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涉及到了华夏倒爷倒娘们在莫斯科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问题。
有一说一哈,大部分倒爷倒娘其实挺低调的,他们除了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在自由市场摆摊卖货之外,就是赶紧想办法把刚到手的卢布换成美金,根本不爱张扬。
但也有一部分倒爷倒娘特别高调,甚至有点表演型人格的架势。
这部分人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在国内就是个爷,仗着自己大城市出身,享受着城乡二元结构体制的福利,看谁都是“你们这帮土鳖穷逼”,优越感强的能上天了。
到了莫斯科,他们凭借倒货挣到钱了,看老毛子就是“一群穷毛子”,各种看不起人家。
还有一种是原本在国内混得极为不如意,按照国内的标准就是loser。
结果他们一到俄罗斯,稀里糊涂发了大财,做一天生意赚的钱相当于人家本地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这么强烈的一对比,他们就憋不住膨胀了,原本极度的自卑一夜之间变成了强烈的自傲,也跟着开始下巴看人了。
有这二者的存在,天天咋咋呼呼,天老大他(她)老二的,原本就因为丧失了老大哥地位而心情微妙的俄联邦老百姓,对华夏人的感观不越来越差才怪呢。
王潇管不了他们,只能另辟蹊径,以另一种存在感更强的华夏人的形象,来刷新莫斯科人民对华夏人的观感。
而且她是源源不断地从国内运送游客过来的,出现的面孔多,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都彬彬有礼,亲切又热情。
这样一来,即便以后莫斯科人依然会嫌弃在这边的倒爷倒娘,脑海里也能形成概念:大部分华夏人是好的,那些人只是一锅粥里老鼠屎而已。
如此这般,华夏货的形象也不至于跟着坍塌,她的商业街能继续生意兴隆下去。
伊万诺夫当真服了她。
打造国民形象,亏她想的出来,而且她还想方设法地施行了。
这难道不应该是官方的事吗?
放眼现在整个俄联邦的外国商人,有谁会像她这样啊。
“情况不一样。”王潇不得不摊开来跟他分析,“在俄罗斯开拓市场的资本主义国家,不管美国日本或者是西欧,过来的商人可以算本国行业的佼佼者。是在国内市场上取得了一定成绩才出海的,本身就已经形成的公司形象。
可是华夏倒爷倒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国内算失败者,起码他们自己是不满意的。指望他们出国以后时刻注意维护国家,根本不现实。”
为啥会有这种区别呢?因为前者是他们是国家社会制度的既得利益者,而后者并不是。
偏偏人类的绝大部分行为,都是为利益所驱动。
伊万诺夫真情实感道:“王,如果俄联邦政府不相信你是想深耕俄罗斯发展的话,他们的眼睛一定瞎了,良心也一定坏透了。”
看看,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究竟煞费苦心地做了多少事。
而这些事情,其实应该是官方来做的
不过同为社会主义国家,他太了解这种体制下僵化的官员体系中的某些人究竟有多傲慢和无知了。
指望他们维护出国挣钱的个体户倒爷倒娘们的形象,只能说呵呵。
敢想吗,有的华夏官员居然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大放厥词,说跑出去的都是罪犯。
这种人要么蠢要么恶毒,总之都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伊万诺夫看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正因为这样的人太多,苏共才完蛋,苏联才解体的。
王潇可不敢承认她对俄罗斯有多么的深情厚意,毕竟只要有其他地方更能挣钱的话,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抬脚走人。
钱才是吸引她的原动力。
至于什么心都操,要谋划的事情一大堆之类的,巴拉巴拉,有啥好委屈的。
一挣就是上百亿卢布的人,再说自己劳心劳力,多不容易的话,她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都会上前忍不住给一大耳刮。
得了便宜还卖乖,吃香喝辣的吧唧嘴,太不要脸了。
人家要是把什么都做好了,怎么可能轮到你大把大把地挣钞票啊。
飞机抵达机场,又转汽车,开了足足有三个多小时,才到达钢铁厂。
王铁军同志和钢铁厂采购小组直接睡了一路。到了钢铁厂门口,要展示自己的专业技能了,他们才支棱起来。
王铁军抬头看了眼天空,颇为惊讶:“这里的天不错啊。”
重工业最为人所诟病的一点就是环境污染大,不环保。
可这钢铁厂上方的天空看着挺蓝的呀,空气质量也完全过得去了。
“他们炼钢用的不是煤,而是天然气。”王潇解释道,“所以成本低还污染小,这是他们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天然气从哪儿来的呢?大部分从俄罗斯来。乌克兰本身天然气存储量不足,根本无法满足国内生产和生活所需。
王铁军听的忍不住摇头,小声叨叨:“就搞不明白他们想啥呢,好好的闹什么分家呢。”
就说这个天然气吧,以前苏联直接调拨过来使用。
现在头上没娘老子了,看着好像自在了,那亲兄弟明算账,后面你再用人家的天然气,是不是要花外汇买呀?你有外汇吗?
