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年轻人立刻来了精神。
八十年代,拉达小轿车基本是出租车的标配,这几年才换成了夏利和面的。
虽然说拉达车有点丑,但所谓没鱼虾也行,好歹是个能开的车。
“多少钱啊,拉达?”
“七万五。”
“有点贵哦。”对方下意识地想还价。
王潇笑了笑,强调了一句:“不是水货,所有的证件都是齐全的,禁得起查。”
板寸头狐疑地看着她:“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王潇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外面的招牌:“看到了吗,我们是江东来的。这位是我们的省领导。”
曹副书记冷不丁被cue到,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还得给她背书不成?
她只好勉强冲这些人点点头。
王潇随手拿了张纸,写下地址和电话号码推过去:“不在京城,在绥芬河。你们可以直接过去,组团去也行,买车多还能打折。”
那俩人盯着纸条又看看王潇,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王潇哭笑不得:“你们自己想怎么过去就怎么过去,我又不管这个。不过先提醒一句,不打白条啊。要么现金要么电汇,你们自己想办法。”
“那个。”板寸头忍不住追问,“打几折啊?”
“10辆以上,7万块。”王潇提醒道,“先到先得,现在老毛子的车在东北特别俏,晚一步都拿不到。我这是看你们跑过来吃我们江东菜,好歹也算个缘分。不然我才不多这个嘴呢。”
说着她就干脆利落地掉头,回去接着吃她自己的午饭了。
曹副书记真服了现在的年轻人,心态也太好了吧。
那头部队跟民航谈的怎么样,他们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这顿中午饭,也吃得心不在焉的。
结果人家小姑娘好了,还有心思跑过去找陌生人做卖车的生意。
王潇不以为意:“没鱼虾也行,好歹是门生意嘛。”
这种个体出租车简直就是老天爷白送的天降横财,特别挣钱。
能抓住这机会的人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也能小富即安。
如果有一千个人去买车,哪怕一辆车只赚两万块,那也是两千万。
可要是一万个人呢,那就是两个亿啊。
小虾米也能掀起大风浪。
眼下京城只有一万多辆出租车,再加一万辆进来,也远远不能满足人们的出行需求。
曹副书记还想不到这门生意能这么挣,唯有摇头,服了她的心宽。
其实王潇只是表面不动声色而已,心里照样急得跟猫抓一样。
因为航线涉及的可是几亿美金的生意。
她一盘藕夹快吃完的时候,服务员跑过来请她去接电话。
这下连曹副书记都坐不住,立马起身跟着往里走。
打电话过来的的确是空军的人。
王潇开门见山:“怎么样?”
那边的声音一言难尽:“甭提了。”
有高层领导当中间人,大家好歹是碰了面。
两边先在办公室谈,谈得吹胡子瞪眼睛直接拍桌子。
民航的人说你们不能这么霸道,就这么一锅饭,全被你们吃了,其他人扛皮去吗?
空军的代表则强调,我们这么多人,上到飞行员下到空军家属,已经端上饭碗了。
要是在我们没端饭碗之前,大家可以各凭本事。
但我们现在吃着饭,你要砸我们的锅,那就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
这事儿我们绝对不可能答应。
你拦拦看噻,我们的飞机该上天就得上天。
民航的人气得拍桌子:“你们要这样的话,你们报上来的飞行计划,我们就不批。”
空军的也撂狠话:“我要你批?我怎么不指望你给我开飞机啊!”
两边吵得一塌糊涂,差点没在办公室动手。
最后双方都被拉到酒桌上去了,酒过三巡之后,双方各退一步。
将直门往莫斯科的飞行架次,还是得砍,不过是砍三分之一。
用民航的领导的话来说:“不能光你们吃肉,连口汤都不叫别人喝。哦,你们将直门机场现在是建设得红红火火,富得流油。其他机场怎么办,饿的眼睛发绿啊?这可不是我们解放军该有的精神。”
得,到这份上了,还能咋滴。
空军部队的人见势不妙,赶紧跑出包厢给王潇通风报信:“我们是真尽力了,可他们一句句堵得我们实在是吃不消。”
曹副书记在旁边听的想骂街。
一群废物,连吵架都吵不过人家。
她是被推下去不让吵的,不然谁怕谁呀。
王潇面无表情,开口追问:“你们现在在哪里?放心,我不是去砸场子的。你们能帮忙,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绝对不会让你们为难。”
空军的人估摸着,这好歹是在京城地界,王潇等人从江东远道而来,不是主场,哪怕想砸场子,也拉不出多少人马来。
这才放心地报了地址。
伊万诺夫在旁边跃跃欲试:“王,我们要去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吗?”
