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庆幸,谢天谢地,她今晚穿的是拖鞋,不是恨天高,所以可以被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
上帝啊,他现在深深地忏悔,他为什么要叫王一块儿过来看飞机?
明明他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这件事的。
他后悔极了。
他不应该患得患失,因为害怕王潇会抛下他,把事业重心转移到罗马尼亚去;所以才叫她一块儿来。
好证明他人脉广,他很有用。
对面的持枪歹徒们可真嚣张,谁也没带面罩,只冲他们冷笑:“俄国人,该死的俄国人,早该从我们摩尔多瓦人的领土上滚出去!”
电光火石间,王潇猛然醒悟过来,这不是普通的抢匪!
他们是——
极端民族主义者?
站在最前面的歹徒,突然间一拳打到了伊万诺夫的下巴上。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伊万诺夫发出痛苦的呻吟,捂着嘴巴,往后面踉跄了两步。
谢尔盖和尼古拉不得不再度强调:“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愿意配合。”
真怕这群家伙会再度发疯,他们的情绪实在太不稳定了。
那个年轻人收回自己的拳头,冷笑道:“你们没有恶意?你们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恶意。俄国人早就应该从我们摩尔多瓦人的土地上滚走!”
远远的,这层楼的另一面房间方向,传来了哭喊声和咒骂声,伴随着咆哮:“老实点!”
王潇见势不妙,赶紧开口:“Excuse me,I just came from Romania.”
她生怕没表达清楚意思,又用死记硬背的罗马尼亚语开口,“达,达!森戴姆,基乃滋。”
这话的意思是,对,对,我们是华夏人。
至于这个人称代词,“我”和“我们”的区别,她已经管不了许多了。
她之所以说这么一句罗马尼亚话,是因为摩尔多瓦人和罗马尼亚人同宗同源,两种语言也是一家。
果不其然,对方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那个带头的,穿着牛仔裤男青年还问了一句:“基纳?基纳?(华夏人?华夏人?)”
谢尔盖和尼古拉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上帝保佑,王潇还真是这会儿最适合开口的人。
首先她是一位年轻的东方女性,她的形象就柔弱无害,能够最大限度地降低歹徒的警惕性。
其次,她来自华夏,与罗马尼亚常年交好的华夏。这对急于回归罗马尼亚的摩尔多瓦人来说,天然具备亲切感。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这位女老板知道自己的优势,而且有胆量去运用她的优势。
谢天谢地,两人的目光都偷偷扫了一眼伊万诺夫。
这位老板还在不甘心地抿着嘴巴呢。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kgb出身的保镖在心中感叹,一个男人如果能够长长久久地吃软饭,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这需要多大的天赋呀。
他们现在,只要安安静静地等躺赢就行。
王潇心跳已经飚的太阳穴都在咚咚咚作响。
她明智地摒弃了俄语,用英语作答:“是的,我是华夏人。我刚从罗马尼亚过来,我拿到了罗马尼亚的居住证。”
说着,她微微侧脸示意,“我可以拿给你们看。”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临走前她特地带上了罗马尼亚的灰卡。
不然,她恐怕得大晚上的打电话去大使馆,好证明她所言非虚了。
灰卡交到了领头的“牛仔裤”手上,他仔细看了两眼,微微露出笑容,点点头,夸奖了一句:“很漂亮。”
可王潇一点点都不想被夸,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
跟在“牛仔裤”后面的“夹克衫”,却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朝“牛仔裤”语气急促地说着什么。
然后“牛仔裤”面色又不善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那你为什么会跟俄国人混在一起?是俄国人的军队把你送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下大家都想哭了,他们不过就是蹭了一趟驻军的车吗,怎么还蹭出事情来了?
王潇心快要蹿到嗓子眼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我就是个普通的华夏人。我在华夏驻罗马尼亚大使馆有朋友,朋友告诉我,罗马尼亚正在招商引资。所以我才过来的。”
她越说越顺畅,“但是从华夏没有直达罗马尼亚的班机,中途必须得转莫斯科。
我听说罗马尼亚的茨冈人会袭击单身的外国旅客,所以中途在莫斯科请了三位保镖。”
其实她很想撒谎说,伊万诺夫他们都是华夏的俄罗斯族人。
但考虑到对方可能会搜查身份证件,她还是老实点好,免得惹祸上身。
“牛仔裤”依然狐疑:“那你为什么要来摩尔多瓦?”
王潇镇定自若:“因为我听说摩尔多瓦要和罗马尼亚合并了呀,就像东西德合并一下。我既然要在罗马尼亚投资,那肯定要了解摩尔多瓦的情况。”
她的说辞显然取悦了这些摩尔多瓦年轻人,好几个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只有那位“夹克衫”还保持着警惕性,狐疑地用别扭的英语问:“俄国的军队为什么要送你?”
