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圩和清河圩附近泄洪区的农民报名比谁都积极。
一个月包吃包喝,月底还发200块钱,每月都能回家一趟看看老人小孩,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真的,他们红光镇其他没被淹的村子都羡慕死他们了。
哎呦喂,不就是房子跟地在水里泡了两个月吗?
家家户户发了好几千块钱不讲,什么国家救助的粮食,企业捐赠的家具跟衣服,一样都没少。
那家具和衣服大家都看过,旧归旧,但真能用。
尤其是衣服啊,里面好些料子都扎实的很呢。
包括退水后,他们田里种的大豆种子都是国家发的。
对了,听讲还有便宜的化肥专供他们。
真是的,这种田都不要花钱。
太不像话了。
现在更是不得咯,还要给他们介绍工作,安排他们出去盖房子,一个月能拿几百块钱。
真是的,早晓得这样,还不如把自己村给淹了呢。
看看人家,先去了千把号人到将直门赚钱,又要了两千多人跑江北去盖房子咯。
这回给的钱更高,一天发10块呢!
吃喝不愁,一个月300块钱到手。
哪怕平常回不了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天在家看穷锅破灶还一肚子气呢。
王潇和唐一成都有点惊讶事情的走向,倒是向东一点都不稀奇。
农村三灾两难多了,他老家发大水的时候出去逃荒的一大堆呢。
谁管了?最多城里让你赶紧滚蛋,别当盲流,打扰城里人正常生活。
现在徐家圩和清河圩那边又不是没人管,有吃有喝有穿的,也没在圩埂上一直待着看不到未来,人家有啥好崩溃的。
你们这些城里人是好日子过多了,不晓得农村有多苦,也不晓得农民究竟有多吃苦。
这会儿冯忠林也在旁边笑,安慰王潇:“放心吧,他们又不是惯宝宝,吃点亏不算什么。只要以后日子还能过下去就行。”
就现在啊,他看这些农民个个激情飞扬呢。
因为将直门那边村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盖房子,所以红光镇村里的这些建筑工相当警觉地自发组织了巡逻队,天天在度假山庄工地上绕来绕去,好抓那些到工地上偷建材的家伙。
后者也不是穷,纯粹是爱占便宜的小农思想作祟,买完菜已经付了钱还要再抓两把的小市民心态一个道理。
但他们伸手被抓了,那肯定不能犟嘴撒泼打滚就解决问题。
国际商贸城不是执法机关,处理这种小偷小摸的方法相当简单粗暴,那就是不藏着掖着,不帮他们粉饰太平。
简单点讲,两个字:公开。
公开完了以后,想占便宜的人便发现自己吃了大亏。
老毛子们会对他(她)家退避三舍,既不来吃饭,也不到他们家住宿,更要命的是连找人当搬运工,老毛子都精准避开他们。
因为老毛子觉得做贼会有瘾,他们能偷工地,也会偷上自己。
如此过不了三天,小偷小摸了一把的村民就吃不消了,主动找商贸城道歉,还给去灾区捐上五百块钱,以表示自己痛心疾首幡然悔悟的决心。
到这份上了,商贸城才不会继续再盯着此事不放。
至于他们的名声,那就让时间慢慢帮着淡化污点吧。什么时候老毛子忘了或者顾不上这事儿,什么时候这事儿就算完了。
嘿!这一招不仅大大减少了工地的损失,还让红光镇的农民工们在将直门挺起了胸膛。
原本那种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的卑微,一扫而空。
现在,到了萧州机场,他们也决定有样学样。
好吧,不管为什么,队伍情绪稳定就行。
王潇充分尊重大家的自治权,讨论完了别废话了,赶紧投入到工作中去。
毕竟只有挣到钱,才能意味着生活有保障,未来有光明。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分成两章,下一章以番外的方式写,机场村小孩子的视角。
嗯,下午五点更新。
笑哭,别误会,虽然此文成绩很烂,但我没打算砍文完结。(我在扑街的路上越走越远估计也跟这种省不得的心态有关)。
另外,注:1980年起坐飞机就不再有级别限制,只要有县团级的介绍信就能买票。到了93年的时候就取消了介绍信的限制,只要有身份证等有效证件就可以购买机票。
这大概也是90年代初包机运输的基本都是洋倒爷的因素之一。
第65章 番外:机场村的幸福生活:机场村小朋友视角
六岁那年九月份,江小米吃到了人生第一块真正的巧克力。
本来那天她是要去上学的,他们机场村的小孩都是六岁上幼儿园,七岁升小学。
但是早上起来,奶奶就说今天她得跟着一块去荒地。
干什么呢?难道去放羊吗?
