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不以为意,“你姑我的心也不比她白,就是没她能耐,没她会挣钱而已。”
侄子还在嘀嘀咕咕:“羽绒服来不及运过来怎么办?晚了生意可就叫耽误了。”
三姐意味深长道:“这你就放心吧。她会做人的很。这回只要我们问她要包机运货,肯定要多少有多少,而且过海关还特别快。”
侄子震惊了:“她在海关还有门路啊?她到底有多少关系呀?”
“这哪个说的清楚,人家也不可能对外面说呀。”
其实,这事儿当真是个误会。
五洲公司的飞机现在过海关的速度快,不过是因为他们租了224飞行队的飞机,海关给空军面子而已。
而被误会神通广大的王总,这会儿也没回自己老巢,而是直接跑去了华夏大使馆。
大晚上的,大家都下班了,只有参赞等人在值班。
参赞听说王潇登门拜访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
真的,只要碰上她,就意味着他们大使馆的工作量会up up。
天地良心啊,以前大使馆是真不管倒爷倒娘做生意的事儿。
国内到今天还没废除投机倒把罪呢。
这种倒卖行为说到底,就是在钻空子,谈不上体面两个字。
大使馆总共就这么多人,本来就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结果现在一下子,俄罗斯涌进了这么多华夏人,人人都要找他们帮忙。
他们大使馆的编制又没增加,人手还是这么多,个个都快累得吐血了。
她要再给他们找事的话,他们真是扛不住了。
王潇听了参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从善如流地笑了:“我还真不是给您找麻烦,我可是想方设法给你们平事了。”
说着,她把今天鸡毛服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参赞听得直摇头:“这些人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只要稍微对他们放松一点,他们就什么缺德事儿都能做出来。”
王潇正色道:“我已经劝大家把手上的劣质货给处理掉。但这种事情必须得从国内管起来。只要这种黑心工厂不停工,那假冒伪劣产品就肯定还会再运过来。”
参赞都有点听迷糊了。
在其位谋其政,他们是俄罗斯的华夏大使馆,国内的事情他们怎么管。
“所以我想请大使馆联系国内的警方和工商管理部门,严查黑心加工厂和小作坊。从源头上掐断黑心产业链。”
参赞想要摇头。
这事儿听上去还不错,但实在有点痴心妄想了。
这些加工厂小作坊,是归地方政府管的。里面的弯弯绕多了去。
说句不好听的,中-南海下令都未必有用,何况是他们一个大使馆想要牵头呢?
王潇强调:“这事儿不能耽误,必须得马上做起来。因为它的影响非常大。我这么说吧——
首先羽绒服,它是农业与工业的结合产品。
羽绒要么是鸭绒要么是鹅绒,鸭子和大白鹅,除了少部分来自于大型养殖场之外,剩下的大部分依靠农户养殖。
现在羽绒服走俏,国内市场上的羽绒价格也会跟着上涨。
所有人都是买涨不买跌,农民也一样。
他们看到养鸭养鹅挣钱了,又可以卖肉又可以卖毛,那么下一年肯定会加大养殖量。
但如果今年咱们的羽绒服在俄罗斯市场上口碑坏了,人家吃了哑巴亏。明年就不可能再买我们的货。
到那个时候,国内的鸭鹅养殖业会受到重大打击。不管养殖场还是农民,都会遭到巨大的经济打击,甚至会破产,引发极端事件。
除了农业之外,工业的情况也一样。
现在国内各处都在搞经济建设,大家卯足劲儿想挣钱。
我说个不太好听的话,咱们的华夏特点之一就是,我看到你干什么挣钱了,我会立刻跟着上。
说到底,做羽绒服并不是什么高端技术。原先不做羽绒服的单位,引进生产线,很快也能上手。
今年羽绒服俏,卖得好。明年肯定会有很多工厂上马,或者扩大生产线。
可到时候,大家哐哐哐生产了一堆羽绒服。
结果老毛子不要华夏的羽绒服了,我们又要把羽绒服卖给谁去?
