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姐有什么好处?你们到底哪只眼睛看姐长得像冤大头?
工人们不高兴起来。
他们在东京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去穷乡僻壤?
律师老爷子试图说服大家,现在的关键是要把厂保住,没有厂的话,所有的事情都白搭。
一片吵吵嚷嚷声中,有人从工厂外面走了进来,大声说了句日语。
王潇下意识地扭头看翻译,马斯洛娃这回可算听清楚了:“他说他去。”
这个工人大概四五十岁,个子不高,最多一米六的样子,脸色看着不太好,有点暗沉。
但他一开口,有几个原本不说话的工人就默默地走到了他身后。
伊藤幸子十分惊讶,小声用俄语嘟囔了一句:“山田君还真是赤军啊。”
赤军?这个词听着好有历史感。
大概是觉得此事有利于拉近山田一郎和新老板的关系,伊藤幸子多了嘴,小小春介绍了情况。
山田一郎是厂里的老职工,多年前也是大名鼎鼎的左翼青年,辉煌事迹包括冲击美国驻日本大使馆,把红旗插上大使馆房顶长达十分钟之久。
他的偶像是Chairman Mao,现在能够去偶像的祖国,他很愿意。
王潇和唐一成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居然会这样打破僵局。
而马斯洛娃和两位保镖则感觉更加诡异。日本的赤军居然是生产性玩具的,怎么想怎么奇怪。
山田一郎是六十年代的东大学生,却坚持在一线生产岗位工作,是位技术精湛的老工人。他丰富的知识储备又让他极为擅长改良工艺。放在华夏,估计也是八级工的水平。
最重点是他工作多年,带了很多徒弟。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位工人,就是他的徒弟。
有他们带头,又稀稀拉拉地走过去几个人,总数直接达到了七位。
唐一成暗自松了口气。
有这七个工人在,差不多就能拉起一套班子了。
王潇却觉得远远不够,她继续开口问:“不知道诸位现在有没有安排好下家,如果没有的话,能否麻烦你们先暂且前往华夏帮忙,来确保订单能够准时交货,市场份额不至于被挤压掉。
我跟你们保证,在此期间,你们的收入水平不会低于现在。而且一旦你们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我会送你们回国的机票。”
不少工人开始下意识地看自己的同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社长自杀还是昨天的事。
这么短的时间,找到下家的职工少得可怜。
有人想留下来继续碰运气,也有人觉得跑一趟华夏好像也不亏。
不说挣多少钱吧,就当是免费旅游一趟,顺便挣点零花钱。
于是又陆陆续续地,走过去十七八个工人。
王潇特别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态,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现在华夏的确穷啊。
都是打工人,谁还不想多挣点钱,非亲非故的,谁吃饱了撑的跟你谈贡献。
OK,有二十五个工人了,那差不多应该能撑起生产线了。
感谢眼下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距离新年也就一个多月。
忙了大半年的人愿意暂且歇一歇,等开过年来再重新找工作。
反正华夏那边光厂房筹备,起码都得要个把月的时间。到时候他们过去看看,给点厂房布置方面的指导,就可以了。
倘若不是出于这种心态,估计还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跑到华夏去。
对此,王潇的反应是欢迎。
呵呵,开什么玩笑啊,性玩具只不过是一种分类比较细的小型家电而已。生产线一运过去,立刻开工,谁跟你等到年后再上班啊。
至于现在走海运,起码需要个把月的时间,对她来说更不是问题了。
别忘了,她是有飞机的人。大不了多花点钱,直接把设备空运回去就行。
她已经参观过爱之力的厂房,生产小型家电的机器设备,体形其实没那么庞大,而且可以拆解开来,到时候重新组装。
人员分流结束。
已经找好下家和准备离职的员工由律师草拟了文书,领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走人。
事实上,如果是正规离职手续,补偿肯定不止这点钱。
但前任社长不是已经自杀了吗,爱之力这个牌子会不会消失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况且厂房都已经换主人了,后面把机器设备又能卖多少钱呢?