他的口音实在太重了,王潇没听明白。
“夹克衫”恼羞成怒,脱口而出一句俄语:“为什么俄国人会送你来饭店?”
他们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认为她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正好这家饭店又是外汇饭店,住进来的都是用外币的外国人。
所以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占领了饭店。
王潇在心中哀嚎,晚上却一点不显,语气自然:“因为我的保镖们碰到了以前的战友,想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摩尔多瓦。他们听说已经要开始撤军了。刚好我们在这里不熟悉路,所以就坐了一回顺风车。”
“夹克衫”依然疑虑重重:“你跟俄国佬的军队没关系?”
王潇语气诚恳:“我只是普通的商人,我刚从罗马尼亚来。加勒斯特市政府为我推荐的投资项目。我得为我的股东们负责,所以才特地过来考察市场的。对了——”
她突然间想起来,“报纸,罗马尼亚的《真理报》可以证明,我没说谎。”
各路神仙保佑。
今天早上她出发的时候,拿了最新的报纸。
报纸报道了昨天由华商们组织的猪肉节。
旅馆主人太太保证,上面都是好话。因为罗马尼亚人讲良心,谁对他们好,他们都知道。
王潇带着报纸,当然不是为了在路上看,她又看不懂罗马尼亚语。
她纯粹是想把它们当成原始资料收集起来。
这种当地大型媒体的官方正面报道,是非常宝贵的资料。
等积攒到一定的程度,可以写一篇综合报道,随时可以拿出来证明在罗马尼亚的华商是一个优秀而真诚的群体。
简单点讲,需要的时候,其实可以用它来洗白。
将来汇集成册,也是一本海外华商奋斗史。
“牛仔裤”看看报纸,又看看她。
王潇指着上面的照片:“这是我,我们华夏人在罗马尼亚,和当地人相处的很好。我们有着传统的友谊,而且非常珍惜这份友谊。我们都希望能够将友谊延续下去。”
所以,诸位,放下你们的枪。
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可惜给王潇10个胆子,她也不敢开口提要求。
“夹克衫”凑上去,眼睛扫过报纸,突然间又锐利地盯着王潇:“可你会说俄语,你为什么会说俄语?”
带有荒诞色彩的是,他也是用俄语问的问题。
王潇真想骂人,可没那个胆。人家抬手一枪,她就完蛋了。
她只能实话实说:“因为我运气不好,高中八个班级,只有一个俄语班,我刚好被分进了俄语班。”
这话不知道到底哪里有意思,竟然意外戳中了几个绑匪的笑点,他们都哈哈笑出了声。
“牛仔裤”还指着报纸,一边笑一边问:“你们给罗马尼亚人送菜?”
王潇微笑点头:“是啊,我们华夏人看不得荒地,只要有地都会种菜。我们到达罗马尼亚以后,得到了很多帮助。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所以延续了在华夏国的习惯,把自己种的菜送给好朋友。”
她灵机一动,主动提议:“你们要不要尝尝我们种的黄瓜,是嫩黄瓜。”
事实上,大棚里的黄瓜距离丰收,大概还要过一个多礼拜。
但华夏有道泡菜叫乳黄瓜,王铁军同志跃跃欲试,想泡好了送给旅馆主人太太,以感谢她对他们的照顾。
今天早上,王潇他们走的时候,特地拎了一袋子嫩黄瓜,好拿它来代替水果。
王潇一边叨叨叨地说着,一边打开行李箱,拿出了袋子装的嫩黄瓜。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这事儿,他们都忘了自己带了黄瓜上路了。
嫩生生的黄瓜早以清洗干净,哪怕捂了一个白天,这会儿在灯光底下看起来,依然水灵灵的。
王潇拿着黄瓜示意大家自己吃,袋子里只有七八根黄瓜,这群摩尔多瓦的年轻人不得不两人分食一根。
即便如此,他们也吃的心满意足。
因为眼下不管是罗马尼亚还是摩尔多瓦亦或者乌克兰,物价都上涨得厉害。
尤其是这个季节的蔬菜,贵的吓死人,大家都舍不得买。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一点了。
王潇看到那个“牛仔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打开的行李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装什么爱国者,一群强盗!”
她选择了主动出击,直接拿着女士内衣装在小袋子里,笑着递上去:“这是我送给你爱人的礼物。”
然后她又拿出一盒圆珠笔,一个个发给大家,“实在不好意思,我是过来考察的,没带什么礼物。小小圆珠笔,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