊,居然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哪个正经女人会这么做?
旁边有人哈哈笑出声,揶揄道:“别瞎说,这可不是我们阮哥的老婆,他俩的婚姻已经被取消,是无效的。”
其他人也跟着大笑。
可不是嘛,如果没这场婚姻的话,阮瑞也不至于被送进大牢。
哎呀,这女的可真狠。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要是女人都这么心狠手辣的话,那他们男人还有日子过吗。
难怪阮瑞一出来,就想着给王潇使绊子。
换成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放过她。
啧啧,这两年牢坐的,明明才三十出头的人吧,瞧着活像四五十岁。
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都认不出他的脸。
阮瑞面无表情地接着出牌,嘴上还不忘提醒高伟民:“论文,你手上的资料整理好论文没有?拿回来给我看看,赶紧发出去。”
高伟民顿时头皮发麻,他本来就是科研混子,写论文什么的更是能要他的老命。到现在为止,只有个乱七八糟的初稿。
阮瑞皱眉,他真是不愿意跟蠢货打交道。
但虎落平阳被犬欺,两年的牢狱生涯已经让他元气大伤。
他想报复,都根本沾不上人的边,只能打迂回球,跟这些更加提不上嘴的人混在一起。
“算了,我来整理吧。”
阮瑞到今天都舍不得放弃他梦里头功成名就的画面。
虽然按照高伟民他们的说法,整个项目都是苗秀丽等人负责的,王潇根本就没露过面。
但是阮瑞坚信,她是擅长科研的,说不定这个项目里头就隐藏了能让他蜚声海内外的研究内容。
他给出的解释是:“我在杂志社有朋友,我整理好了发过去,比较容易发出来。”
眼下华夏杂志水论文的现象相对比较少,杂志的含金量也相对比较高,并不是说交钱就能轻易上文章。
阮瑞有门路的话,当然更好。
高伟民立刻应下,又支棱起来:“看我们发了论文以后,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呵,我们剽窃他们?分明是他们剽窃我们!”
众人都欢快地笑了起来。
没错,这种事情就是先下手为强。
实绩摆在面前,哪怕苗秀丽他们气死了又能怎么样。
王潇还没气死,但已经气得要爆炸。
她阴沉着脸下了楼,一路走到公用电话亭,面无表情地拿起电话。
谢尔盖等人顿时激动起来,摇人,这个他们懂。
碰上大阵仗,必须得摇人。
不过他们认为就那几个小鸡仔,自己直接上,把他们的胳膊全都卸了再装上去,也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王潇一听,立刻后悔得不行。
她果然是良民当多了,居然都没想到这一茬,想的办法全都主打一个奉公守法。
真对不起她手下的保镖们,要么是侦察兵出身,要么是特工。
他们整死人也许要负法律责任,但如果要把人整的生不如死,还是轻而易举的。
王潇只能恨恨道:“今天先便宜他们,我还是摇人。”
大家瞬间眼神都不一样了,比他们更厉害的人手,是谁呀。
可惜老板打电话时说的是华夏语,华夏话实在太难学了,到今天他们也只会简单的打招呼而已,实在听不懂她打电话的内容。
唯二能听懂的两位华夏保镖,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亏老板想的出来。
其他人围着他俩追问,两人却死活不肯说,只含糊其辞:“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看什么呀?
大家满头雾水。
可老板已经开始发布命令:“刚才你们也看过了,有哪些路线能逃跑,全都给我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