说个不好听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买主的话,机器只能当成废品卖。
既然如此,那就聊胜于无吧。
离职员工的安置问题解决了,下一步的关键就是爱之力该如何运行下去。
经过大家的你来我往一通谈判,律师ChuaChua准备了一堆文件给她签字。
简单点儿讲,王潇在律师的建议下租了一间办公室,作为爱之力在东京的办公地点。
它存在的意义是联系客户接订单,维护原有的销售渠道关系。
为了实现这一点,王潇不得不每个月额外掏三十万日元的租金,相当于一万人民币了。
没办法,天下东京的房租就是贵。她这还是因为位置偏,换个时候稍微好点的地段,月租能直接破百万日元。
有了这间办公室,那公司就能重新注册,留下来的职工也能挂在它名下,然后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把工人送到华夏去工作。
这么做是不是最划算的?
王潇能摸着良心,十分诚恳地说,她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而且她也没时间精力慢慢地琢磨日本的各项法律条文。
毕竟日本的基本国策是保护国内市场,法律透明度不高是公认的,一些法律干脆就与国际通行规则不接轨。
想研究透彻这些,专业人士都得琢磨好久,何况她这个门外汉。
她又不是去年挣第一桶金的时候,怎么可能事事都搞得清清楚楚。
到她的身家,她保证住这次投资的两个基本点:技术工人和生产线到位,短时间内爱之力的原有销售市场不萎缩就行。
留下的职工们看着合同又开始讨论。
将百分之五的利润拿出来给社长遗孀和女儿作为抚恤金,OK,这点可以。
爱之力社长辛辛苦苦了二十多年,才打拼出来的。
他们自认为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愿意照顾故人-妻女的。
况且目前留下来的职工总共只有三十八人,到时候他们拿到的利润分成差不多能达到社长夫人和女儿的两三倍,当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
有人指着其中的条文询问:“原有销售渠道售出的产品不包括新生产的种类,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开发新品种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资源,甚至需要求助于科研机构,耗费漫长的时间。新产品的生产利润必须得拿出来填补之前的相关开销,那肯定不能像其他成熟产品一样,拿出来给大家分红。”
王潇正色道,“企业想要发展,必须得源源不断地投入资金搞研发。如果都拿出来分红了,那还谈什么未来?”
“那这部分的利润怎么算?”
王潇笑了笑:“三分之一拿出来分红,剩下的作为公司累积资产,用以今后的发展。”
开什么玩笑啊,她又不是活雷锋。
她砸钱的目的是为了挣更多的钱,销售渠道当然得一步步拿到自己手里了。
当初欧莱雅收购小护士,是为了帮助小护士蓬勃发展吗?
资本家又不是跨国来做慈善的,它的目的是为了推销自己的卡尼尔。
事实证明效果斐然。
今天她要干的也是同样的事,先用现有产品占据市场份额,等到新产品推出之后,取代掉老产品,那就完全她说了算了。
众人小声议论了一番,但到底终生雇佣只和国内的铁饭碗不是一回事。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爱之力的主人,故而虽然谈不上太满意,但也没什么立场站出来指手画脚。
人员的问题终于安置好了。
王潇都觉得好幸运,这大概也算资本主义的好处之一吧。
如果换成国企,那员工安置问题绝对能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大家各自签上自己的名字。后续就要麻烦律师跑腿办手续了。
王潇又拿到厂里的电话打到大使馆去,招呼准备离开的销售人员:“麻烦诸位了,能否跟我一块儿去招聘员工?现在离职的人太多,我们需要更多的销售人员才能维持现有的规模。”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说话。
王潇语气诚恳:“其实我知道,大家肯留下来,是为了帮助爱之力渡过难关。实际上这么做,耽误了大家的前程。所以大家将来要离职的话,我也十分理解。但麻烦诸位在此之前,起码能够有可以交接工作的人。”
推销员们沉默着,没接她的话茬。
又跟王潇说的一样,留下的员工其实也并不看好企业的发展。
因为摆明了,她是一个门外汉,而且还是外国人。
想在日本市场上立足,比登天还难。
大家之所以没急着离开,不过是因为暂且没找到合适的下家而已。
王潇再度邀请:“麻烦作为跟我一块儿过去行吗?算大家加班。”
有人表示自己还要去维护客户关系,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也有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王潇一块儿出发去大使馆。
其中有两个人完全是出于对华夏大使馆的好奇心,以前他们从来没去过呢。
这一路上,还发生了一点小波折。
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无意间看到一间公寓外面的墙上贴着告示:通缉逃亡的日本赤军嫌疑犯。
吓得她脸都白了,拼命地示意王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