要有的话,苏联也没那么容易死了。
“没事儿。”王潇安慰老父亲,“他们现在也用卢布。”
虽然这个月10号,乌克兰已经推出可多次使用的票证,以起到临时货币的作甩。
但卢布依然在这个国家流通,而且老百姓也更加愿意使用卢布。
因为前者只有在乌克兰境内才具备货币效应,而后者可以在独联体国家通用。
钢铁厂的一把手兼销售负责人雷巴科夫,是伊万诺夫的朋友。
比起红光满面的伊万诺夫,这位老大哥显然憔悴不少,看上去十分疲惫。
见到人他就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应该去机场接你们的,我亲爱的华夏朋友们,实在是走不开。”
王铁军赶紧表态:“没事没事,生产最重要。”
大家也不说废话,直接先去看钢材,然后进会客室商谈其中细节。
这大型钢铁厂的会客室,装修也是典型的苏联风格,可以称得上豪华二字,可见他家钢铁厂的生意很不错。
王铁军代表江东钢铁厂一口气要了一船的钢材,合计一万两千吨。
这个数字对于乌克兰的钢铁厂来说不大不小,但的确是个好开端。在此之前,他们还没跟华夏合作过呢。
而且这一趟,挣的卢布还可以买到低于市面流通价的物资,相当划算。
雷巴科夫觉得自己能稍微松口气了。
既然大事敲定,后续就是安排运输,这个等待的过程中,大家自然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雷巴科夫笑着恭维华夏客人:“还是你们厉害,改革出了成绩。不像我们,直接改完蛋了。”
旁边他的助理突然间冒了一句:“这是乌克兰的新生,先生,你说的那些早就该完蛋了。”
王铁军和钢铁厂的同事听不懂俄语,还在乐呵呵。
伊万诺夫和保镖们则尴尬得要命,王潇也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直接转移话题:“雷巴科夫先生,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到华夏来玩,我们可以包食宿。”
雷巴科夫却没有接下台阶的意思,反而继续感慨:“我们最大的不幸就是找了一个愚蠢的领导,你们最大的幸运就是你们拥有睿智的领导。所以你们红旗飘扬,而我们的红旗坠落了。”
他的助理相当不客气:“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很悲哀吗,你们有了一个你们眼中的坏领导,就直接把社会主义变成了资本主义。可没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你们认可的好领导,能直接把资本主义变成社会主义呢?你们的体制如此脆弱,究竟能从哪里体现出优越性?分明是独裁,暴君!”
得——
王潇现在完全不担心他们会吵起来,而是怕他们会打起来,拳拳到肉,直接把人打趴下的那种打法。
王铁军不明所以,还以为对方是在商量中午吃什么,特别天然呆地乐呵呵:“别客气别客气,随便吃点就行,千万别出去啊,我们吃食堂。”
王潇毫不犹豫地把话翻译过去了。
会客室里原本紧张的气氛总算稍稍缓和了一点,雷巴科夫就势表达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慢待你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乌克兰的农业和畜牧业比较发达,刚解体这会儿日子要比俄罗斯好过,还是钢铁厂有特殊供应渠道;反正人家工厂食堂的伙食确实不错。
土豆炖牛肉里不是牛肉碎,而是大块的牛肉。黄油煎鸡蛋,也是一个个地堆成了小山,不过最受欢迎的是肉皮冻,王潇吃了好几块,味道很不错。
雷巴科夫又开始感叹:“两个国家的领导人差别多大呀,俄联邦总统说要改革,卢布哗哗往下跌。而你们说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国际股价都在往上涨。”
哎——
有这回事吗?
王潇还真不知道,她就没关注过股市。
不过真穿越到这个时代,又跟原苏联和东欧国家的人打交道后,她才认识到原来现在华夏的改革开放在国际上影响力远比她想象的大。
她以前还以为得等到华夏经济腾飞,最起码能排进世界前五的时候,才能够被大家所重视呢。
结果是她妄自菲薄了。
唉,看来她命中注定挣不了股市的钱。她明明知道南方谈话的事(骗人,说好了是春天呢,现在分明还是冬天),却完全没想到股价会上涨,应该提前购买股票。
她如此走神,实在是因为不太想听雷巴科夫的助理继续怼他。
果不其然,哪怕雷巴科夫不再提苏联,说的是俄罗斯的现状,他的助理依然没放过他,直接冷嘲热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有这么多人给它吸血,莫斯科还能剩下什么?除了吸血,它又会干什么?”
王潇真羡慕他老爹和江东钢铁厂的同事,大家一句俄语都听不懂,还能吃的兴高采烈,不时夸奖一句厨师的手艺;她跟伊万诺夫等人,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尴尬到了连嘴里的土豆炖牛肉都不香了。
一顿饭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吃完了。
雷巴科夫亲自送他们去小别墅休息的时候,那位助理总算没有再跟上来。
伊万诺夫也敢大着胆子劝自己的朋友了:“你还好吗,我亲爱的老伙计,你是打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吗?”
直觉告诉他,他的朋友在厂里的状况不妙。
否则给助理十个胆,他也不敢当着顾客的面就这样怼自己的上司。
除非他不想混了。
但以现在乌克兰的经济状况,只要长脑子的人都不敢轻易失去自己的工作。
雷巴科夫安抚自己的朋友:“没事,我还好。对了,上次你说要找飞机,有人要卖,一百万美金。”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来了精神,赶紧追问:“什么飞机?”
“伊尔-62。”
“有点贵。”伊万诺夫直言不讳,“我们更想要货机,直接拖货的那种。”
雷巴科夫摆摆手:“你们自己去谈,我只给你们做介绍。”
这架飞机也是部队卖的,中间人是雷巴科夫妻子的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