砍掉三分之一的飞行架次?做梦吧!那可是好几亿美金的损失。
谁来付这个账?他们绝对不能答应。
京城春天风大,王潇往脑袋上套了顶毛线帽子,面无表情:“我们去给他们结账,总不好让人家请客。”
伊万诺夫满头雾水,转头看曹副书记,希冀她们女同志能够心有灵犀。
曹副书记却紧紧皱着眉毛。
直觉告诉她,这回他们肯定会被咬下一大块肉。
大家匆匆忙忙地赶到了部队的招待所,这里外面门脸其貌不扬,内里却别有洞天,装修一点不比住一晚就要九十美金的金宁大饭店差。
不过王潇等人根本没心思细瞧,直奔包厢。
那位张局长似笑非笑:“怎么,这是要来掀桌子?”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凝下去。
空军部队的人都跟着冒冷汗,生怕当场闹僵了。
现在谈的结果,他们当然不满意,可要人家再退步,民航又死活不肯。
如果闹狠了,结果可能会更糟糕。
王潇突兀地笑了:“张局长您可真爱开玩笑,这不明摆着吗。都吃完了,我还不过来结账,那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包厢里的气氛又缓和下来,还有人开口:“哎呦,客气了客气了。”
王潇笑着冲人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民航的大领导,主动上前打招呼:“领导,我能说几句话吗。”
对面的人笑了起来:“呀,我们这又不是衙门,现代社会,没有不让人说话的道理。”
王潇笑道:“那行,我年轻不懂事,说话不中听,还请诸位海涵。”
说着,她拱拱手,自顾自地在空位子上坐了下来,挺直腰杆:“你们说要航空管制,要考虑安全问题,所以不能把所有飞机都放上天。我认为这个理由不成立。”
包厢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局长一张脸拉得老长,呵斥道:“你懂什么,安排飞行航班是件技术难度很高的事,外行人不要随便瞎讲话。”
王潇不动声色:“我的确不懂这些呀,但我知道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华夏的飞行架次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少得可怜。
以前苏联为例,苏联大大小小的机场,有4000多个。
1985年的时候,苏联的民航年运输旅客就达到了1.13亿人次。相当于这一年里,每两个人当中就有一个人坐了飞机。
我们呢?我们华夏呢?我们华夏有几家机场,几架飞机,又有几个人坐过飞机?
我们华夏人看到天上飞过一架飞机,还要在下面看半天热闹呢。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告诉我,放上天的飞机太多了太危险。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去相信。”
空军干部立刻附和:“就是,人家莫斯科都没觉得我们飞过去的飞机多。我们自己到先嫌弃起自己了。”
事实上,莫斯科有四个机场。
因为俄罗斯国内航班,和跟独联体国家之间的航班旅客人数,在急剧下降,甚至不得不三不两时就取消一批航班。
所以莫斯科方面,还真没觉得从华夏飞过去的航班多。
毕竟来的飞机越多越好啊,机场可是要收取服务费的。
多一架飞机就是多一笔钱。
张局长还在强词夺理:“两个国家国情不一样,怎么能这样生搬硬套呢。”
空军干部一点不怕得罪他,当场怼他:“那只能说明你们无能,人家能做好,你们怎么做不好?”
张局长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直接拍案而起,就要拂袖离去。
王潇却直接喊住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其实咱们都心知肚明,之所以要砍我们的飞行架次,而不是直接加天津机场的飞行架次。讲白了,就是觉得我们抢了生意,要把我们先打下去。”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有个头发花白,王潇也搞不清楚对方身份的老头开了口:“有饭大家一起上桌吃,不能吃独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