她还要去上学呢。
可奶奶说晚上回来给她蒸鸡蛋,一整个鸡蛋全归她,她就欢欢喜喜的跟着大人们一块儿跑荒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啥,奶奶只说到时候让她哭她就拼命地哭。
她点头答应,可她个子实在太矮了,她只能看到大人们的腿。
她实在等得太无聊,眼睛就东张西望,然后看到旁边的野地里卧着只鸡蛋。
嘿嘿,这肯定是谁家的鸡落在这儿的,被她看见了,那就是她的啦!
她今天要吃两只鸡蛋,让奶奶蒸一个鸡蛋,然后再给她打一个荷包蛋。
江小米眼睛珠子与错不错地盯着鸡蛋,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奶奶也没有喊她哭,于是她悄咪咪地,一点一点地往鸡蛋的方向挪,好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把鸡蛋揣进兜里。
然而没等她得手,她面前就占了一位个子很高的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她,还问她叫什么名字。
天呐!阿姨太好看了,比电视上的仙女还好看。
所以她就傻不愣登地开个口:“我叫江小米。”
说完之后她就想起来,村里幼儿园的老师说了不能随便告诉外人自己的名字,免得被拐子拍花子。
她吓得立刻捂住嘴,生怕这是人贩子。
可是那个漂亮阿姨笑眯眯的,还掏出一块亮晶晶的……呃,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吃吧,这是巧克力,牛奶巧克力。”
幼儿园的老师还没来的及教育小孩子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所以江小米的警惕性在巧克力面前分崩离析。
她知道巧克力呀,她跟奶奶去城里吃喜酒的时候,还吃到了酒心巧克力。
但是这个巧克力的味道跟酒心巧克力完全不一样!
它好软好香啊,吃在嘴里一点点渣渣都没有。
六岁的江小米还不晓得世界上的巧克力分两种,一种是真正的巧克力,一种是代可可脂巧克力。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所以等她意犹未尽地砸吧嘴巴时,她才惊恐地发现那只鸡蛋已经不见了。
跟鸡蛋一块儿不见得还有爸爸和爷爷。
周围的大人说他们去坐飞机了,就是那个翅膀很大的铁家伙。
江小米从小住在机场旁边,看过无数次的飞机起飞和降落。但她从来没觉得它们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家里人有任何关系。
那是要上天飞的呀,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只想找回那只躲在草丛里的鸡蛋。
太讨厌了!哪个坏蛋偷偷捡走了她的鸡蛋!
可是身为她的小伙伴们都在忙着吃巧克力,所以也没理睬她。
好生气呀,为什么她嘴里的巧克力吃的那么快?
这一天,她都只剩下悲伤了。
但是到了下午,她从幼儿园放学跑回家,闻到厨房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时,她又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鸟。
肉,是肉,是好吃的肉肉!
奶奶今天烧肉了!
妈妈跟奶奶叹气:“哎呀,可是10斤肉啊,一顿就烧完了。以前生产队过年时分肉,10斤肉要吃一年呢。”
奶奶的叹气声比妈妈更大:“何止是10斤肉啊,每家都拿了10斤,找了100家烧,总共1000斤肉呢!肉联厂的大车子拖过来的,还有这个鸡,也是人家拿过来的,这么多炖一锅汤。”
妈妈倒吸一口凉气:“乖乖,他们好阔气哦。”
江小米已经不耐烦,跳着脚喊:“奶奶,我要吃肉!”
妈妈不耐烦道:“去去去,这是给人家烧的。”
江小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太过分了,家里烧肉都不给她吃,妈妈果然最喜欢舅舅家的君君哥哥。
奶奶赶紧夹了一小块肉给她:“好了好了,赶紧吃,别哭了。”
她又喊妈妈,“红英,你去菜园摘两根黄瓜。”
妈妈迟疑道:“不好吧,叫人看到讲嘴的,人家还给了我们五块钱呢。”
奶奶瞪眼睛:“有什么不好的,这么多肉,我们不过加点黄瓜进去,我们又不吃他们的肉。”