这么多商品积压下来,资金链断了,对工厂的打击是致命的。
而且他们当初能够扩大生产线,起码有一半以上是依靠银行贷款。
衣服卖不掉,资金回笼不了,银行收不回贷款,只会加重三角债负担。
等到那一天,我们再后悔都来不及了。”
参赞一时间沉默。
说实在的,一开始他也没想这么多。
作为从小在计划经济时代成长,而且切切实实享受到了计划经济红利的人,眼下大部分公家人的心态,其实对私营经济都是不以为意的。
他们好不好,关公家什么事?
但出了国,外国人可不管你到底公家还是私人,在他们看来,你们身上只有一个标签,那就是华夏人。
私人闯了祸,到时候公家也会跟着倒霉。
王潇又强调道:“打舆论战这方面,咱们国家当真比不上外国。到时候只要我们口碑一坏,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公关,该怎么扭转舆论走向,只能原地站着挨打。
在这方面,我们跟苏联其实没有多少本质上的区别。
苏联这么大一个国家,都能被直接玩死了。
何况是我们华夏生意人?
既然这不是我们的强项,我们也不要指望靠它来解决问题。
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叫人没办法轻易抓我们的小辫子,那么就能从源头遏制住危机。”
她叨叨叨了一大通。
听的参赞到最后笑了起来:“王总啊王总,你入错行嘞,你不应该做生意,你应该到对外经济贸易部工作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啊?我给你推荐。”
眼下基本没有公考的说法。
进国家机关,要么是大学以后毕业分配,要么就是各种各样的推荐之类的。
领导看好你,你就上了。
主打一个不拘一格。
然而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给出的理由君子坦荡荡:“不行,我这人要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住好的,受不了委屈吃不了苦。光靠死工资,我可受不了。但我又不想贪污受贿,还是算了吧。”
参赞哈哈大笑:“好吧好吧,那个,这事儿我会汇报给大使的。”
王潇催促道:“你们动作快点,莫斯科是个交通大枢纽,所有的独联体国家乃至东欧地区,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客商过来进货。如果源头问题解决不掉,那我们的口碑在欧洲也会毁掉。”
说着,她递了张单子给参赞,“倒爷倒娘们在华夏的进货地点,主要是这些地方。”
参赞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京城的秀水街、雅宝路批发市场以及日坛宾馆,天津的塘沽洋货市场等等,甚至还有沈阳的五爱街市场。
密密麻麻的加在一起,足有好几十个地点。
参赞都惊讶了:“这么多地方啊?”
他一直以为倒爷倒娘们都是从京城,最多再加一个商贸城进货呢。
王潇微笑:“后面可能还会更多。只要有赚头,大家都会动起来的。”
她给了名单,也不敢把所有指望都放在大使馆身上。
因为时间太赶了。
商人不会朝九晚五,也没有休息日,速度永远比朝九晚五的公职人员快的多。
等他们慢吞吞地走完流程,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王潇离开大使馆,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不停地打电话,先打给唐一成,让他想办法联系黑龙江政府。
那边有口岸,进入俄罗斯市场上的不少货都是从黑龙江过来的。
黑龙江本地也有不少羽绒服厂家。
省政府等把这件事情解决好的话,能省很多事。
还有辽宁的沈阳,他们的五爱街市场也是个重点监管对象。
唐一成有点小得意:“现在远东这边,差不多一半的货都是我们发了。”
他们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抢占了市场,嗐,主要是东北这边的货吧,太过于朴实无华。
哪怕质量不错的产品,在颜色款式方面,比起南方货,直接落后了几年。
俄罗斯人喜欢轻巧漂亮的产品,简单点讲就是和眼缘。
南方货在这方面特别占优势,他们五洲公司又有飞机,凭借天时地利,市场自然占领的快。
王潇提醒他:“别得瑟,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很严重。你赶紧动起来,把所有关系都动起来,千万不要马虎。”
唐一成痛快答应:“没问题,我马上就去找人。对了,摩托车,有摩托车再弄点过来。”
天呐!他真没想到,老毛子的摩托车便宜的要死。
八千卢布一辆,相当于二十美金而已。
现在国内的摩托车,哪怕是在便宜再便宜的,起码也得两千块钱一辆。
这里头的利润,一点也不比汽车少。
“行了行了。”王潇催促他,“先把这事儿给处理了,摩托车没问题,俄罗斯的天气,摩托车本来就只能开一半时间。”
电话挂断了,王潇又打给吴浩宇。
她得问问人家,在京城有没有关系,看能不能从京城方面推动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