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精干的老太太眼睛又往上翻了翻,瞬间找出了好几个菜:“发豆芽啊,你们不是种大豆吗,大豆发豆芽。磨豆浆做豆腐,豆腐可以做菜,豆渣也可以炒着吃。”
说着,她还一板一眼地教人怎么发豆芽做豆腐。
哎呦,她真是看着这些老毛子着急,她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过日子的人。
王潇已经彻底麻了。
这楼歪的,搞得她翻译都翻译不下去了。
还是吴浩宇在旁边开了口,帮着转达意思。
王潇挺惊讶的,她没想到这人还会俄语。
嗯,聪明也可以为性感加分。
只是他应该没有发过豆芽,也没做过豆腐,所以翻译着翻译着,他就迟疑地看王潇。
王潇能怎么办呢?除了捏着鼻子继续当翻译之外,她也没辙呀。
“对了,还有花生。”老太太古道热肠,“花生也可以发花生芽,或者直接炒着当菜吃。”
反正在她看来,莫斯科人距离山穷水尽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这群老毛子就是以前日子过得太好了,不晓得真正的无产阶级是怎么过日子的,所以才这么事儿事儿的。
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搞明白,老毛子究竟想啥,才非得闹分家。
一场纠纷,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在了老太太的美食课堂上。
还真有人请求王潇帮忙写下发豆芽的步骤,因为他们家已经买不起菜了,总不能天天吃酸黄瓜。
上了年纪的华夏人又忍不住互相挤眉弄眼,得,还有酸黄瓜吃呢,这也叫没菜?
要求真高。
但大家也有眼力劲儿,晓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时候不能再兴起新的纠纷,故而谁也没说出口。
正好这会儿商业街过来给他们送饭了。
莫斯科的警察局是不可能管饭的。
商业街也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留多久,干脆先把午饭送过来。
午饭盒是装在泡沫保温箱里,上面还盖着军大衣。
从面包车上搬下来,进了警察局,依然热气腾腾。
也是巧了,今天的盒饭里有麻婆豆腐,烤鲤鱼里也放了豆芽当配菜。
嗯,豆渣是和了肉沫放油锅里炸的,然后和土豆一块炖得烂烂的。
精干的老太太立刻开启热情推销模式,非得让那位花头巾老太太尝尝:“这就是豆芽,好吃吧。还有这个麻婆豆腐,拌饭最好吃。这个豆渣也是好吃的。”
王潇有点怕两边再度尴尬起来。
俄罗斯人习惯于分餐制,未必愿意接对方饭盒里的菜。
好在那花头巾老太太没当场推拒,反而吃完了那一筷子豆芽菜,甚至还夸了一句:“很好吃。”
精干的华夏老太太顿时笑逐颜开:“我就说嘛,只要肯琢磨,总归有菜吃的。”
她又叨叨着跟人分享,要怎么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没钱买新衣服怎么?如何给旧衣服翻新?
吃的不够了怎么办?要怎么从身边找补充的粮食?
不仅仅是她,在座的稍微有点年纪的华夏老百姓都有一肚子的生活经。
尤其是当年在东北插过队的,有严寒地区生活经验,更是滔滔不绝。
真到连大列巴都买不起的时候该怎么办?
橡树啊,橡子磨成面是能吃的,加上三分之一的面粉,做出来的大饼子可香了。
莫斯科遍地是森林,只要好好找,少不了吃的。
王潇在旁边一边充当翻译,一边给大家分发午饭。
商业街给大家准备的午饭分两种,一种是大米饭套餐,另一种就是披萨饼。
年轻人比较喜欢披萨饼,上了年纪的华夏人却认为这洋烧饼不好吃,更加乐意吃大米饭。
那几个准少年犯探头探脑的,年纪最小的口水都出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披萨饼。
自打一九九零年,莫斯科开了世界上最大的必胜客之后,吃披萨在这座城市里就变成了一件极为时髦的事。
当然,以目前莫斯科物价上涨的速度,一般人也吃不起披萨饼了。
王潇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最后只给十岁以下的小孩分了披萨。
至于那几个大孩子,她直言不讳:“你们没有带好头,你们做了坏榜样,今天就饿着吧。这是对你们的惩罚。”
他们的家长看了看,到底什么都没说。
有的小孩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小孩则脖子昂得高高的,完全不屑一顾。
王潇也懒得管他们,又不是她生的,关她屁事。
她转过头,递了一份披萨饼给警察。
后者表情微妙,半晌才冒出一句:“你们华夏人可真厉害。”
这种民事纠纷他处理的多了,从来没有一件是以这种方式收场的。
王潇认真地强调:“因为我们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
莫斯科这块曾经的革命圣地,对华夏人民来说,意义非凡。
哪怕是两国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华夏老百姓接受的教育也是反对苏修,而不是痛恨苏联人民。
吴浩宇提醒她:“吃饭吧,饭要冷了。”
其实警察局里热气腾腾,饭菜还真没那么容易冷。
王潇遵循本心,直接拿了一份盒饭扒拉着吃,一边吃她还一边跟吴浩宇保证:“晚上,晚上肯定请你吃好吃的。”
吴浩宇没挑剔,还夸了一句:“味道挺不错的呀,不比京城饭店差,这就足够了。”
可王潇怎么会同意呢。
请约的小哥哥蹲在莫斯科警察局吃盒饭?传出去她还要不要混了。
姐可是要脸的人。
“不行。”王潇认真地强调,“必须得请你吃大餐。”
吴浩宇笑了,眼睛微弯,嘴巴一张一翕:“好,我等着。”
妈呀。
得亏王潇两只手都不得空,否则她得当众捂胸口。
因为她感觉一颗子·弹穿心而过。
啧啧啧,果然美色误人。
她又一次眼神不善地狠狠扫过那几个小兔崽子。
要不是他们搞事儿,姐姐我现在已经成功地把人吞下肚了。
就该把你们抓紧少管所,好好劳动改造去。
哪怕改造完了就是黑手党,那也是自找的。
王潇三下五除二干掉了盒饭,然后挡着嘴巴跟人咬耳朵:“小哥哥我好困,我们回去睡午觉好不好?”
至于怎么睡,那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睡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嘴巴喷出的热气熏的,反正小哥哥的耳朵是红了。
哎呀,好想咬一口。
王潇急吼吼地催促吃完饭的职工家属:“走吧走吧,赶紧回去吧。”
趁着现在气氛好,该走人就走人。
省得温馨时刻持续不了半小时,到时候双方又吵起来。
大家抬脚走人,都到警察局门口了,王潇都要上车了,结果又来了两个警察,押着个人往里面走。
本来这跟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警察抓犯罪分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But,那被押着的犯罪分子大喊大叫:“王总,王总救命啊。”
王潇瞬间满头黑线。
我救你个毛线球球,我认识你吗?你哪位啊你?
呃,有点尴尬,还真认识。
大年三十晚上的时候,大家在京城饭店同一张酒桌上喝过酒。
不算多熟吧,那也不能张嘴就来,说不认识。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不记得了,不过旁人都管他叫强强。
王潇只好多一句嘴:“这是怎么了?”
她说的是俄语,询问的对象自然是警察。
那两个警察十分不耐烦:“藏·毒,这小子藏白粉。”
妈呀!有听懂的商业街员工直接脸都白了。
毒贩啊,这是!
他们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倒爷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王总,你救救我,我什么坏事都没干。”
王潇皱了皱眉毛,到底还是招呼员工:“你们赶紧先回去吧。”
把脖子收一收,看啥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